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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371年正月,朱元璋對巴蜀的大夏政權發動鉗形攻勢。從發起沖突到結束僅歷時半年,便迅速攻破蜀道天險,兵鋒直抵重成都。
從表面看來,這是一場以少勝多、以快制險的經典戰役。但若深入剖析雙方的戰略布局,很容易發現大夏的速亡非厄運使然,而是其內部匱乏的必然結果。
大夏的先天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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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政權的起源與朱元璋 陳友諒等人類似
早在1357年,原屬天完紅巾軍的明玉珍率部西征,溯江占領整個巴蜀盆地。由于老上司遭陳友諒謀害,索性留在重慶稱帝,開創元末歷史上的大夏政權。
這位草莽英雄在位時,蜀地一度出現薄賦、興學、節儉的安定局面。但政權根基始終帶有濃厚流寇色彩,屬于典型的外來軍事殖民集團。所以從未有適當的資源整合體系,連協調各方力量的權威都相當薄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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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政權建立后一直比較低調行事
公元1366年,明玉珍猝然病逝,只留下太子明升靠母親彭氏垂簾聽政。這番突如其來的權力真空,瞬間引起右丞相萬勝和知院張文炳的互相傾軋。隨后又爆發吳友仁的擅權干政,搞的集團內部離心離得。
與此同時,大批紅巾軍舊部被分散駐守各要地,形成實際上的次級權力系統。例如成都的司徒鄒興、保寧的吳友仁,以及司馬萬勝與左丞相戴壽等人,都掌握著基于個人效忠的地方團體。一旦面臨外部強敵施壓,就會暴露出致命的協調障礙,讓戰略合力難以貫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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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表面上恭維朱元璋實則有不能妥協的底線
正因如此,當朱元璋搞定陳友諒、張士誠等勁敵,立即遣使招諭巴蜀歸附。大夏君臣則態度曖昧,表面上阿諛奉承,實際袒露出不愿直接屈居人下的紅線。奈何無力發起主動挑戰,只能坐看明軍在天塹外的大世界瘋狂擴張。
如此敷衍應對,必然是因為大夏政權缺乏足夠資源調配能力,沒必要為遠期風險犧牲眼前安逸。可在野心勃勃的新王朝看來,不愿俯首跪拜就等同于謀逆犯上。等到華北、關中與嶺南皆被控制,針對巴蜀的全面戰爭便被提上議事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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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定北方后朱元璋立即決定對巴蜀動手
動員水平代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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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珍死后大夏內部陷入混亂
雖然明玉珍很早稱帝,還參考周制建立象征性官僚體系,但軍事力量的核心仍是紅巾軍架構。其大部分兵力被分配給重臣節制,形成散亂的點狀防御格局,更沒有可靠的層級化的指揮體系。外加沿途吸納的降卒、俘虜,連訓練程度和裝備都參差不齊。
因此,大夏軍隊的武器配置呈現出混雜特征。除主力步兵和水師外,只能倚重從云南俘虜回來的象兵部隊。那是1364年萬勝遠征的成果,但威嚇意義遠大于實際作用,通常是列于陣前充當先導。何況數量有限,無法部署到成都以外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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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軍主力在關中集結
相比之下,明軍在王朝建立后已全面鋪開衛所標準化。根據1380年的規定,每個百人隊中有10%火銃,20%刀牌,30%弓箭,余下40%使用槍矛。這套設計在后來迅速落后腐化,但在剛剛經歷殘酷內亂的內地,依然是行之有效的標準化配比。
由于需要逆流而上,明軍還專門調配大量船只,用收編自敵對陣營的降卒充實水軍兵力。其中既有擔任指揮功能的傳統樓船,也包括適合闖關的蒙沖、斗艦等輕型艦艇。而且多配備原始火銃與火箭,打擊強度非一般流寇所能比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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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荊襄集結的明朝水師
此外,大夏方面把勝利的主要希望寄托于據險而守。自明玉珍入蜀以來,始終沉迷于巴蜀的地理封閉性,自以為“蜀道之難,難于上青天”。不僅北有金牛道、米倉道之險,東面還是瞿塘峽、巫山,外界大軍必然難以逾越。
