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案實錄—無法泯滅的仇恨 陜西張扣扣為母報仇案

對于發生在大年三十的陜西漢中張扣扣為母報仇，連殺仇家三人的這起轟動全國的殺人案，你還記得嗎？

22年前，他親眼目睹母親被鄰居王家人殺害，2018年2月，也就是這起案件發生的二十二年之后，他將王家父子三人一起殺害，之后自首。

張扣扣，男，漢族，1983年1月6日出生于陜西省漢中市南鄭區新集鎮王坪村，初中文化，未婚，無固定職業。初中的時候，他和姐姐在家附近的一個中學讀書，從家里騎自行車十幾分鐘就到了。當時家庭困難，姐弟倆每天上學都不吃早飯，直到中午放學的時候回家才吃午飯。張扣扣學習成績很好，每次考試都在80分以上。若不是突遭變故，母親去世，他的人生也許大不相同。

但是這一切都在1996年的那個夏天發生的一起兇殺案徹底改變了...

01 22年前的命案

那天傍晚，年僅13歲的張扣扣和16歲的姐姐以及他們的母親王秀萍三個人去河邊洗腳，回家的路上碰到了鄰居王自新和二兒子王富軍、三兒子王正軍，結果發生了爭吵，隨后產生了肢體沖突打了起來。見母親被人高馬大的的鄰居揪住頭發使勁晃，張扣扣趕緊跑回家去叫父親：

“爸爸，媽媽快被人打死了！”張扣扣慌慌張張地喊道：

“你放屁！又沒有大仇，咋會打死人？”父親聽了生氣地說：

“真的，你快去看看！”

父親急忙跑出來一看，眼前的情景讓他大吃一驚！看到妻子王秀萍被鄰居王家的三條漢子按在地上毆打，就趕緊跑上去阻攔。但是對方人多，他就拽著妻子的胳膊使勁往回拉，沒走幾步就聽到鄰居王自新喊道：“給我往死里打！打死了我的命！”當他們在沒防備之時，王家的一個人用木棍狠狠地猛敲王秀萍的頭部，據父親張福如后來回憶，說自己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幕！當時妻子頭上臉上鼻子上全是血，地上流了一大灘。

13歲的張扣扣趴在母親身上，一直哭個不停：“媽媽，我要給你報仇！”

據一名熟悉情況的村民說，后來公安局法醫來驗尸的時候，很多人都在旁邊圍觀，當他看到法醫把王秀萍的頭皮切開，又用鋸把頭骨鋸開的時候，太可怕了...他回去之后連著一個月做噩夢！

而驗尸的時候，年僅13歲的張扣扣和姐姐就站在法醫身邊，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張扣扣變得沉默寡言了，也埋下了仇恨的種子...

后來據南鄭縣法院判決書顯示：“1996年8月27日，王秀萍因瑣事與鄰居王正軍、王富軍發生爭吵并廝打。王秀萍拿扁鐵在王正軍左額部和左臉部各打一下，王正軍隨即撿起一根木棒，朝王秀萍頭上猛擊一下，致其重傷后死亡。

因王正軍未滿18歲且能坦白罪行，其父已代為支付死者喪葬費用。加之死者王秀萍對引發本案起因有一定的過錯，法院以故意傷害致人死亡罪、判處王正軍有期徒刑七年。”

但是張家人表示，實際上對于王家家老三王正軍被判七年刑是有意見的。

02 關于“哥哥打死人弟弟去抵罪”頂包說

張扣扣姐姐張麗波說：當時案發時我在現場，我看到木棍是是老二王富軍打的，他們讓17歲的老三王正軍頂罪，只判了七年！后來只坐了三年半牢就出來了！這對我們家是一個極大的傷害！

而父親張福如也表示說，當時因為家里窮，也沒有請律師。多年上訪反映無果而終，后來就不了了之了。

是否王家人有頂罪問題，后來就成了焦點話題。

根據相關報道，兩家的仇恨，要追溯回1996年。這一天是8月27日，時間洪流中一個不起眼的日子，卻為二十二年后兩個家庭的支離破碎埋下了伏筆。

當天，母親汪秀萍帶著兒子張扣扣、女兒張麗波去村落附近的西干渠洗腳。途中，與王家老二王富軍發生口角。

據當年的判決書記載，汪秀萍路過王家門前時，因過往與王家有矛盾，便朝王家老二王富軍臉上吐唾沫，遂引起爭吵。

但張麗波堅稱，王富軍罵人在先，母親回擊在后。很快，王自新、王正軍循聲趕來，加入爭吵。張麗波說，三個大男人圍著母親，一人按腿，一人扯發，母親的脖子也被掐青，發出“呃呃”的嗚咽聲。

