A股開年暴跌的背后：國家隊到底去哪里了？

2024年開年，A股市場繼續走弱，失守2900點。

股票的本質，買得人多，則漲，賣得人多，則跌。A股下跌的背后，還是有巨大的力量在賣出。灣流經濟評論認為：
這個力量，有可能是國家隊。

01

煤炭股爆火的原因

最近有張圖在網上瘋傳：

證金公司發布2019年三季報時，還持股446家，到了2023年中報，持股數量銳減到131家，降幅70.63%；

匯金公司的全資子公司中央匯金資產管理有限責任公司，2019年三季度報上持股874家，2023年三季度報晉升156家，跌幅82.15%。

這張圖的真假無從得知。不過，國家隊減持并不是空穴來風。

2019年三季度，國家隊共現身1015家A股的前十大流通股股東名單。到了2023年同期，這個數字銳減到283家，4年減少72.12%。

國家隊一共有5支隊伍，分別是匯金、證金、社保基金、國家外管局、國家大基金，總共26個成員。

圖源：智友學堂

舉幾個例子：

2023年2月份開始，集ChatGPT、算力龍頭概念于一身的牛股浪潮信息，股價開啟多輪暴漲，從20多元瘋漲到6月20日的65元。

然后，6月份，浪潮信息股股東浪潮集團及其一致行動人減持3151.33萬股，占公司總股本的2.14%。浪潮集團的背后，是山東國資委。

2023年9月底，“華為概念股”明星企業歐菲光股價也開啟一輪暴漲，僅用一個來月，就從5塊多漲到近12塊。

同樣不出所料，10月份，合肥建投減持歐菲光3003.52萬股。減持后，合肥建投持有歐菲光股份1.63億股，不再是持股5%以上的股東。

11月，臨沂產投、郯城建設分別減持臨沂雨虹34%和7.5%股份。臨沂產控的實控人是臨沂市國資委，郯城建設實控人是臨沂市郯城縣國有資產管理服務中心。臨沂雨虹的背后，則是防水龍頭東方雨虹。

實際上，國家隊類似于境外市場的平準基金，目的是對證券市場逆操作，起到熨平非理性劇烈波動的作用。同時，它還能順帶提振股市信心。

加上2008年、2015年股價暴跌時，國家隊入場托市，成了廣大股民的大救星。“國家隊入場=股市觸底反彈”的觀念深入人心。所以，疫情過后，股民盼星星、盼月亮，盼著國家隊的身影。

結果人家不僅沒來，反而開溜了。

當然，萬綠叢中也有一點紅。1月5日，煤炭企業中國神華股價達到33.45元/股，創下2008年5月以來新高，總市值達到6646億元，居然超過了寧王（當日總市值6638.2億元）。

在傳統能源市值超越新能源這一歷史時刻的背后，不是新能源不行，而是市場對高股息股票的追捧。

而煤炭股成為高股息股票，除了自身條件外，多少有點時勢造英雄的意味。

首先，受俄烏沖突、用電需求大增等因素影響，國內煤價從2021年開始暴漲，且至今都在享受供需緊張帶來的價格紅利。

其次，土地財政轉變為股權財政，導致資本對國企壟斷生產要素的價值重估。直白地說，以前煤炭企業是傳統、落后的代表，不受資本青睞，現在因為形勢需要，得到巨量的財政補貼，一下子成了香餑餑。

當然，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能存錢的地方太少了：股市萬股齊喑，樓市跌跌不休，就連十年期國債收益率也低到可憐的2.56%。于是，相比之下，煤炭股一下子變成了高富帥。

但這對于股市并非好事。因為鳥鳴山更幽——煤炭股的爆火恰恰說明A股的刺骨寒意。

02

沒信心的原因

在追求高風險高收益的股市，國家隊為什么開始求穩了？

一是財政缺錢。

國家隊買買買的本金，可不是國企本身那一丁點利潤和資產收益，而是財政撥款。結果疫情三年，財政收入增速驟降，2020年為-3.9%，是十年來最低，也是唯一一次負增長；2022年增速0.5%，僅高于2020年。

財政支出則是年年漲，2020年財政赤字達到10年來最高，6.28萬億元；2022年緊隨其后，達到5.69萬億元。

近十年我國財政收支情況 數據來源：國家統計局

本金減少，意味著試錯機會減少，國家隊不得不慎之又慎。

二是資本對股市沒信心。

這里面最核心的原因是經濟發展低于預期。原本全社會希冀疫情之后經濟、消費、股價起飛，結果事與愿違，復蘇的確有，但很短暫。世界銀行、瑞銀集團、德意志銀行、摩根大通等機構預測，2023年，中國經濟增速為5.2%左右。這一數字，雖然經過上述機構上調，但仍低于疫情前的2019年（6.1%）。

煩惱還在后頭，上述機構均下調了2024年中國經濟增速的預測值，世界銀行給出的是4.5%，相比2023年低了整整0.7個百分點。

股市是經濟的晴雨表。經濟增速預測在降低，股市也得跟著跌。

第二個原因是房地產市場的拖累。

資本對房地產的擔憂是多方面的。時任銀保監會主席郭樹清在2021年就提到：

房地產的核心問題是泡沫比較大，金融化泡沫化傾向比較強，是金融風險方面最大的灰犀牛。

之前他還提到，上世紀以來，世界上130多次金融危機里，和房地產有關的就有100多次。2008年次貸危機，美國房地產抵押貸款超過當年GDP的32%，中國當時房地產相關貸款占銀行業貸款的比例就已高達39%。這還不包括大量進入房地產行業的債券、股本、信托等資金。

