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聊城，曾是一座王城

山東聊城，曾搬過三次家。

最早的時候，聊城在城西北的“聊古廟”，那是春秋戰國就有的老城，是“魯仲連射書救聊城”的發生地。后來搬到了東邊的“王城”。再后來王城又被黃河沖垮，又搬到了“巢陵城”。直到北宋年間，又因為黃河發大水，才最后搬到現在古城這個位置。

三次遷城，兩次因為黃河。

而這三次搬遷里，最神秘、規模最大，就是第二座城——王城。

一、因王而建，緣何稱“王”？

故事要從1600年前說起。

北魏泰常七年，公元422年。這一年，一位被封為“安定王”的北魏宗室——拓跋彌，被朝廷派到平原郡坐鎮。他在今天聊城東北部修筑了一座城池，作為自己的鎮守之所，老百姓把這座城叫作“王城”。

北魏著名地理學家酈道元在《水經注》里明確記載了這件事：“魏泰常七年，安定王鎮平原所筑，世謂王城。”

北魏太和二十三年（499年），平原郡治所遷入王城，聊城縣治所也從城西的聊古廟正式遷入王城。自此，王城成為州、郡、縣三級行政中心，開啟了它五百多年的輝煌史。

從北魏到隋朝，它做過王鎮、做過平原郡治，隋開皇十六年（596年）設置博州后，它又做了博州治所。唐朝沿用博州建制，直到五代后晉開運二年（945年），王城一直是魯西的政治、經濟、軍事中心。

前前后后算下來，作為郡、縣、州治所的時間，長達524年。光是“博州治所”這個身份，它就當了300多年。

聊城博物館副館長、文史學者劉洪山評價王城的歷史地位時曾說：“這里做過王鎮，冀州、平原、博州、博平等地方行政區域州郡的治所，郡縣治達524年。”

二、英雄輩出：隋末的王城血戰

聊城王城最有名的歷史事件，是隋末那場驚心動魄的圍城之戰。

隋煬帝楊廣昏庸無道，天下大亂。大業十四年（618年），隋煬帝在江都被禁軍將領宇文化及縊殺。弒君之后，宇文化及北逃魏縣，在魏縣稱帝，國號“許”。

天下共憤，各路義軍紛紛起兵討伐。

當時在河北一帶最強大的義軍首領，是竇建德。他本是隋朝的低級官吏，因助人起義被株連，家人被殺，才起兵反隋。他兵強馬壯，深得民心。

唐武德二年（619年），宇文化及被唐軍追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逃至博州治所——也就是王城，據城頑抗。竇建德聞訊，親率大軍直撲聊城：“宇文化及敢行弒逆，就是我的大仇，我欲為天下誅逆！”

唐軍和竇建德大軍前后夾攻，將宇文化及死死困在王城之中。

宇文化及糧草將盡，軍心浮動。城內的叛軍，有人偷偷打開城門迎接竇建德大軍。

城破之日，宇文化及被生擒。竇建德進城后，將他當眾斬首。隨即，入城哭祭隋煬帝，以表忠義。

風光一時的弒君者，在王城之下，走完了窮途末路。

三、王城有多大？

王城的規模，一度是聊城學術界的大謎題。

此前，由于始終沒發現城墻遺址和官署建筑，學者們一直無法確定王城的具體位置和大小。直到近年來，大量唐代墓葬和墓志銘的出土，才讓王城的輪廓逐漸清晰。

2014年10月，東昌府區博物館在開發區北黃橋村發現一座唐墓，墓中出土了一塊買地券。上面寫著“羊馬城西北三里”，羊馬城，就是城外專門用來圈養戰馬的防御性小城。

買地券銘文不長，全文如下：

維大唐開成肆年歲次己未二月癸丑朔二十日壬申本貫楚州故人薛臻年捌拾壹歲妻氏捌拾壹歲男壤□，肆拾貳歲開成三年五月二十三日身故今并埋在博州聊城縣土山鄉石村買得故人王林地三畝充墓園地去羊馬城西北三里東至羊馬城西至石村南至官道北至孔□四至千秋萬代留名恐后陵谷遷移池臺變毀故立玄文乃為銘記孫男留子年□五歲后為憑驗

這塊墓志銘證明，在墓地東南方向1.5公里處，就是那座“羊馬城”，而羊馬城附屬的大城，只能是王城。

（聊城三中地下停車場考古發掘項目發現的出土文物）

2020年至2021年，聊城開發區繩張村等地又先后出土了多座唐墓，同樣有墓志銘出土，記載著唐代博州的信息。主持發掘的山東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專家李寶軍表示，紀年墓及其出土墓志“對確定墓葬時代、墓主身份和家世以及還原當時的歷史文化風貌都具有不可替代的價值”。

綜合這些墓志銘和考古信息，考古專家給出了一個令人驚訝的結論：“王城的面積可能已超過明清東昌府城址。”

那明清東昌府城有多大？現在的聊城古城是1平方公里，而考古推測王城的面積遠超這一數字。

王城的地望，大致位于今天聊城東北部二干渠、徒駭河一帶，從財干路向東南到二干渠和光岳路，向西至聊城職業技術學院，也可能向東延至徒駭河橡膠壩。這個范圍，比今天的聊城古城要大得多。

可惜，再堅固的城池也擋不住黃河的水。公元945年（后晉開運二年），黃河決口，洪水滔天。王城被洪水徹底摧毀，淪為廢墟。

幸存者不得不離開這住了五百多年的故城，在高處另立新城——巢陵城。聊城的第三次遷徙由此開始。

（本文主要參考了《水經注》《續山東考古錄》《博州城的歷史風云》《王城之謎》及聊城近年考古報告等文史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