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美國國防部在軍事智能化領域動作頻頻。4月29日,美國國防部長赫格塞思在眾議院軍事委員會聽證會上表示,美軍即將成立專注于自主作戰的二級聯合司令部。5月1日,美國國防部表示已與SpaceX、OpenAI、谷歌等7家頂尖AI公司達成協議,“加速美軍轉型進程,將美軍打造為一支‘人工智能主導’的作戰力量。”種種跡象表明,軍事智能化演進開始進入新階段。
民技軍用提供巨大助力
5月1日,美國國防部宣布與美國人工智能技術領先的SpaceX、OpenAI、谷歌、英偉達、Reflection、微軟和亞馬遜網絡服務7家公司達成合作協議,“以加速美國軍隊轉向以人工智能系統為優先作戰力量。”同時,美國海軍與一家舊金山的人工智能公司簽署了一項價值1億美元的合同,委托其開發一款加快掃雷進程的智能軟件。該公司首席運營官托馬斯·羅賓遜在接受采訪時表示:“過去掃雷是艦船的職責,現在正逐漸成為人工智能系統的職責。”
在過去,這樣的開發協議曾一度被認為驚世駭俗,根本不可能發生。2017年4月,美國軍方提出Maven項目,內容是應用人工智能技術幫助美國國防部處理來自全球各地的海量視頻資料。盡管美國國防部強調該項目完全遵守并受制于美國法律,但與項目有關的3100名谷歌員工公開要求谷歌退出項目,并承諾永遠不參與任何打造類似戰爭科技的計劃或項目。2018年4月,來自30個國家和地區的50多名人工智能專家表示,如果韓國科學技術院大學與軍工企業“韓華Systems”合作研發自主武器,即與之斷絕任何合作。
然而此次美國國防部與7家頂尖人工智能公司簽署協議,無論是在各公司內部還是在國際社會上都沒有掀起任何風浪。事實上,早在今年2月28日,OpenAI就已經與美國國防部達成了合作協議,首席執行官奧爾特曼在3月3日的全體人員會議上表示,公司作為項目承研方,無權干涉美國國防部怎樣使用他們所開發的系統。
如果將軍事科研的最先成果看作技術研發、應用的第一階段或萌芽階段,那么其商業應用和推進,即為第二階段或發展階段,最后反饋到軍事領域的大量應用,則是技術的民技軍用或成熟階段。顯然,這樣的民技軍用將大大降低武器系統的開發成本,顯著提升效率,為軍事智能化的發展提供巨大助力。
智能技術融入各個作戰環節
在美國國防部發布的與7家頂尖人工智能公司的合作協議聲明中,提到其基本目的是“加速美軍轉型進程”。對美軍而言,“轉型”是一個特定概念,卻并非新概念。
上一輪美軍轉型的技術動力是信息技術,對應的轉型是信息化轉型,即將美軍從機械化軍隊轉變成信息化軍隊。2003年4月,美國國防部發布《轉型計劃指南》,隨后,各軍種分別發布《轉型路線圖》。此次美軍轉型的技術動力是智能技術,所謂“將美軍打造成為一支‘人工智能主導’的作戰力量”,也可以解讀為“完成美軍從信息化軍隊到智能化軍隊的轉變”。
目前,世界上尚未有國家展示與美國國防部2003年提出的《轉型計劃指南》類似的軍隊智能化轉型整體框架和系統方案,但事實上,軍事智能化已經從單純的技術突破和戰術應用,發展到了系統化加速推進的階段。今年1月初,為落實特朗普上任伊始簽署的第14179號行政令,即《消除美國在人工智能領導力上的障礙》,美國國防部推出了本屆美國政府的第一個人工智能戰略《人工智能加速戰略》。這個戰略認為,“人工智能對作戰和軍隊的賦能,將在未來十年重新定義軍事事務的特性”。為了在軍隊智能化轉型的競賽中領先并獲勝,美軍必須“加速”。
針對該戰略,美國國防部長赫格塞思表示:“我們將加強實驗環節、消除官僚主義和軍兵種壁壘、集中資源投入,采取確保在軍事人工智能領域領先所需的執行程序和方法,建成跨域的‘人工智能主導’型作戰力量。”其重點和優先事項包括“加速打造人工智能蜂群及網絡,增加制造和實驗的能力”,即將智能技術融入“觀察、定向、決策、行動(OODA)環路”的每個環節。
2017年,美國國防部與帕蘭蒂爾公司簽署了聯合實施Maven項目的合作協議,將人工智能技術應用于情報分析。在人工智能“大模型+算力”加入后,Maven項目開發出了能夠從海量背景資料中分離出特定目標的功能。
據英國《金融時報》等多家媒體透露,今年2月28日美國對伊朗發起軍事行動,殺死了包括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在內的一眾伊朗高官,就是依據這個系統入侵了伊朗道路交通監控系統,成功鎖定哈梅內伊的車隊及伊朗高官云集的開會地點并發起突襲。據此,美國媒體不僅將美國對伊朗的突襲稱作“首場AI驅動的戰爭”,而且認為,“是AI殺死了哈梅內伊”。