當然，中國國情特殊，不太可能發生像美國一樣的次貸危機。

那兩年，恰逢三道紅線、房貸集中度、集中供地等措施出臺，“房住不炒”的緊箍咒越來越緊，部分房企深陷既缺錢又缺地的窘境，一度出現流動性困難。恒大、碧桂園、花樣年等房企出現境外債務違約，恒大還有可能面臨破產清算。

和房地產問題相互交織的還有地方債務。房企沒錢拿地后，地方融資機構反而舉債買入。但隨著房地產市場持續疲軟，這些融資機構攥著的地賣不出去，資金無法周轉，陷入僵局。

總的來說，房地產問題錯綜復雜，全球任何國家都拿不出很好的解決方法。

而房地產在中國又牽一發動全身：鏈條長，影響面廣，對國民經濟貢獻大。2021年，房地產開發投資占全部投資的比重就有27.1%，接近3成。

因此，面對中國復雜的房地產問題和資本市場，喜歡直來直去的外資就會更加謹慎。

第三個原因是政策影響。

2023年年底，國家新聞出版署發布了《網絡游戲管理辦法（草案征求意見稿）》（以下簡稱《管理辦法》）。《管理辦法》建議游戲公司取消能讓用戶沉迷的獎勵措施，如每日登陸獎勵，并建設設置用戶的充值限額。

雖然時代財經援引營銷情報數據機構DataEye的研判稱：弱化付費設計并不影響玩家對優質內容付費的主動性。相反，游戲行業將加速合規化，突出內容、弱化氪金，讓游戲行業回歸內容和產品本身，從長遠看是件好事。

不過，一名港股上市游戲公司高管同時向時代財經表示：如果《管理方法》通過，廠商勉強存活，但可活動的余地不多。《管理辦法》發布當天，騰訊、網易、三七互娛、巨人網絡等數十支游戲個股也閃崩跌停，騰訊網易市值蒸發就已超過5000億元。

如此一番操作下來，中國股市綠油油一片：

滬指2023年下跌3.7%；

滬深300指數連續3年下跌；

香港恒生指數2023年下跌14%，連續4年走低……

但請注意，國外可是紅火一片：

納斯達克綜合指數2023年已累計上漲40%以上；

印度、日本、韓國和臺灣的股市都在躍升……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上述幾個原因疊加，除了國家隊，A股市場上所有投資者，包括公募基金及非公募類專業機構、產業資本、個人大股東、外資、散戶，信心都不太夠。

摩根士丹利一份報告指出，外資從A股市場流出已經進入“前所未有的階段”：

8 月7日至10月19日，通過滬港通流出的資金高達221億美元，是該平臺史上最大一次資金外流。

03

先立后破的原因

基于此，廣大股民才千呼萬喚國家隊下場，找回被打得七零八落的信心。但一邊是財政收入減少，一邊是外資還沒進來托底，國家隊也不敢輕舉妄動。

而且，現在國家隊還面臨兩難選擇：

前段時間召開的政治局會議，提到政策總基調要“堅持穩中求進，以進促穩，先立后破，強化宏觀政策逆周期和跨周期調節。”

先立后破，強調該“立”的要“立”起來，“破”也要在“立”的基礎上堅決地“破”。

比如說，房地產行業，一視同仁滿足不同所有制房企的合理融資需求，屬于“立”的內容；穩妥處置房企風險就是“破”的內容。目前，房地產行業因為三道紅線政策的壓力，陷入惡性循環，深度超調。所以，當下政策正在極力避免前幾年“煤改氣”過程中“未立先破”現象的發生。

再比如說，資本市場，是不是也要滿足不同所有制企業的融資需求？同時，也要嚴格處罰造假者、帶病闖關者，消除股市吸血鬼？

“先立后破”，確實能給連年不振的A股續命。但現在最棘手的問題是：

“先立后破”，國家隊面對房市和股市，手心手背可都是肉，先立哪個？

此外，一些華爾街經濟學家認為，中國需要大規模的財政刺激計劃才能真正啟動經濟。但截至目前，高層還沒有在財政上放水。所以，即使中國有茅臺、美的、比亞迪這樣的藍籌股，也無法帶動股市整體上揚。A股想要磨平近些年的累計損失，更是難上加難。

面對這么個攤子，國家隊會不會更加猶豫？

所以說，國家隊也有國家隊的難處。重振A股，永遠在路上……

參考資料：
深圳商報：國家隊三季度持股動向曝光 重倉金融股 持有25只個股逾百億元
財新網：高股息受追捧 中國神華總市值超“寧王”
華爾街見聞：高股息的本質：“稀缺資產”的壟斷優勢
The Wall Street Journal：China Looks Cheap—but It Has Burned Investors Before
CNN：‘Fundamental rethink:’ Investors dump China shares despite new efforts to shore up the econom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