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通英偉達美光都來了,但特朗普的底牌從來不在談判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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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玲右識
文 | 陳玲 經濟專業碩士 報社專欄作者
特朗普第二次坐上總統寶座后,首次訪華選擇了四家美國半導體公司的CEO隨行。高通、美光、英偉達、高意,四家公司的年營收加起來超過2000億美元,其中中國市場的貢獻占了相當比重。
很多人把這次訪問解讀為中美芯片戰即將緩和、美國要放松對華出口限制的信號。這種判斷可能過于樂觀了。
要理解這件事的本質,需要把它放在兩個大的背景下來看。
第一個背景:美國芯片企業已經撐不住了
過去幾年,美國對華半導體出口管制不斷收緊。從最早對華為的禁運,到后來對AI芯片的限制,再到對半導體設備、EDA軟件的層層加碼。每一次新規出臺,美國商務部都說這是為了國家安全,但每一次被犧牲的,都是美國自己的企業。
英偉達是一個最具代表性的案例。它的A100和H100是當前AI訓練最核心的GPU,中國市場一度貢獻了它數據中心業務收入的20%到25%。禁令出臺后,英偉達不得不設計了兩款降級版芯片,A800和H800,專門賣給中國。后來連這兩款也被禁了,又搞出了H20。每次繞道都被堵上,每次損失都是以十億美元計。
英偉達當然有競爭者。AMD有MI系列,華為有昇騰,雖然性能有差距,但中國企業被逼到這一步,什么都能搞出來。昇騰910B在某些場景下已經能做到A100七八成的性能,而對中國絕大多數應用場景來說,夠用比頂級更重要。
高通的處境更微妙。它的主要收入來自手機芯片和專利授權,而全球前五大手機廠商里有三個是中國公司。聯發科的天璣系列在性能和價格上咬得很緊,紫光展銳在中低端市場也在蠶食份額。如果高通因為政治原因在中國市場失去競爭力,這個缺口很快就會被填上。
美光就更不用提了。它在中國被禁售之后,三星和SK海力士立刻補上了它的份額,長江存儲也在悄悄拿下更多的存儲芯片訂單。美光財報連續幾個季度不好看,股東已經坐不住了。
四家公司的CEO同時出現在訪華隨行名單里,背后有明確的利益驅動。他們的共同訴求是:必須確保中國市場不被徹底關上。特朗普需要他們的政治獻金和競選支持,所以他們提要求,他得聽。
但這不等于特朗普會松口。
第二個背景:特朗普的思維從來不是單向的
特朗普這個人有個特點:他從不把所有籌碼押在同一個方向上。對華政策上尤其明顯。
一方面,他在競選時承諾要對所有中國商品加征60%的關稅,要徹底切斷中美科技聯系。這些話是說給鐵銹地帶的藍領工人聽的,他們覺得是中國搶走了他們的工作。
另一方面,他上任后不久,就批準了高通收購英特爾部分業務的交易,理由是“加強美國半導體競爭力”。他又在多個場合說過,不希望中美脫鉤,脫鉤對美國沒好處。
兩種聲音出自同一個人,矛盾嗎?不矛盾。
特朗普的行事方式是:所有政策都是交易。關稅是籌碼,芯片限制也是籌碼,帶CEO訪華還是籌碼。他不需要一個統一的、連貫的對華戰略,他需要的是一個一個可以拆開談、可以隨時變臉的籌碼包。
這次訪華,他要談的東西很實際。貿易逆差,美國希望中國多買農產品和液化天然氣。芬太尼問題,美國國內毒品危機嚴重,需要中國配合管制前體化學品。匯率問題,美元走強傷害了美國制造業出口,他希望人民幣適當升值。
芯片,只是這張談判桌上的一個議題,而且不是最重要的那個。
對他來說,芯片出口管制保持現狀,或者象征性地放松一點點,對整體談判影響不大。但如果能換來中國在貿易和金融上做出實質性讓步,那就是一筆好買賣。
問題是,中國會讓步嗎?
