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千顆頭顱堆成京觀背后，一場“絕戶計”讓子孫花了三百年買單！

中學歷史課本告訴我們，曹操統一北方是在208年赤壁之戰之前。可是大部分人只關注了魏武帝如何統一，卻沒留意到曹操是“大部分統一”。對，令曹操傷神的是，他有生之年其實只是統一了北方的大部分，還缺了一個小角。

這，就是遼東四郡的公孫家族。

自公元前108年（元封三年），漢武帝在滅亡衛氏朝鮮后，于其故地設立樂浪、玄菟、真番、臨屯四郡，史稱“漢四郡”。遼東就一直牢牢掌握在漢人地主政權手中。東漢這樣的大亂世，遼東人是不甘人后，也要分一杯羹的。

董卓入洛陽、中原大亂之時。遼東太守公孫度被董卓任命為遼東侯，趁中央失控，迅速東伐高句麗、西擊烏桓，南取遼東半島，甚至渡海攻占山東部分島嶼，自稱“遼東王”。

很顯然，這位也想做一方霸主的強人碰到了硬茬，先是袁紹的附庸，后來當了曹操的附庸。曹操本來想用自己人替換掉公孫家，但此時公孫康在位，極其恭順卑微，不僅送來了袁尚、袁熙首級，還表示臣服。曹操一想，算了，還是南下打劉備和孫權小兒要緊，因此“綏靖”了公孫家。

等到曹丕登基，已經是孫子公孫淵掌權的遼東三代就有點按捺不住了。他接受了曹魏的“揚烈將軍、遼東太守”的頭銜，繼續鞏固自己在遼東的一家之姓的統治，但并不滿足。此時，面臨曹魏巨大壓力的孫權派人偷偷渡海來勾搭公孫淵，能在曹魏后方捅刀子何樂而不為？為此，還封了公孫淵一個“燕王”。

反正稱號多得是，又不要錢。羈縻嗎！對，曹丕也這么想。遼東太遠，自己派官吏去管理成本太高，現在公孫家三代經營，樹大根深，一時半會兒也不好翻臉，都是沉沒成本了，算鳥！

可是公孫淵首鼠兩端，他坦然接受了“燕王”稱號，卻擔心遭到曹丕報復，決定還是把孫權賣了，干掉了東吳一萬多人，吞了財寶，斬了使者跑去洛陽顯擺，老大，您看，我這事辦得地道不？此時已經是魏明帝上位，他繼續封公孫淵為大司馬，封樂浪公，還讓他繼續持節任遼東太守，統領諸郡。沒跟公孫淵計較。

但是小皇帝心里藏著大招，237年，他下令讓幽州刺史毌丘儉去征召公孫淵，你小子三代居遼東五十年了，也該入朝認個門吧！公孫淵不來，反而發兵去打毌丘儉。這一下讓魏明帝徹底看穿，這姓公孫的，壓根就不是我大魏子民啊，沒說的，干他！

238年正月，魏明帝曹叡把司馬懿從長安召回洛陽，給了他四萬兵馬，讓他去收拾這個不聽話的“分公司經理”。司馬懿當時已經六十歲了，帶兵遠征四千里。出發前曹叡問他需要多久，司馬懿掐指一算：“去一百天，打一百天，回一百天，中間休息六十天，一年足夠了。”

公孫淵在遼河邊上挖了二十多里長的壕溝，想學現代挖戰壕那套。司馬懿玩了個聲東擊西，假裝要強攻南線，實際上主力偷偷繞到北邊，直撲襄平城。公孫淵的將領卑衍一看老家要丟，連夜撤軍回防，結果在路上被司馬懿截住，三戰三敗。

接下來就是圍城。當時正趕上遼東雨季，連下三十多天大雨，遼河水漲得能行船。魏軍將領們都想移營避水，司馬懿下令：“敢言移營者斬！”有個叫張靜的都督令史沒忍住提了一嘴，腦袋就搬家了。城里更慘，糧食吃光了，開始“人相食”。

八月初，襄平城破。公孫淵帶著兒子公孫修和幾百騎兵想從東南角突圍，被魏軍追上，斬殺在梁水邊上。首級送到洛陽，遼東四郡平定。公孫淵死的時候，已經自稱“燕王”，建國了，年號紹漢，從237年七月，止于238年八月，共計13個月。小小的“燕國”就演過了，徹底玩完。

如果故事到這里結束，那不過是又一場平定叛亂的常規操作。但司馬懿接下來的舉動，讓這場勝利蒙上了一層厚厚的血色陰影。

為了懲罰異己，樹立武威，素來以狡詐著稱的司馬懿決定來一次大屠殺，好好把遼東這片地方給洗一遍，存地去人。他悍然下令，十五歲以上的男子都得殺掉，至于公孫淵手下的官僚，第一批死！一場連續數日的大屠殺，干掉了將軍畢盛等兩千多名遼東官僚。老百姓總計被殺掉7000余人。

