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公布的訪華名單里,沒有黃仁勛。
這本身就很耐人尋味。因為在這次特朗普訪華的CEO隨行團里,很少有人像他這樣,既站在美國科技產業的最高處,又深度卷入中美最敏感的那條戰線:AI芯片。
特朗普一開始對記者說:“我們不談論英偉達芯片。”
但媒體很快開始大量報道“黃仁勛落榜”。這件事被特朗普看到了。隨后,他親自給黃仁勛打了電話,邀請他加入訪華行程。
黃仁勛在阿拉斯加登上了空軍一號。
消息傳出后,英偉達股價上漲。
這個開頭,幾乎就是黃仁勛整個人生的縮影:不在計劃之內,卻突然成了最重要的那一個。
他9歲被送到美國,誤入肯塔基州一所問題少年學校;15歲在Denny’s餐廳洗碗;30歲時,又是在Denny’s的一個包廂里,和兩個朋友創辦了英偉達。
那時候,沒人知道這家做游戲顯卡的小公司,后來會變成全球最重要的AI芯片公司。
更沒人知道,黃仁勛會在2006年押注一個幾乎沒人相信的方向:讓GPU不只用來打游戲,而是用來做通用計算、訓練模型、推動人工智能。
他說,在英偉達涉足之前,并行計算商業化的成功率是零。
他押了。
一等就是16年。
直到ChatGPT出現,世界才突然意識到,黃仁勛等來的不是一個產品周期,而是一個時代。
一、9歲,肯塔基,那個室友
1963年,黃仁勛出生在臺灣臺南。
5歲時,他隨父親移居泰國。9歲那年,父母決定把他和哥哥送到美國讀書,托付給在美國的親戚照看。
但命運一開始就跟他開了個玩笑。
親戚誤打誤撞,把兄弟倆送進了肯塔基州一所寄宿學校奧奈達浸信會學院。那并不是一所普通學校,而是一所專門接收問題少年的地方。
9歲的黃仁勛,室友是一個17歲的不良少年。
一個還沒真正適應美國生活的小男孩,被安排和一個大自己8歲的少年住在一起。放在任何家庭里,這都像是一場事故。
但黃仁勛后來回憶這段經歷時,并沒有把它講成苦難故事。
他和室友之間形成了一種奇特的交換關系:黃仁勛教對方讀書識字,對方教他鍛煉身體。
那是他在美國學到的第一課:環境不會先問你準備好了沒有。你只能先活下來,再想辦法把局面變成自己的訓練場。
兩年后,父母來到美國,發現了這所學校的真實情況,才趕緊把他轉走。
但那兩年沒有白過。
一個9歲的移民孩子,在陌生國家、陌生語言和陌生規則里,被迫提前學會了一件事:不要等別人給你安排好位置。
這個能力,后來會在他的人生里反復出現。
二、Denny’s的那頓早餐
15歲時,黃仁勛在波特蘭的一家Denny’s餐廳打工。
他從洗碗工做起,后來升為服務生。那不是一份體面的工作,也沒有任何關于“科技巨頭”的預告。但黃仁勛后來多次提到這段經歷。
他說,是Denny’s教會了他什么叫努力工作。
這句話聽起來像成功人士回憶青春時的標準答案。但放在黃仁勛身上,它有另一層意思:他并不覺得那些最底層的工作只是過渡,而是把它們當成一種訓練。
洗碗、端盤子、收拾桌子、面對客人、處理混亂,這些事和芯片設計沒有關系,卻和一個CEO必須具備的能力有關:在壓力下保持秩序,在重復中提高效率,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堅持標準。
1993年,30歲的黃仁勛又回到了Denny’s。
這一次,他不是來打工,而是和兩位朋友坐進圣何塞一家Denny’s的包廂,敲定了一份合伙協議。
三個人股份相同,各司其職。黃仁勛擔任CEO,另外兩人負責技術和工程。
公司名字叫Nvidia,來自拉丁語“invidia”,意思是嫉妒。黃仁勛后來解釋說,他們希望讓競爭對手嫉妒到抓狂。
啟動資金是200萬美元。
那時候的英偉達,只是一家做游戲顯卡的小公司。它沒有今天的光環,也沒有AI時代的預言。它面對的是一個極其狹窄、競爭激烈、前景并不確定的市場。
沒人知道,這家從Denny’s包廂里誕生的公司,后來會成為全球AI算力的核心。
更沒人知道,30年后,黃仁勛還會回到同一家Denny’s吃早餐,對服務員說:“你知道嗎,我以前在這兒當過洗碗工,但我工作很努力!真的特別努力。所以我才升為了餐廳服務員。”
