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十三年(1664),納蘭容若娶了兩廣總督兵部尚書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盧興祖的女兒為妻,盧氏容貌甚美,性格溫柔,婚后兩人琴瑟和鳴,感情甚篤。
然而,這樁美好的姻緣只持續(xù)了三年,康熙十六年(1667)四月,盧氏生下一子后,產(chǎn)后患病,于五月三十日病逝。
納蘭容若是一個(gè)很重感情的人,他給這個(gè)美麗溫柔的妻子寫了不少小詞,今天我們就來欣賞其中兩首非常經(jīng)典的《浣溪紗》。
一
浣溪紗
十八年來墮世間,吹花嚼蕊弄冰弦。多情情寄阿誰邊。
紫玉釵斜燈影背,紅綿粉冷枕函偏。相看好處卻無言。
這首詞寫于納蘭容若新婚之時(sh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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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的開篇,引用李商隱的詩句。李商隱《曼倩詞》:“十八年來墮世間,瑤池歸夢碧桃閑。”李商隱的詩又用了《仙吏傳·東方朔傳》里的典故,東方朔死前,曾對周舍郎說:“天下懂我的人只有太王公一個(gè)人。”東方朔死后,這句話傳到了漢武帝那里,漢武帝叫來太王公,太王公卻說他不認(rèn)識東方朔,只是很擅長觀測星象,漢武帝便讓他觀測星象,他觀測后說:“天上諸星都在,單獨(dú)只有歲星十八年不見,今時(shí)才復(fù)見。”漢武帝仰天長嘆:“東方朔生在朕旁十八年,而不知是歲星哉。”
納蘭容若跟盧氏結(jié)婚時(shí),盧氏剛好十八歲,他說妻子是天上的神仙,下到凡間十八年,將妻子的形象渲染得超凡脫俗。
第二句“吹花嚼蕊”,指推敲聲律、文藻。“冰弦”,指箏。妻子精通文墨與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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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篇兩句,納蘭容若用世間最美麗的詞句,賦予了妻子絕世的風(fēng)姿。她是天上下來的仙子,生活得高雅而快樂。
這樣純潔可愛的妻子,她將深情給了詞人。“多情情寄阿誰邊”,“阿誰”,她的多情寄給了誰?詞人自然知道妻子對自己的深情,故意反問,是表現(xiàn)詞人對獲得妻子深情的幸福之感。
詞的下闋,寫新婚洞房的美好時(shí)刻。
“紫玉釵斜燈影背,紅綿粉冷枕函偏。”“紫玉釵”,紫玉在古代是祥瑞之器。“紅綿”是女子擦粉用的粉鋪。“枕函”:古代用木或瓷制作枕頭,中空可藏物,故稱枕函。
燈影恍惚中,妻子斜倚著枕函,她儀態(tài)萬方,嬌好美麗。
面對美麗的妻子,“相看好處卻無言”。
這一刻,是如此的美好,脈脈的深情,靈魂的交融,讓世間的一切語言失去了表達(dá)能力。
二
浣溪紗
誰念西風(fēng)獨(dú)自涼,蕭蕭黃葉閉疏窗。沉思往事立殘陽。
被酒莫驚春睡得,賭書消得潑茶香。當(dāng)時(shí)只首是尋常。
“大都好物不堅(jiān)牢,彩云易散琉璃脆。”盧氏死后,孤立世間的納蘭容若,寫下了這首痛徹心扉的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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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的上闋寫,西風(fēng)吹起,秋天到了,黃葉蕭蕭,疏窗緊閉,還有誰會再念起我呢?詞人只能一個(gè)人,獨(dú)自站在夕陽之中,懷念往事。
起句“誰念”二句,便將人帶入了詞人對妻子深深的悼念之中。
“閉疏窗”,緊閉的窗戶象征著詞人緊閉的內(nèi)心。妻子在時(shí),歡樂有人共享,痛苦有人訴說,妻子死后,痛苦只能獨(dú)自承受,快樂無人同享也失去了意義。
“被酒莫驚春睡得,賭書消得潑茶香。”“被酒”指為酒所醉。“賭書”用了李清照和趙明誠的典故,李清照《金石錄后序》中記載,李清照記憶力很好,她跟趙明誠每次吃完飯,來到書房中,煮好茶,便會指著堆積的書說,某事在某書某頁的第幾行,“以中否角勝負(fù),為飲茶先后。中即舉杯大笑,至茶傾覆懷中,反不得飲而起,甘心老是鄉(xiāng)矣!故雖處憂患困窮而志不屈。”
回憶往昔,酒醉春睡之時(shí),妻子會小心翼翼地照顧,飯后休息,夫妻會像李清照趙明誠那樣“賭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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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句寫出夫妻生活的美好,他們互相體諒,志趣相投,恩愛美滿。
然而,這樣美好的生活,竟那樣迅急的消失了。
最后一句,“只時(shí)只道是尋常”,寫得那樣樸實(shí),卻是那樣痛徹心扉。
淚流干了,心痛麻木了,悠悠一句“當(dāng)、時(shí)、只、道、是、尋、常”,人間天上,有什么能承受住這七個(gè)字的重量。
深愛而有深痛,大喜而有大悲,兩首詞對比一讀,我們便能感受到納蘭容若心靈的愛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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