盡管美國和以色列官方并未證實上述事件,但在美以伊戰爭開啟后的第12天,即3月11日,美國中央司令部司令布拉德·庫珀在視頻講話中表示:(美軍)作戰人員正在使用各種先進的AI工具,“這些系統幫助我們在幾秒鐘內篩選海量數據,使美軍指揮官能夠排除干擾,比敵人更快地作出更明智的決策。”美國國防部負責人工智能的官員表示,Maven智能系統協助完成了1.3萬次空襲任務。作戰期間,其非涉密使用量提升38%,涉密使用量增幅達89%。
作戰力量開始結構重組
軍事轉型主要包括軍事技術、武器裝備、軍事理論、作戰方式、教育訓練、后勤保障等方面,基本進程是:新技術物化為武器裝備和系統,最先在個別點位零星地發揮作用,之后隨技術發展開始出現獨立編組的新型作戰力量,從而推動作戰方式的改變和軍隊體制編制的脫胎換骨。
美軍是世界上最先裝備無人平臺和編組無人編隊的軍隊。在伊拉克戰場的后續地面維持作戰中,美國陸軍用于危險地域執行任務、排雷等用途的無人系統達4000多個(套)。2024年3月27日,美國陸軍宣布將在每個裝甲旅編入一個機器人自主系統排。
2025年1月3日,美國海軍陸戰隊宣布組建海軍陸戰隊攻擊無人機小隊,其裝備的第一視角無人機航程可達20公里。同年12月3日,美國中央司令部宣布組建自殺式攻擊無人機中隊“蝎子打擊”特遣部隊。13天后的12月16日,美國陸軍第10山地師正式成立被稱為“狐貍連”的無人機進攻作戰單位,該單位可在師級戰術層級遂行淺近縱深打擊任務。
在軍事變革發生的過程中,局部戰爭往往成為推動變革的引擎。2022年開始的俄烏沖突,被稱為世界上“第一場無人化戰爭”。沖突過程中,俄烏雙方都大量使用了無人作戰力量。2024年2月,烏克蘭正式成立無人系統部隊,成為全世界第一個在陸、海、空軍之外將無人系統部隊設立為獨立軍種的國家。2025年11月,俄羅斯國防部宣布組建正式的無人系統部隊,列入國家武裝力量體系,并將其定位為一個新的兵種。
體制編制的改變,是軍事變革走向成熟的標志。目前,除美、俄、烏三國,編組無人系統部隊的還有荷蘭、白俄羅斯、德國等,但獨立建立指揮機制的只有美國。今年4月29日,美國國防部長赫格塞思表示,美國國防部將成立專注于自主作戰的二級聯合司令部。同時,美國南方司令部宣布啟動“自主作戰司令部”的建設。
推進治理問題解決刻不容緩
當前,軍事智能化演進已成為不可阻擋的趨勢,然而針對其可能導致的風險、責任和治理問題的解決方式,還處于相對滯后的階段,必須引起高度關注。
3月1日,在美國對伊朗的軍事行動中,3架參與“史詩怒火”行動的美軍F-15E“攻擊鷹”戰斗機在科威特上空“遭友軍誤擊”墜毀。據美國軍方透露,人工智能全面參與了“史詩怒火”行動。也就是說,在智能時代,防空預警系統與空中作戰編隊之間可能發生誤傷。
而在進入軍事領域后,人工智能技術可能產生的風險和破壞遠不止于此。美國前國務卿基辛格和當代科技巨頭馬斯克都認為,人工智能所能產生的威脅遠遠超過核武器。因此,必須高度重視軍事智能化可能導致的風險與破壞。
針對人工智能所產生錯誤和破壞,厘清責任主體是關鍵。自古以來,責任問題就與權力、義務緊密相關,按照權力與義務對等的原則,權力主體必是責任主體。然而從信息化戰爭到智能化戰爭,對抗雙方之間的“中介”系統從信息系統變成了智能系統。這導致人與武器系統之間產生了責任歸因問題,最大原因就是智能系統可以依據算法進行某種程度的自主決策。
追究這一原因的根本所在,是人對智能系統的信任度,以及將多少決策權讓渡給智能系統的問題。過去,歐盟曾提出《AI責任指令》草案,希望通過證據鎖定和因果推定,確定人工智能所造成損害的責任主體。但該草案之后被撤回,說明就目前而言,厘清人工智能所產生錯誤和破壞的責任主體,依然是個難題。
無論如何,在軍事智能化演進的過程中,堅定維護智能向善都是必須遵循的基本道義。此次美國國防部與7家頂尖人工智能公司簽署合作協議之際,就有一家名為Anthropic的美國人工智能公司拒絕與軍方合作。
中國始終是人工智能“智能向善”的倡議者和踐行者。在今年3月11日舉行的國防部新聞發布會上,新聞發言人蔣斌表示:“人工智能軍事應用應堅持由人主導、防止失控。”5月5日,中國常駐聯合國副代表孫磊表示,面對人工智能全球治理的時代課題,國際社會要踐行多邊主義,推動人工智能向善發展。
核武器在首次使用時即因其恐怖的破壞力,使得世界各國在較短的時間內建立起了規范核武器研發、使用的一系列規則和協議,確保世界基本核安全。人工智能技術發展的漸進性,導致其破壞力顯現也呈漸進性,以至于迄今人們對這個問題的認識并不充分。但它超過核武器的破壞性是非常有可能的,建立類似核武器的國際軍控、規范、約束機制,已刻不容緩。
來源:中國青年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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