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杜羅下臺后的委內瑞拉民眾：我們沒有自由，但有了一些靈活性

2026年1月3日凌晨1點50分，加拉加斯夜空被多輪爆炸照亮。美國對委內瑞拉首都加拉加斯等多個地點發動代號為＂絕對決心行動＂的軍事空襲與地面突擊，并捕獲委內瑞拉總統尼古拉斯·馬杜羅及其夫人西莉亞·弗洛雷斯。這是自1989年美軍入侵巴拿馬抓捕諾列加之后，時隔37年華盛頓再次跨境抓捕一國元首。

三角洲部隊從硫磺島號兩棲攻擊艦出發，米蘭達州、阿拉瓜州也出現爆炸。古巴政府報告稱，有32名古巴人在委內瑞拉喪生，他們皆為武裝部隊和情報部門的成員。1月7日，委內瑞拉內政部長迪奧斯達多·卡韋略稱，襲擊造成至少100人死亡，另有差不多數量的人員受傷。一場不到兩個半小時的軍事行動，把一個主權國家的總統直接押往紐約。

2024年7月委內瑞拉總統大選，馬杜羅在國際觀察員和反對派的廣泛質疑下宣布連任。2025年1月10日馬杜羅就職當天，美方提高其懸賞金額。7月，特朗普政府把＂太陽集團＂列入全球恐怖組織名單，同時宣布馬杜羅是該集團的領導人。2025年8月7日，美國國務院與司法部將此前懸賞馬杜羅的金額翻倍至5000萬美元，美軍隨后在加勒比海集結包括＂硫磺島號＂在內的三艘兩棲主力艦艇和4500名海軍陸戰隊員，從經濟施壓、毒品罪名追訴到軍事壓境，三條線收緊得很快。

馬杜羅被押走后，加拉加斯的權力交接走得也相當迅速。委內瑞拉最高法院當日就指令副總統德爾茜·羅德里格斯代理總統職務。委內瑞拉政府保持原位，羅德里格斯于2026年1月5日宣誓就任代理總統。多名政治犯（包括外國人）被釋放。盡管馬杜羅的執政黨仍掌握控制權，他本人在羅德里格斯領導的政府中被逐步邊緣化。羅德里格斯已經撤換了多名忠于馬杜羅的關鍵人物，包括他的長期國防部長和總檢察長。她還重塑了國家機構，任命了新的大使，并拆解了自我標榜的社會主義計劃的核心部分。

被押到紐約的馬杜羅境遇更復雜。2026年1月5日，馬杜羅夫婦在紐約南區聯邦地區法院出庭受審。在認罪前，馬杜羅說：＂我是委內瑞拉總統，我把自己視為戰俘。我是在加拉加斯的家中被捕的。＂兩人均對多項指控拒不認罪。3月26日他第二次出庭，媒體報道，馬杜羅從1月初到3月底瘦了13公斤。

如何支付代理律師費成為檢方和馬杜羅辯護律師博弈的焦點。美國財政部外國資產控制辦公室曾短暫發出許可，允許代理律師接受由委內瑞拉政府為被告支付律師費，但很快修改許可，不允許這么做。一國元首在異國法庭上連辯護費用都被卡住，這種程序公正性，已經被聯合國憲章和多國法學界明確點名違反國際法。

1月29日，委內瑞拉代總統羅德里格斯簽署一項石油法改革相關法案，其內容包括允許私人和外國投資委內瑞拉石油行業。一些媒體指出，該法案賦予外國企業對委石油生產的運營控制權，是美國施壓下的產物。

4月13日，雪佛龍與委政府簽署協議增產原油。美國內政部長道格·伯格姆3月25日表示，美方近期從委內瑞拉＂帶回＂了價值1億美元的黃金。5月14日委政府宣布啟動一項＂全面有序＂的主權債務和國有石油公司債務重組進程，稱要＂把經濟置于委內瑞拉人民的服務之下，將國家從債務積累的負擔中解放出來＂。

普通家庭對這些＂重組＂和＂復興＂幾乎沒有體感。馬杜羅在任的最后一個月，委內瑞拉的通脹率為475%。在其離任三個月后，通脹率已升至650%，匯率差距徘徊在50%左右。自1月以來，委內瑞拉貨幣玻利瓦爾的價值下跌至少36%。