站在一旁的張麗波姐弟嚇壞了，張扣扣趕緊往家跑，一見到在院里喂小豬的張福如，來不及組織語言，脫口而出，“后面把我媽打死了”。

張福如顯然不信，他斥責張扣扣，“放屁，又沒仇，又沒打架，怎么把你媽打死了？”

說著，他跟在張扣扣后面，出了門。“我就出去了，就看到他們了，還在打，我就吆喝了，你們像什么話，三個大男人打一個女人。”

張福如一邊喊著“別打了”，一邊將妻子往外拉，想將她攙扶回家。剛轉身不久，耳邊傳來王自新對兩個兒子的訓話，“打死我抵命”。

“哐”的一聲，木棒從后方襲來，汪秀萍應聲倒下。張氏父女至今記得當時的場景，王秀萍不省人事、口鼻淌血，“有這么大一灘”，張福如雙手合攏，用拇指、食指比了個圓。

后來的判決書顯示，王正軍從路邊撿一木棍朝汪秀萍頭部猛擊一下，致汪當場倒地，并于當晚十時許死亡。

王秀萍死了，留下一堆疑問，像極了二十二年后除夕案后的眾說紛紜。

最為人關注的莫過于頂包一說。

張福如張麗波父女堅稱，他們親眼所見，老三王正軍拾起木棍，之后，老二王富軍從老三手里接過木棍，砸向了汪秀萍。

但之后的判決，兇手變成了當時未成年的老三王正軍。“他未滿十八歲，用他頂罪，判得輕。”張氏父女一直堅持自己的看法。

“頂包”說法在村里流傳開來，一些當時并不在場的村民，也對此深信不疑，他們懷著樸素的邏輯，“人家有權有勢就好辦事，當農民，你沒錢，就不好辦事。”

一位40多歲的女村民與張王兩家都不熟，事發時也不在現場，卻從未懷疑過頂包說法的真實性，她用手側蓋住嘴，壓低聲音，“雖說有了人命案子，人（張）家是一鬧再鬧，（但）當官的在任，咋說真話呢？”

她道聽途說來的“當官的”，是指傳聞中當年身為鄉長的老大王孝軍。

事實上，時間倒退二十二年，25歲的王孝軍剛從學校畢業不久，多位村民證實，事發時，王孝軍并不在場，老大剛參加工作，在山里做文書，寫材料，根本不知道這個事。至于所傳的“貪官”老二王富軍，至今仍是地方林業局的一名普通職員。

但這些缺乏戲劇張麗的事實，村民并不買單，他們心中早有一方天平，傾向于他們所認為的恃強凌弱。

03 被毀掉的人生

但是從這件事情發生了之后，張扣扣就變了，原本愛說話的他，從此就變得沉默寡言，后來不久，張扣扣初中畢業以后就輟學了，在家里待了一段時間，就外出打工了。

一年之后鄉里通知讓張扣扣去當兵，他從小就喜歡軍人，聽到這個消息很高興就參軍了。就這樣2001年12月1日，張扣扣被批準入伍。2003年12月29日，也就是兩年之后，張扣扣復原。至于網上有一種傳言，說張扣扣當的是特種兵，這其實不是真的，他實際是當了兩年炮兵。

張扣扣服役回家以后，在家里待了一段時間就去廣州打工了，在廣州當保安。張扣扣非常孝順，在廣州打工的時候，每個月都會給他父親張福如寄回來500元生活費，而他當時的工資只有1000元。幾年時間就給張福如寄了15000多塊錢。期間也沒回過幾次家，連每年過年他都沒有回家。

2007年的時候，張父用自己當木工賺的錢和兒子寄回來家的錢修了新房，把老式的瓦房推倒，家里蓋起了新房子。因為當時還沒有手機，張扣扣聯系家人就打村里一戶人家的座機；有一次兒子打電話回家的時候張福如就告訴了張扣扣修房子的事，張扣扣說跟領導請示一下，批完假后就回來了。