那時,它已經是全球市值最高公司之一的CEO。
但講起自己從洗碗工升為服務員這件事時,他的語氣,仍像是在講人生中一個非常重要的晉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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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差點死掉
英偉達的第一款產品叫NV1。
它失敗得很徹底。技術路線從一開始就押錯了。更糟糕的是,公司已經在錯誤架構上繼續開發下一代產品。
也就是說,他們不僅走錯了路,還已經準備在這條錯路上繼續往前開。
錢快燒完了,員工開始離職,市場沒有耐心,投資人也不會無限等待。
黃仁勛后來回憶,那段時間,公司距離破產只剩30天。
一個創業公司最危險的時刻,不是沒有夢想,而是發現自己過去相信的一切可能都是錯的。
黃仁勛必須做決定。
他放棄NV1架構,砍掉大部分員工,直接跳過NV2,從頭設計NV3。
這是一種極其痛苦的選擇。它意味著承認過去失敗,也意味著把公司最后一點資源壓到一次新的賭博上。
1999年,NV3的繼任者GeForce 256上市。
黃仁勛在發布會上宣布,這是世界上第一塊GPU。
同一年,英偉達上市,估值6億美元。
從“只剩30天”到公開上市,英偉達第一次證明了自己。但對黃仁勛來說,這只是一次死里逃生。
它讓他明白了一件事:一家技術公司真正的命運,往往不是由一次成功決定的,而是由它在快要失敗時如何改正錯誤決定的。
這也解釋了后來黃仁勛為什么敢于在看不見回報的方向上長期下注。
因為他很早就知道,活下來本身,就是一種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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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成功率為零
2006年,黃仁勛做了英偉達歷史上最重要的一個決定。
但當時幾乎沒有人意識到這一點。
那一年,英偉達推出CUDA平臺,把GPU的并行計算能力開放給科學家、研究人員和開發者使用。
在此之前,GPU主要是用來處理游戲畫面的。它擅長同時處理大量簡單計算,讓復雜的圖像可以更快呈現在屏幕上。
黃仁勛看到的,是另一種可能。
如果這種并行計算能力不只用來渲染游戲,而是用來訓練數學模型、模擬物理過程、處理海量數據,會發生什么?
這個想法現在聽起來理所當然。
但在2006年,它幾乎像是逆風而行。
黃仁勛后來回憶:“在我們涉足之前,并行計算的成功率是零。真的是零。所有試圖商業化的人都失敗了。”
面對這樣一條幾乎沒有成功案例的路,英偉達做了兩件事。
第一,扛著。
CUDA短期內看不到回報,還要持續投入工程資源、開發者生態和市場教育。對于一家上市公司來說,這不是一個容易向投資人解釋的決定。
第二,推銷。
黃仁勛和團隊不斷去找科學家、找研究者、找開發者,告訴他們GPU不只是顯卡,它還可以成為一種新的計算平臺。
大多數人聽不懂,也不在乎。
這一扛,就是六年。
2012年,多倫多大學教授杰弗里·辛頓和他的學生,用兩塊英偉達GPU訓練出了AlexNet,在圖像識別競賽中以壓倒性優勢獲勝。
世界第一次真正看到了CUDA的意義。
但AI的爆發還沒有立刻到來。
英偉達還要繼續等。
從2006年推出CUDA,到2022年ChatGPT橫空出世,中間隔了整整16年。
16年里,黃仁勛不是一直站在聚光燈下。他更多時候是在等待一個自己相信、但世界還沒準備好的未來。
直到生成式AI出現,全球科技公司突然發現:訓練大模型最稀缺的,不是概念,不是熱情,而是算力。
而英偉達,已經等在那里。
黃仁勛后來形容那一刻:“到了周一早上,我們已經轉型為一家AI芯片公司。真的,轉變就這么快。”
聽起來像一夜之間的轉身。
但所謂“一夜之間”,其實是16年的提前站位。
