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多世紀以來,林肯紀念堂倒影池似乎一直是固定而理所當然的存在——一條平靜的水帶,橫亙在亞伯拉罕·林肯與華盛頓紀念碑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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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倒影池從來都不是一個早已定型的構想。它誕生于建筑理念之爭,從一開始就是妥協的產物;如今,隨著總統唐納德·特朗普試圖在這一標志性空間上打下個人印記,它又一次被大幅改造。
5月7日,特朗普站在已經排空的池底,稱贊新的顏色,并把它形容為“美國國旗藍”;同時,他還批評倒影池過去的樣子缺乏新意。
1911年,國會批準建設林肯紀念堂,并成立了一個委員會,同時向新成立的美術委員會征求意見。在這一過程中,出現了兩種相互競爭的設想,分別出自兩位建筑師之手,而他們的理念幾乎南轅北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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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位是約翰·拉塞爾·波普。他當時已是美國最有雄心的新古典主義設計師之一,后來又設計了杰斐遜紀念堂、國家檔案館和國家美術館。
波普認為,民主權力應當通過宏大的紀念性建筑來表達。他為林肯紀念堂提出過多套方案,其中包括巨大的圓形建筑、層疊式金字塔、受瑪雅風格啟發的設計,以及類似金字形塔臺的造型——這些建筑意在主導國家廣場,并從遠處就能昭示自身的存在。
另一位是亨利·培根。最終落成、如今矗立在國家廣場西端的設計,正出自他手。培根偏好克制。他設計的林肯紀念堂采用簡潔的希臘神廟形式,與華盛頓紀念碑經過精心對齊,并嵌入周邊景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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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委員會支持了培根的方案,但這并不意味著這場關于美國最具標志性公共空間之一應當呈現何種面貌的爭論就此結束。
培根沒有留下專門解釋倒影池的書面宣言。因此,人們只能從設計本身推斷它的用途。
建筑史學者認為,倒影池更像一個視覺平面,而不是視覺焦點。它狹長、淺平,并沿中軸線布置,因此會退居到天空、樹木和石材的倒影之下,而不是與這些元素爭奪注意力。
這種意圖也通過材料選擇得到強化。最初的倒影池采用深色、中性的表面處理,目的在于增強倒影效果,而不是強調外觀。2010年至2012年間,美國國家公園管理局在倒影池經歷數十年滲漏和地基下沉后對其進行重建,池底被刻意調成中性灰色,以保留同樣的反射效果。
1902年的麥克米倫規劃曾提出一套復雜得多的倒影水池系統,按十字形布局展開,并在華盛頓紀念碑周邊延伸出噴泉、臺地和規整花園。
但工程師最終警告說,這樣的開挖可能危及紀念碑地基的穩定。再加上成本和地質條件的限制,這一方案后來被大幅縮減。
特朗普決定把池底重新刷成藍色,這與數十年來建筑上的克制取向形成鮮明斷裂。特朗普在公開講話中表示,他希望倒影池看起來“漂亮”,并將其此前的破敗歸咎于前幾屆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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訴狀寫道,倒影池“深刻的反射品質——這是通過包括池底深色在內的一系列有意設計實現的——構成了數百萬游客每年所見、林肯紀念堂與華盛頓紀念碑連成一體的廣闊鏡像。深灰色、無綜合色彩的池底并非設計中的附帶因素,它本身就是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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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法律爭斗,讓一個與倒影池本身一樣古老的爭論再次尖銳起來。
1939年,瑪麗安·安德森被憲法大廳拒之門外后,在這里舉行音樂會,倒影池成為那場演出的背景。1963年,倒影池映照出華盛頓大游行聚集的人群,也成為馬丁·路德·金牧師發表那篇標志性《我有一個夢想》演講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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