中國早已改變了打法
觀察中國在半導體領域的應對,可以發現一條明確的路徑:不再指望美國放松限制,而是全力構建自己的替代能力。
這條路徑分三個層次。
第一個層次是成熟制程。28納米及以上工藝,覆蓋了汽車電子、工業控制、物聯網、家電、通信基站等絕大多數應用場景。中芯國際、華虹、晶合集成等國內晶圓廠這兩年拼命擴產,到2025年底,中國成熟制程的產能已經占到全球的30%以上。這個比例還在快速上升。
第二個層次是先進制程的追趕。14納米已經量產,7納米實現了突破,雖然良率和成本還有差距,但解決了從0到1的問題。更重要的是,國內在芯片設計、IP、EDA工具、特種氣體、靶材、光刻膠等各個環節都有人在做了。整個產業鏈不再是卡住脖子的被動局面,而是雖然走得慢,但一直在走。
第三個層次是應用端的國產替代。華為手機用回了自研芯片,國產服務器里國產CPU的比例在上升,新能源汽車用的車規級MCU已經有大量來自兆易創新、芯旺微等國內廠商。需求端愿意用,供給端才能活。
這三個層次疊加起來,形成一個結果:美國芯片限制的邊際效應在快速遞減。
第一輪制裁的時候,華為差點活不下去。第二輪制裁的時候,中興交了罰款。第三輪、第四輪的時候,中國企業已經開始有了備胎。到現在,任何新的限制措施,造成的沖擊都比以前小得多。
原因不是中國芯片已經比美國強了,遠不是。而是中國已經學會了一個生存法則:核心技術不能依賴別人,這個教訓是用血換來的。
所以當特朗普帶著四大CEO來談判,想用“我給你放開一點,你給我在其他地方讓步”的邏輯來做交易時,中國已經不需要這個交易了。
開放不開放,芯片都在做。放松不放松,國產化的步伐都不會停。
真正被困住的,是美國的盟友
這場芯片戰的奇特之處在于,受傷最深的不是中美,而是夾在中間的第三方。
荷蘭的ASML,全球唯一能生產極紫外光刻機的公司。它的EUV光刻機不能賣中國,浸潤式DUV光刻機也受到嚴格限制。而ASML最大的市場曾經是中國,禁令讓它每年損失幾十億歐元。
日本的東京電子和尼康,韓國的三星和SK海力士,都在承受同樣的痛苦。美國的規則不僅限制了它們與中國做生意,還要求在它們自己的工廠里,只要用了美國技術,就要遵守美國的出口管制。這叫長臂管轄。
這些國家嘴上不說,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只是因為安全上依賴美國,不敢翻臉。
特朗普帶著四大CEO訪華的消息傳出后,歐洲和日本半導體行業的反應高度一致:憑什么你能去談,我們就要無條件執行?
這種裂痕正在擴大。去年荷蘭首相訪問中國,帶去了大量光刻機相關的合作意向。日本的經產省也在悄悄放寬部分半導體材料對華出口的限制。大家都在找縫隙鉆,因為誰都不想白白丟掉中國市場。
美國如果繼續收緊對華芯片限制,最終的結果可能不是中國芯片產業崩潰,而是美國主導的這個管制聯盟慢慢瓦解。當盟友發現遵守規則的成本遠遠大于收益,而美國自己卻在跟中國做生意時,這個規則就沒人守了。
對普通人來說,意味著什么
講完這些宏觀層面的分析,回到一個實際問題:中美半導體博弈,對一個普通人的日常生活到底有什么影響?
三個方面的變化值得關注。
第一,電子產品不會變得更便宜,但選擇會更多。過去幾年,因為芯片短缺和供應鏈不穩定,手機、電腦、汽車的價格都漲過一輪。隨著國內成熟制程產能釋放,這些產品的芯片成本在下降。但品牌方不一定會降價,更可能是在同價位上給你更好的配置。比如兩千塊錢的手機,以前只能買到聯發科的低端芯片,現在可能能用上國產的中端芯片,流暢度會有明顯提升。
第二,國產操作系統的普及速度會加快。芯片是硬件,操作系統是軟件,兩者是綁定的。美國限制芯片,中國就必須在操作系統上也做到自主可控。鴻蒙、統信UOS、麒麟這些系統,接下來幾年會在政企市場快速鋪開,然后逐步進入消費市場。你可能不習慣,但趨勢已經定了。
第三,高科技行業的就業機會在增加。芯片設計、制造、封裝、設備、材料,每一個細分領域都在大量招人。過去學微電子的人找不到好工作,現在起薪翻倍還搶不到人。這個行業的景氣周期才剛剛開始,至少還有五到十年的高速增長。
至于資本市場,半導體行業的變化確實會影響它們,但不是直接的、線性的關系。不要被那些“芯片突破、房價暴漲”或者“中美脫鉤、經濟崩潰”的極端說法帶偏。
這場訪問,不會改變任何事情
把話說回到特朗普這次訪華。
帶著四大CEO來,看起來很隆重,好像要談成什么大事。但只要稍微了解中美關系的現狀,就知道不可能有任何實質性突破。
美國不會放棄用芯片來遏制中國,這是它手里為數不多還能打出效果的牌。中國不會放棄發展自主半導體產業,這是用六年時間、上千億美元、無數企業被制裁換來的教訓。
雙方都知道對方的底線在哪里,誰都不會退。
所以這趟訪問的真正意義,并非達成了什么協議,而是雙方都在給各自的國內交代。特朗普回去可以對美國人說,我去談了,我很強硬,我沒有讓步。中國可以對國內說,我們沒有因為談判而放緩自主創新的步伐,我們堅持了底線。
有人問,這場芯片戰什么時候能結束?我的判斷是,永遠不會以一方認輸的方式結束。它只會慢慢淡出人們的視野。當中國在成熟制程上完全自主,在先進制程上追到只差一兩代的時候,當美國企業在中國市場的損失大到無法承受的時候,限制就會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悄悄取消。
而特朗普帶著四大CEO訪華這件事,不過是這個漫長過程中的一個小插曲。十年后回頭看,不會有人記得這次訪問談了些什么,只會記得那個時代,中美之間打過一場沒有贏家的芯片戰。-薪火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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