2024年底,英偉達市值達到3.5萬億美元,超越蘋果和微軟,成為全球市值第一的公司。
黃仁勛終于等到了那個世界。
五、“我不解雇人,我折磨他們直到他們離開”
黃仁勛的管理方式,在硅谷是異類。
大多數大型科技公司都強調流程、層級和組織穩定性。黃仁勛反其道而行之。
大約60個下屬直接匯報給他。
這在傳統管理學里幾乎不可想象。一個CEO通常不會管理這么寬的層級,因為信息會過載,決策會混亂,下屬也很難獲得足夠反饋。
但黃仁勛的邏輯正好相反。
他認為,層級本身就是延遲。
所以他很少開一對一會議。重要溝通盡量放在整個領導團隊面前進行,讓所有人聽到同樣的信息,看到同樣的問題,也共同承受同樣的壓力。
在英偉達,員工每周會給他發送“Top 5郵件”,列出自己最重要的五條更新。
黃仁勛親自閱讀大量這樣的郵件。
沒有過濾,沒有層層匯總,也沒有秘書先替他篩選。因為他想直接看到組織最真實的脈搏。
他的管理風格很硬,甚至有點殘酷。
他說過一句被反復引用的話:“我不解雇人,我折磨他們直到他們離開。”
這句話聽上去尖銳,甚至不近人情。
但他背后的意思,不是他享受折磨員工,而是他相信高標準本身就是篩選機制。如果一個人無法承受持續的高壓、快速的反饋和對卓越的要求,他最終會自己離開。
黃仁勛還說過:“如果你想做非凡的事,它應該是痛苦的。”
這句話也可以用來概括英偉達的文化。
它不是一家用舒適感留住人的公司,而是一家用巨大機會、極高標準和持續壓力篩選人的公司。
這種管理方式不一定適合所有人,也不一定適合所有公司。
但它適合黃仁勛。
他在英偉達擔任CEO已經超過32年,是標普500科技公司里任期最長的CEO之一。
這很罕見。
科技行業崇尚年輕、變化和顛覆,很少有人能在同一家公司、同一個位置上連續掌舵三十多年。
黃仁勛能做到,是因為他既像創始人一樣偏執,又像工程師一樣重視系統,還像銷售員一樣不斷向世界推銷自己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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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仁勛曾說:“在內心深處,我依然是中國人。”
他說的是文化認同,也是人生底色。
1963年,他出生在臺南;9歲被送到美國,誤入肯塔基州的問題少年學校;15歲在Denny’s洗碗;30歲時,又回到Denny’s的包廂里,創辦了英偉達。
1993年,他押注游戲顯卡。2006年,他押注CUDA和并行計算。前一個決定讓英偉達活了下來,后一個決定讓英偉達等來了AI時代。
這中間隔著漫長的失敗、誤解和等待。
他的特別之處,不是每一次都押對,而是押下去之后,能在別人看不到結果的時候繼續扛住。
所以,黃仁勛出現在特朗普訪華名單里,并不只是一個企業家的臨時補位。
在中美關系里,英偉達已經不再只是一家公司。它的芯片決定誰能訓練更強的AI模型,誰能擁有更先進的算力,誰能在下一輪科技競爭中占據先手。H20這樣的降級版芯片,也早已不只是商業產品,而是出口管制、市場利益和技術封鎖之間最具體的博弈對象。
特朗普最初說“不談論英偉達芯片”,但最后還是親自打電話把黃仁勛叫上了飛機。
這個細節說明了一件事:在今天的中美談判桌旁,有些企業家已經不是可有可無的陪襯。他們掌握的技術、市場和供應鏈,本身就是談判的一部分。
黃仁勛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一個。
他曾經押注一個成功率為零的賽道,然后等了16年。
如今,當他隨特朗普來到中國,他面對的已經不是一家公司能不能活下去的問題,而是英偉達能不能在中美科技博弈的夾縫中,繼續守住那個他等來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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