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其實只要是學過建筑設計的設計師，都知道美國最高法院大樓的東門門楣上刻著孔子的雕像。他和摩西、梭倫并排站在最中間的位置。能在這種地方占個位子的，一定是美國人眼中對人類法律貢獻最大的人物，不可能是隨便選個他們熟悉的。這事兒本身就說明，孔子在美國不只是個古代思想家，他是被當成立法先賢來對待的。
那個雕塑的設計師叫赫蒙·麥克尼爾。他的用意很明確，就是想表達美國法律不是憑空產(chǎn)生的，而是繼承了不同古老文明的遺產(chǎn)。摩西代表神授律法，梭倫代表古希臘民主法治，而孔子代表的是東方的道德法則和文明準則。也就是說，美國人在設計自己司法象征的時候，就已經(jīng)承認了東方的基本法律和戒律是美國法源的一部分。
那么大家其實都知道，孔子在中國主要被當作教育家和思想家來宣傳，他在法學、歷史學、藝術(shù)上的角色反而被忽略了。其實在法學上，孔子恰恰是中華法系的開創(chuàng)者。世界公認的三大法系里，一個是猶太法系，一個是羅馬法系，還有一個就是中華道德法系。正是這個法系創(chuàng)始人的身份，讓孔子有資格和摩西、梭倫并列。如果單單是教書先生，是不可能站到那個位置上去的。
而美國人對孔子有這么高的認可，還要從啟蒙運動說起。十七、十八世紀，歐洲傳教士把大量儒家經(jīng)典翻譯到了西方。啟蒙思想家們一看，發(fā)現(xiàn)這套學說完全不需要借助神，只靠道德和理性就能維持社會秩序，而且提倡以民為本、用德行選拔人才，反對血統(tǒng)決定一切。這些想法，正好是自由、民主、博愛那一套思想的源頭之一。啟蒙運動把孔子捧成了世俗圣人，他的理論也跟著被看作是現(xiàn)代自由民主觀念的來源。
后來法國大革命受了這種思潮影響，而美國建國也直接連上了這條線。本杰明·富蘭克林到法國尋求援助的時候，接觸到了那些已經(jīng)很流行的孔子言論和思想，并帶回了美國。托馬斯·杰斐遜、約翰·亞當斯等開國元勛都研讀儒家經(jīng)典，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孔子的信徒。詹姆斯·麥迪遜，就是那個被稱為美國憲法之父的人，家里也掛著孔子的畫像。他們從儒家思想里找到了反對貴族世襲、建立共和的根據(jù)。孟子那種民貴君輕的民本思想，也給北美獨立提供了理論支持。所以美國最高法院落成的時候，把孔子和摩西、梭倫放在一起，是很自然的事情，那等于是把孔子當作了美國司法精神的代表之一。
這個雕像一直留在那里，然后特朗普在2026年訪華的時候還專門提到，說美國對此感到無比榮幸。可見這種象征意義至今都在使用。
不單是建國那個階段，孔子的影響后來也滲透進了美國的文化和社會制度。十九世紀，愛默生、梭羅這些人搞超驗主義，系統(tǒng)地讀四書五經(jīng)。愛默生甚至把孔子叫作哲學中的華盛頓。二十世紀初，詩人龐德又推崇孔子思想，推動現(xiàn)代主義詩歌運動。更實際的是制度層面的借鑒。十九世紀末，美國政壇腐敗，政黨分贓很嚴重，誰上臺就把公職分給自己人。1883年他們搞改革，建立了現(xiàn)代公務員制度，核心就是考試擇優(yōu)錄取。這思路哪里來的，直接就參考了中國的科舉。你說這是儒家思想間接影響也行，反正實踐上的確用上了。
上世紀三四十年代，美國還刮過一陣子曰熱，廣播和專欄整天把各種人生格言都安在孔子頭上，雖然不太嚴謹，但也讓孔子成了大眾文化符號。在思想界，他的位置一直很穩(wěn)。美國人評世界十大思想家，孔子排過第一。在最有影響的歷史人物排名里，他也位居前列。
所以綜合來看，孔子在美國的形象是多層的。他是啟蒙運動推崇的圣人，是建國者吸收過的政治思想資源，是美國最高法院門楣上那個東方立法先賢，也是切實影響了文官制度創(chuàng)建的人。這個形象雖然隨著時間有過各種變化，但他作為一個實實在在改變了美國制度底色的思想家，這個地位沒什么好爭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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