2026年，根據歐盟委員會數據，委內瑞拉的極端貧困率已升至56%。裁縫瑪麗亞·佩雷斯山坡上的家里，冰箱里只有幾個西紅柿、半瓶汽水和一盤骨頭比肉多的排骨；她妹妹說，今天吃個雞蛋，明天吃一小塊雞肉，就這樣過日子。屋頂上的兩個儲水箱是斷水時的救命用具，糖尿病老人塞昆迪諾需要的胰島素早就買不起。

人權這條線，＂靈活性＂和＂壓迫＂是并存的。到3月初，委內瑞拉過渡政權報告至少7654人受益于大赦：247人從監獄獲釋，另有7407人解除了預防性措施。然而沒有可核實的官方名單發布，與刑事論壇和聯合國人權高專辦的數據存在差異。到2026年4月，刑事論壇報告仍有400多名政治犯被關押。

5月1日的加拉加斯出現了兩場截然對立的游行。一邊是反對派要求恢復民主、提高工資和養老金，老人艾達·格瓦拉穿著印有＂美國＂字樣的棒球衫，說自己的養老金不夠買藥；另一邊是支持現政府的鼓手和舞者，標語寫著＂委內瑞拉不是殖民地＂，組織者諷刺特朗普＂今天說一套，明天說一套＂，并質問美方對委內瑞拉移民的惡劣待遇。

涂鴉把馬杜羅描繪成查韋斯的接班人，而羅德里格斯則接過了馬杜羅的位置——加拉加斯的墻上還在記錄著這個國家的撕裂。5月16日委政府又宣布依據移民法驅逐馬杜羅親信、前工業部長亞歷克斯·薩博，已依據本國移民法律驅逐商人亞歷克斯·薩博，以便其就涉嫌在美國實施的犯罪行為接受調查。

中方在這件事上的立場是清晰且一以貫之的。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毛寧在1月6日的例行記者會上表示，美方無視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的國家元首身份，公然在國內法院起訴并進行所謂＂審判＂，嚴重侵犯委內瑞拉的國家主權，嚴重破壞國際關系的穩定。

任何國家都不能將本國規則凌駕于國際法之上。應中國、哥倫比亞和俄羅斯請求，聯合國安理會于2026年1月5日召開會議討論局勢。中俄代表呼吁立即釋放馬杜羅總統，而美方代表則拒絕將美國行動定性為軍事侵略。中俄在安理會同聲同氣，反對的是＂長臂管轄＂成為新常態，反對的是把別國元首裝上飛機押走變成可復制的模板。

這件事的幾層含義值得展開。其一，委內瑞拉事件實際上是＂門羅主義＂的＂特朗普推論＂的一個重大實踐，特朗普將委內瑞拉當做了實踐美國霸權的＂墊腳石＂。其二，華盛頓要的不是民主而是石油，把馬杜羅一人換掉、保留軍方和情報機構原班人馬的安排，是典型的＂換湯不換藥＂。

特朗普關于美國公司進入和開發委內瑞拉巨大石油儲量的愿景遇到了市場現實的阻力。即使在友好的圈子內，行業領袖也指出，該國在被視為可投資之前需要一系列重大改革。其三，日本、菲律賓這樣的美國傳統盟友可能會有更多動作，給中國帶來的風險挑戰在2026年將進一步凸顯，這種＂霸權外溢＂是亞太需要警惕的傳導效應。

接下來這幾個月，加拉加斯的政治版圖不會有翻天覆地的變化。羅德里格斯一邊鞏固內部權力，一邊在油氣和金融領域不斷讓步；反對派要求盡快舉行選舉，擔心拖到下半年就只剩＂軟鎮壓＂和外資盛宴。馬查多估計采用人工投票可在9至10個月內舉行選舉。豪爾赫·羅德里格斯則在Newsmax的采訪中排除了短期選舉的可能性，稱＂在這個必須實現穩定的緊迫時期，不會有選舉＂。

11月美國中期選舉的結果將再次成為變量。佩雷斯那句＂我們沒有自由，有了一些靈活性＂，是這個國家2026年最準確的注腳。中國主張不干涉內政、尊重各國人民自主選擇發展道路，委內瑞拉的命運應當由委內瑞拉人民來決定——這不僅是原則，也是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