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世界上大概沒有一個乒乓球選手比張本智和更可憐的了，因為他輸了球挨罵，贏了球也挨罵，輸了球被日本球迷罵，因為他是中國人，贏了球被中國球迷罵，因為他是為日本效力。
罵他的人都忘了一件事。這小孩今年才22歲，剛打完的倫敦世乒賽男團決賽，他一個人扛著日本隊往前走。淘汰賽階段他一個人拿了全隊一半以上的分，沒他日本隊連決賽的門檻都摸不著。可輸給中國隊之后，所有人都當沒這回事了。
日本人的臉變得比翻書還快。半決賽3比0贏了中國臺北，日本人喊他“救世主”“日本時代來了”。決賽0比3被中國隊橫掃，一夜之間就變成了“史上最差”“心理素質為零”“廢物”。贏球時你是日本人，輸球了你就是外人。
最惡心人的是血統攻擊。雅虎體育評論區有人直接寫“滾回去”，說他是“歸化選手靠不住、關鍵時刻掉鏈子”。這話的潛臺詞明擺著：你一個中國人，跪著給日本打球，輸了還有臉哭？8比3領先被梁靖崑連追8分翻盤，確實該罵。可罵技術、罵心態都行，扯血統算什么東西？
中國球迷這邊就更不用說了。他在場上贏球就喊、輸球就哭的樣子，確實招人煩。去年亞錦賽贏了梁靖崑還朝國乒教練席吼，那一下確實過了。可你想過沒有，一個兩頭不靠岸的孩子，在場上的每一聲嘶吼，是不是都在給自己壯膽？
說句難聽的，日本隊這場決賽被打了個3比0，鍋全讓他一個人背了。松島輝空本屆世乒賽四連敗，決賽被王楚欽按在地上摩擦。戶上隼輔被主教練岸川圣也當眾罵“身體僵硬、沒有戰斗力”。教練組自己排兵布陣有問題，也全推到他身上——“只要張本拿下第一分，結果就不一樣了”。合著一個人輸了，全隊都有理了？
他賽后低頭鞠躬，用中文連說三遍“責任在我”。一個22歲的孩子，把整個國家的期待、全隊的失利全攬在自己肩上。這要換成中國隊的同齡人，王楚欽這個歲數還有馬龍、樊振東帶著呢。他呢？一個人扛，一個人輸，一個人挨全世界的罵。
有人翻出他三年前回四川老家祭祖的視頻，剛進村就被村民圍著罵“你都成日本人了還有臉回來”。他在東京訓練館對著四川地圖發呆的照片，看得人心里發酸。一個連祖宗都拜不成的人，你指望他心里能有多踏實？
當年他爸張宇帶他改國籍，算準了日本的資源、比賽機會、上升通道，可沒算到自己的孩子要承受一輩子的“雙邊審判”。在日本，他永遠是“歸化選手”“外人”。在中國，他是“叛徒”“日本鬼子”。贏球時兩邊搶著要，輸球了誰都不認。
日本社會這種“用時捧上天、不用踩入地”的德性，本身就挺丟人的。一支隊伍輸了球，該檢討的是整體培養體系和團隊建設，不是拿一個華裔選手當出氣筒。今天罵他“廢物”，明天他贏了球，你們是不是又要跪著喊“爸爸”？
倫敦那場決賽的最后一球落地，他愣在原地好久。8比3領先被翻盤，這滋味換誰都受不了。可真正讓他崩潰的可能不是比分，是他突然發現——無論多努力，自己始終是個外人。在日本是，在中國也是。
他的眼淚是真的，他的不甘是真的，他被全世界拋棄的那種孤獨，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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