此等認知固然有其合理性,但也是擺在雙方面前的敞開明牌。朱元璋很清楚精這一特點,判斷對方會將大量精銳集中于東部,同時兼顧北側的山地防線。只要避開有重兵布防的正面,就能意想不到完成切入,迅速瓦解對方的縱深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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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軍將大部分主力部署在東線
南北同步夾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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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初期南路明軍難以攻克三峽防線
公元1371年正月,朱元璋正式發布進軍命令,從南北兩路展開鉗形攻勢。其中,南路軍以水師為主力,而北路軍依然是傳統陸上部隊。
首先是在三峽附近,明朝南路軍以中山侯湯和為帥,集中京衛部隊+荊襄舟師逆江而上。他們的任務并非單純攻堅,而是以強硬姿態吸引大夏主力。事實證明,該方向的守軍準備充分,早在兩岸布置堅固陣地,還配有投石機威脅水面艦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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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軍常利用夜幕掩護悄悄繞開正面防線
然而,真正致命的恰恰是北路軍。他們由潁川侯傅友德率領,包括來自河南、陜西兩省步騎,在揚言出金牛道的同時暗中趕往陳倉方向。隨后選精兵5000為前鋒,攀援山谷、晝夜兼行,直抵今日甘肅南部的階州和文州。那里正好是大夏北翼防御的最薄弱環節。
僅僅到4月初,明朝就輕易擊潰幾支大夏偏師,順利打開入川通道。接著乘勝占領龍州、彰明、綿州,已經能威脅到成都的北方門戶--廣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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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漢堪稱成都的北方門戶
此時,大夏君臣心急如焚,只能緊急從三峽前線抽調精銳回援。以至于原本穩固的東線兵力遭削弱,所能控制的防區面積大幅萎縮。傅友德則乘機下令強攻,在對方援軍抵達前就奪取廣漢。甚至命人在數千塊木牌上寫明攻克各州日期,投入江中順流而下,準備對東線守軍施加心理壓力。
六月,湯和在三峽防線也加速進展。一邊派遣水師艦隊正面佯攻,吸引幾乎全部夏軍注意,同時派數百名勇士翻山越嶺潛至上流。對方本已焦頭爛額,忽發現上游漂下數十條小船,上面載著士兵亂箭齊發。守將鄒興很快被射中頭顱斃命,麾下部眾皆崩塌潰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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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軍偏師繞到三峽上游偷襲得手
此后,沿江州縣都選擇望風歸附。明朝水師則克服地理落差,強迫已無兵可用的重慶開城出降。北路軍也進抵成都,遭遇到包括象隊在內的最后精銳抵抗。
盡管局勢不利,大夏殘部依然擺出決死架勢。他們身前是搭載甲士的戰象,身后又有成都的堅固外墻掩護。奈何大象經不起火器的連番襲擾,從而調頭踩踏友軍隊伍。加之重慶陷落的消息傳來,幼主明升只能選擇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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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守軍一度將戰象搬出來壓陣
這場滅夏之戰,表面是明軍以奇謀妙算戰勝蜀道天險,實則是兩種截然不同政軍體制碰撞。
大夏政權自依賴,始終未能超越紅巾軍的流寇集團形態。而且軍事上重臣分鎮、點狀防御,因過于迷信天險而被動挨打。面對已經能靠集權調配海量資源的中央,失敗不過是一個具有時間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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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抵達無望大夏政權只能選擇投降
另一方,大夏群臣從未有過成熟的外交操作,總是樂于躲在地理屏障背后茍活。無論朱元璋與哪路勢力交鋒,都不曾嘗試參與或干涉,坐等最大威脅具備壓倒性實力。更不懂得提前認慫的智慧,白白讓手里的一畝三分地盡為戰利品。
在雙方實力懸殊的背景下,什么都不做的風險甚至要高于胡亂折騰。但歷史從不給犯錯者第二次機會,巴蜀只能在明朝嚴酷制度的壓榨下,坐等名為張獻忠的魔王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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