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林隨筆｜魂脈與根脈由“相互契合”走向“相互成就”

從“構建中國哲學社會科學自主知識體系”到“加快構建中國哲學社會科學自主知識體系”指向一個深層命題，即新時代中華民族何以實現精神上的獨立自主？文化主體性與自主知識體系構建，看似分屬文化和學術兩個領域，實則互為條件、雙向奠基。從哲學意義上講，文化主體性為“體”，自主知識體系為“用”；自主知識體系是鞏固文化主體性的內在規定，文化主體性賦予自主知識體系精神根基。深入把握二者體用互構的辯證關系，是堅定文化自信、保持精神主動、切實擔負起新的文化使命的關鍵所在。

文化主體性不是憑空產生的，也不是一種自發的文化心理，而是在推動文化發展的實踐活動中歷史形成的，必須通過系統化、學理化、當代化的知識構建才能真正“立起來”。“有了文化主體性，就有了文化意義上堅定的自我。”確立“堅定的自我”，關鍵在于能否形成一套反映中國立場、解釋中國實踐、把握中國規律的自主知識體系。

近代以來，中國哲學社會科學在引進西學的過程中長期處于“學徒狀態”，習慣于用西方的理論解釋中國的現象、用西方的標準衡量中國的成就。這種“以西釋中”的知識生產方式客觀上造成中華文化主體性在學理層面的遮蔽，中國的特色經驗被裁剪進西方的理論模型，中國的思想傳統被置于“合法性”討論的框架之下，中國的當代實踐難以獲得與之相稱的理論表達。文化主體性的挑戰在根本上表現為知識體系的他者化。唯有通過中國自主知識體系的學理性闡釋、學術化表達、體系化建構來實現，文化主體性才能獲得堅實的學理支撐和系統的理論形態，才能真正從文化自發邁向文化自覺、從文化自信走向文化自強。

第二，文化主體性賦予自主知識體系精神根基。

強調構建自主知識體系的首要性，并不意味著中華文化主體性處于從屬或派生的地位。恰恰相反，從更深層的文明邏輯看，中華文化主體性為自主知識體系構建提供了不可替代的精神根脈和價值歸屬。知識體系之所以能夠“自主”，不是因為它形式上與西方知識體系不同，而是因為它有自己的文明根基和價值立場。

中華文化主體性植根于中華民族數千年綿延不斷的文明史。“民為邦本”的政治智慧、“世界大同”的社會理想、“和而不同”的文化理念、“知行合一”的實踐精神、“天人合一”的哲學思想以及“講仁愛、重民本、守誠信、崇正義、尚和合、求大同”的價值追求，構成中華民族獨特的精神標識，為當代中國自主知識體系構建提供極為豐厚的思想資源。這些思想資源不是博物館中的陳列，而是活在中國人精神世界、活在中國社會實踐中的文化基因。脫離這一文明根脈，自主知識體系就會淪為無源之水、無本之木，其自主性也將失去深層依據。

進一步來看，中華文化主體性規定了自主知識體系的價值立場和問題關切。知識從來不是價值中立的。西方知識體系的普遍化過程，本質上也是西方價值觀念和文明經驗普遍化的過程。中國自主知識體系的“自主”，根本上在于以馬克思主義為魂脈、以中華文明為根脈、以中國人民的根本利益為依歸、以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為使命。這一價值立場和問題關切正是由中華文化主體性所規定和賦予的。

沒有鞏固文化主體性的理論自覺，自主知識體系構建就可能偏離應有的方向，甚至陷入新的話語附庸。因此，文化主體性與自主知識體系之間不是目的與工具的單向關系，而是體用互構的雙向關系。文化主體性以自主知識體系為當代文化表征，自主知識體系以文化主體性為精神根脈；前者為后者固本，后者為前者賦形。

第三，在“第二個結合”中實現辯證統一。

“第二個結合”是文化主體性當代確立的根本路徑。通過“結合”，馬克思主義進一步成為中國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成為現代的。在魂脈與根脈由“相互契合”走向“相互成就”的歷史進程中，造就有機統一的新的文化生命體。這一新的文化形態是新時代中華文化主體性的集中體現。可以說，沒有“第二個結合”，就沒有當代中華文化主體性的真正確立。

“第二個結合”是自主知識體系生成的根本機制。“結合”不僅僅是文化意義上的融合，更是學理意義上的創造。它打開了理論創新的廣闊空間，催生出一系列原創性的概念、范疇、命題。比如，“人類命運共同體”既蘊含“天下為公”“協和萬邦”的傳統智慧，又體現馬克思主義“自由人的聯合體”價值理想；“中國式現代化”既承接“民為邦本”“富民厚生”的治理傳統，又彰顯社會主義現代化的本質規定；“人類文明新形態”既根植于中華文明“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的創新精神，又體現馬克思主義文明觀的當代發展。這些原創性概念的生成過程正是中國自主知識體系生成、構建的過程。

“第二個結合”構成文化主體性與自主知識體系體用互構的中介環節和共同平臺。在“結合”中，文化主體性獲得學理化表達而成為自主知識體系的內核，自主知識體系獲得文明根脈而成為文化主體性的載體，最終在造就新的文化生命體的偉大實踐中得到實現。

新時代新征程，廣大哲學社會科學工作者應當深刻認識這一歷史使命，把自主知識體系構建作為鞏固文化主體性的重要任務抓緊抓實，以中華文化主體性為內核為自主知識體系構建注入深厚的文明底蘊，不斷豐富發展中國式現代化的文化形態，為強國建設、民族復興提供有力的學理支撐和思想引領，在創造人類文明新形態的歷史進程中貢獻中國智慧和中國方案。

（作者為上海立信會計金融學院中國知識體系構建研究中心執行主任、科研處處長、研究員萬金城）

原標題：《學林隨筆｜魂脈與根脈由“相互契合”走向“相互成就”》

欄目主編：王珍 文字編輯：夏斌 題圖來源：新華社記者 朱祥 攝 圖片編輯：邵競

本文系上海市哲社規劃課題“偉大建黨精神引領大學生理想信念教育研究”（2024VSZ019）階段性成果

來源：作者：萬金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