在家待了15天，張扣扣又回了廣州，因為跟領導不和，就辭了工作，一直在廣州、深圳一帶找一些零活干，后來又去了杭州紹興一帶。沒少吃苦。連腳上的鞋子都是花40塊錢在地攤上買的，打工五六年張扣扣也只回了五、六次家。

2017年8月，張扣扣從阿根廷打工回國，這時正是收稻谷的季節，他回家幫父親收稻谷。在阿根廷打了三個月工，回家這天還發了一條朋友圈說：我回來了。

看到兒子長大了，張福如覺得生活更有希望了。在農村說媳婦必須要有房子，現在家里也蓋了新房，想給兒子娶個媳婦。張父說當時張扣扣娶親的勁頭很大，很關心家里的房子。然而沒有人給他操心介紹。張扣扣說：唉！沒個娘也沒個人操心。

到了2013年的時候，房子又加蓋了一層，但還是娶不到媳婦。

姐姐張麗波在04年就出嫁了，出嫁的時候自家的房子還是泥墻土瓦破敗不堪，07年修房子的時候她也沒回家。一直沒有和張扣扣交流，直到近幾年有了手機，姐弟倆才經常打電話互相通通話。有幾年沒有和弟弟聯系，還想著他肯定結婚了也有了孩子。張麗波覺得很愧疚，深覺自己對弟弟操心不夠，她說跟老公商量過，只要弟弟結婚，會給他4萬塊錢，但是這份大禮至今沒有送出。

轉眼間張扣扣都已經35歲了，在老家連一次親都相過，成了光棍。

所有人都沒有想到，張扣扣一直醞釀著一場驚天大案。

04 慘案發生

2018年快過年的時候，不同于往年的是，今年王家老三王正軍很早就回村里了，臘月23就到家了，家里殺豬他就回來幫忙。據熟悉的人說，王正軍之所以這么早就回到村里，應該是讓他爸幫忙借錢。聽說他在西安開了一個設備烘干廠，還欠了不少外債，他的親戚朋友借給他好幾十萬，媳婦和他離婚也有三、四年了，這幾年也過得不怎么樣。

大年三十這天，王家的老大王孝軍也回來了，他開著車想把父母接到縣城家里過年。

王家老二王富軍沒有回來。村里人說聽說他也離了婚，回來又找了一個對象。初二那天因為要和女方見面，所以在家里收拾房間。所以躲過了這一劫。

村里人說王正軍這次大意了，平時他們兄弟很少在村里聚齊，張扣扣應該是看見了，他給了張扣扣這個機會，估計張扣扣就想著在過年的時候把他們一起解決。

大年三十這天上午11點多的時候，王家的幾個人就和家里的其他幾個叔伯兄弟十幾個人提著籃子去山上上墳。而張扣扣殺人就是發生在王家上完墳回來的路上。

聽村里人說，王家上墳的時候張扣扣應該是在旁邊盯著的，后來王家的人不是一起回村里的，他們分開稀稀拉拉的往村里走著。王家兩兄弟應該是急著回家帶父母進縣城過年。老大王孝軍走在最前面，老三王正軍跟在后面，兩人前后相距幾十米，一前一后走在村里的水泥路上。這時，張扣扣一下子跑了過來，他先沖向老三王正軍，一刀抹在王正軍的脖子上。緊接著又追上老大王孝軍，持刀刺在王孝軍的腰上，老大頓時滾到了旁邊的旱溝里，張扣扣緊跟著跳到溝里，朝著王孝軍的肚子又是幾刀，王孝軍當場斃命。

再說老三，王正軍被刀抹了脖子，踉蹌的往前走了幾步后一頭栽倒，趴在地上。張扣扣從溝里上來后，又往王正軍背上連捅了十幾刀。在老三背上補完刀后，張扣扣就順著一路走到了王家。

來到王家屋里后，王家父親王自新正在家拿著一個袋子收拾東西，可能是給兒子裝點肉什么的，準備帶到縣城兒子家過年。這時候張扣扣走過來，先是一刀捅在了王自新的脖子上，接著又在肚子上連通數刀。老漢可能想伸手抓他的刀，結果指頭都斷了，就這樣王自新被捅死在自家屋檐下面。