《晉書·宣帝紀》記載：“既入城，立兩標以別新舊焉。男子年十五已上七千余人皆殺之，以為京觀。偽公卿以下皆伏誅，戮其將軍畢盛等二千余人。”

公元238年，遼東的秋天，襄平城外，雨水浸泡過的土地還沒干透，空氣中已經彌漫起一股鐵銹和血腥混合的氣味。司馬懿站在剛剛筑起的土山上，看著士兵們把一具具尸體拖到指定位置，近一萬人的尸骸將被堆成一座特殊的“紀念碑”，史書上稱之為“京觀”。就像是開了個大型露天殯葬展覽，只不過參展的都是些再也說不出話的“模特”。

用敵人的尸體炫耀完武功、震懾完敵人后，遼東四郡的人口該如何管理呢？

《晉書》同一段記載：“收戶四萬，口三十余萬。”司馬懿把遼東大量人口內遷了。魏明帝曹叡隨后下詔說：“古之伐國，誅其鯨鯢而已，諸為文懿所詿誤者，皆原之。中國人欲還舊鄉，恣聽之。”

仗打完了，你家男人可能因為和公孫政權有點關系就被殺了，房子可能被燒了，田可能被毀了，官府還“建議”你搬回關內老家。你會怎么選？留在這片剛經歷戰亂、親人被殺、產業被毀的土地上，還是跟著大部隊往南走？很多人恐怕是“被自愿”遷徙的。

公孫家在遼東經營了半個世紀，根基太深了。司馬懿出兵前，公孫淵手下789名官員聯名給曹叡上表，說“我們世代跟著公孫家吃飯，曹魏對我們沒啥恩情，要是你們來打，我們肯定拼死抵抗”。這種忠誠度，不是殺一個公孫淵就能解決的。司馬懿必須把整個統治階層連根拔起，否則他前腳走，后腳就可能有人打著為公孫家報仇的旗號再反。

遼東離洛陽四千里，曹魏的主要精力還得對付蜀漢和東吳，不可能在遼東駐扎重兵。最省事的辦法就是把人口遷走，讓這里變成“無人區”，至少是“少人區”，這樣就算有人想造反，也掀不起大浪。

短期看，司馬懿這招確實管用。遼東平定后，直到曹魏滅亡，這里再沒出過大亂子。但長期來看，這操作就像為了治感冒把肺切了，病是好了，但后遺癥更嚴重。

最直接的影響是人口銳減。遼東四郡在公孫氏時期有三十多萬人，經過這場折騰，到西晉太康年間只剩下一萬七千多戶，按一戶五口算，不到十萬人。大量耕地荒廢，城池破敗，原本繁榮的遼東郡變得“地廣人稀，千里無炊煙”。

這就給周邊少數民族提供了“撿漏”的機會。以前公孫家在的時候，東打高句麗，西擊烏桓，把周邊游牧民族治得服服帖帖。現在“物業公司”撤場了，“小區”沒人管了，鮮卑、高句麗這些“鄰居”自然就搬進來了。

鮮卑慕容部最早嗅到商機。他們在司馬懿打遼東時就派兵幫忙，戰后因功被封為“率義王”，在棘城以北建國。這個慕容部后來出了個名人叫慕容廆，尊儒重士，吸引了大批中原流民投奔。再后來，慕容家建立了前燕、后燕、南燕、西燕等一系列政權，成了五胡亂華中的重要力量。

高句麗更是挑熱乎的吃。司馬懿打公孫淵時，他們主動派兵協助，一副“我是魏國好幫手”的樣子。等魏軍一走，立馬翻臉，不久就出兵攻占西安平縣（故址在今遼寧省丹東市振安區九連城鎮馬市島上尖村，是丹東地區設置最早的行政建制之一），開始了對遼東的蠶食。到西晉末年，中原爆發八王之亂，高句麗趁機大舉擴張，不僅占了遼東，還把朝鮮半島北部原漢四郡的地盤全吞了。

司馬懿的政策就是生態學里的“生態位”。原來占據這個位置的漢人政權撤了，其他政權自然要來填補。鮮卑、高句麗這些民族在遼東站穩腳跟后，經過幾十年的發展，實力大增。等到西晉內亂，他們就有了南下的資本。

這些措施，最終卻讓他的子孫付出了慘重的代價。西晉的八王之亂打得熱火朝天時，那些在遼東壯大的少數民族紛紛南下，成了壓垮西晉的最后一根根稻草。慕容鮮卑建立的前燕，一度占據了大半個北方。而高句麗則牢牢控制遼東，直到唐朝才被收回。

唐朝為了收復遼東，從唐太宗到唐高宗，父子倆接力打了幾十年，耗費無數人力物力。隋煬帝更慘，三征高句麗，把國庫打空了，民怨打沸騰了，最后把自己也打沒了。如果遼東還在中原王朝牢牢控制下，這些仗可能都不用打，或者至少不會打得這么艱難。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司馬懿內遷遼東人口真得是一步臭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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