張扣扣從王家出來后，手里握著刀，另一只手還拿著一個汽油瓶；他走到老大王孝軍停在路邊的轎車旁邊，一刀砸開后座玻璃，扔進去一個汽油瓶，他一遍遍地拉車門，但都沒能拉開。后來他又拿了一個汽油瓶，砸到了王孝軍車的后玻璃上，那輛車的后屁股就著火了。

這個時候，張扣扣還沒有跑，他摘掉了口罩和帽子，舉起雙手，其中一只手還握著那把殺人刀。

他高聲喊道：“22年了，今天我終于把仇報了！”

當時很多村民都圍著看，也沒人敢上去，期間有一個村民想上去把他堵住。他說：“不管你事，今天誰動誰死！”

王自新的老伴楊桂英出來，看見兒子們的慘狀就癱在了地上，張扣扣指著她說：“楊桂英，你是個女的，我今天不殺你！”說罷張扣扣就跑了。

05自首

一直到大年初二早上，張扣扣去當地派出所自首了。

事后張扣扣說：“剛開始我想直接自首的，但是當天正好是大年三十，就想看看煙花，感受一下過年的氣息。沿著小路繞了一圈走到河灘邊，把刀扔在水坑里，然后在草叢里睡了一晚上。這天晚上我心里很平靜，但沒有睡著。”

“大年初一天剛亮，我就走到江邊一直走到下午一點多。走了很遠，腳都走疼了。中間我想回去看我爸一眼。走到鄰居家，隔墻聽見有人說話，感覺有很多人過來，我就翻墻跑了。后來我走墳地河溝又回到河灘上。”

“初一晚上天太冷了，我就在鎮上郵政儲蓄銀行的自動取款機旁邊待著。這個地方離新集派出所很近。初二早上7點45分，我就去派出所自首了。”

“你已經35歲了，媒體說你拒絕找媳婦？”記者問他，

張扣扣回答：“我媽死了以后，我經常想起她死時的畫面，放不下！還有一些世俗的因素。畢竟現在的人比較現實，以我目前的條件，我也給不了別人幸福。就這樣一個人過吧！”

“至于女朋友，處過一個，2004年去廣東打工之后，在05年的時候認識一個江西女孩，她比我大幾歲，我當保安，她當普工相處了兩年。她要求結婚，我說這輩子可能都不會和女的結婚了。但我沒把我媽的事告訴她。2007年我們分手了，之后就再也沒有聯系。”張扣扣回答道：

“據你的鄰居透露，王家在躲你，有這個事嗎？他們有沒有主動找過你和解？”記者又問他；

張扣扣說：“這22年來，王家從來沒有找人或直接過來和我們溝通過，沒有說過一句道歉的話，也沒有任何賠償。可能原來他們沒有這個條件，但是他們現在過得很好，城里買了房，老大是南湖區管委會主任，老二也有正式單位，老三在西安做生意也不錯。”

“而且我感覺他們就是故意在躲著我。也正是因為這個，才讓我對他們的意見越積越大，因為在這22年里，老三基本就沒回來過，即便回來也是大年三十回來，轉身就跑了。”張扣扣說：

“你現在后悔嗎？”記者最后問他：

“后悔也沒用了！”張扣扣說。

06 后記

這個事件發生之后，為母報仇，快意恩仇的版本一度在網絡上廣為流傳，一些網友甚至稱贊張扣扣為“英雄俠客”，這個現象引起了社會的廣泛爭議。但是不管怎么說，除夕當天連殺三人，怎么說也洗不掉暴力本身的殘忍。這起發生在除夕的慘案，對于殺人者和被殺者兩家無疑都是巨大悲劇。這個案件的發生主要的原因是倫理道德的約束力下降，人與人之間缺乏溝通交流，心態失衡，還有法律意識淡薄等等。

2019年1月8日，漢中中院一審判處張扣扣死刑。一審庭前會議上，王富軍曾經辱罵過張扣扣的律師，當場就遭到了張扣扣的言語反擊：“你應該慶幸你還活著。”

臨刑前，張扣扣見到父親張福如，只說了句：“爸爸，沒事的。”
2019年4月11日，此案在陜西省高院開庭審理，經過十個小時庭審之后，陜西高院二審宣判維持一審判決，以故意殺人罪，故意毀壞財物罪判處張扣扣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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