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聊五一檔最后一部——
《消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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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算是這個五一檔的一匹黑馬,之前一直都不怎么起眼,也沒有怎么被看好,但現在它不僅成了目前開分的電影里最高的(《給阿嬤的情書》目前還沒有開分),票房也成為檔期的領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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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映第一天預估票房2億+,一路狂飆到現在的近6億,這個票房給了行業一定信心的同時,也超乎了很多人的預料。
這幾天后臺問這個片子的人也越來越多,我們就抓緊給大家寫寫。
我們是樂見這類大陸比較稀缺的驚悚類型片開拓出更多市場的,所以對這個的評價需要分成兩個部分。
如果說當成一部純粹的商業電影,它當然是值得一看的,豆瓣7.7就是對它的證明,跳嚇的手段層出不窮,多線敘事制造的懸疑感也是有保障的。
但如果你想從它想要講的社會問題方面出發,比如里面涉及到的性侵、兒童保護等等,又總會覺得差點意思。
總之,它好的部分確實超越不少國產同類型,差點意思的部分又帶著這類商業片的通病,那我們就分別聊聊。
一、
故事的可看性是很強的,一共列出了三條線:
一條是孩子失蹤,小諾偷偷跑進了302家,卻從此失去了蹤影,屋里只檢測出一滴血跡和多出來的一個陌生人的痕跡,但無論是監控還是居民,都沒看到一個孩子走出過單元樓。而302的業主瑩瑩和父親徐志杰似乎各自心懷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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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是雨彤夜間遭遇迷奸性侵,大門緊鎖,水管的老化又杜絕了順著水管攀窗進房的可能,兇手到底是誰?又是用何方式進來的?
一條就是租了雨彤房子的嚴午,他覬覦雨彤、為騙退休金藏匿起父親的尸體,他是否與失蹤案及性侵案有所關聯?
導演用了敘事詭計和剪碎時間線的技巧讓三條線并行又在某一點上產生交集,每一次交集都會給觀眾帶來更多信息。
比如我們會發現嚴午買瓷磚藏匿尸體后的不久恰好是小諾失蹤的那天,而那天警察排查完302確定無人時,徐志杰卻在家中又待了兩小時才回到工地,這兩小時他在做什么?
還有小諾父母接到一男一女打來確認小諾學生證的陌生電話,這一男一女恰恰是尋找性侵真相的雨彤和同事阿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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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敘事詭計則更多是從房間號的誤導出發,電影一直將具體的房間號和單元樓設置成盲點,直到最后我們才徹底知道原來失蹤的302和藏尸的301是相鄰的兩間單元樓,兩間臥室幾乎相連。。
這雖然有刻意欺騙觀眾的嫌疑,但是它帶來的懸疑效果確實是有效的。
營造恐怖氣氛的方式雖說沒有多少突破,但至少很遵從類型片的范式,這是一個優點,比如jump scare幾乎塞滿了敘事,嚴午藏尸的一場戲多次使用這一技巧,但確實也嚇到了相當多觀眾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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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它抓住了“每扇門背后都有秘密”這一點,在表面的風平浪靜下藏起內里的風吹草動,在物理恐怖之外營造出了一種心理恐怖。
大量的城市和樓房的空鏡頭將“秘密”和“危險”本身做了壓縮藏進了密密麻麻的格子里,電影選擇的四個家庭,一個夫妻失和、對孩子只有暴力;一個兒子嗜賭氣死父親,竟為了退休金藏起父親尸體;一個妹妹遭遇性侵,矛頭卻直指自己的親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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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家則是302瑩瑩和父親徐志杰的這條線,瑩瑩時刻鎖死的房門似乎在暗示這個家里的危險來源就是她的父親,她膽怯卻低垂藏起心機的眼神在最后一刻向我們暴露了她的算計和誘導。
消失的人在敘事本體上似乎指的是失蹤的小諾和死亡的嚴午父親,但在敘事的背后有一雙眼睛在盯著這一切,這就是瑩瑩這個被成人世界忽視的小孩的眼睛,“消失”的暗線反倒落在了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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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301和302之間的密道被暴露,身處現代城市中的心理恐怖也達到頂峰,這與《大樓里只有謀殺》的內核頗有些異曲同工之妙,那部里大樓里隱藏的密道可以對每一戶實行偷窺與監視,這部里竟有人打破戶與戶之間的墻壁建起密道。
家庭和房間這個最后的私密空間竟然成了最不安全也是最容易被侵入的空間,它突破了我們對于安全感的最后一道防線。
這些都是劇本上有效的設計,我們當然知道從全員壞人的角度去直指人性的灰面基本屬于天方夜譚,所以電影也只能曲線救國,用這種暗示的方式制造更大的心理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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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但劇本自身,卻在對于敘事的追求下流露出它并不美好的一面,這自然與審查無關,這是創作邏輯的問題。
一個是它為了使劇情走向反轉而刻意地使人物刻板化。
最典型的就是小諾的媽媽,電影刻意地塑造出一個“瘋女人”“瘋媽媽”的形象,甚至連家庭失和都有著濃濃的為敘事服務的刻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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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媽出現的第一秒就是一個一直在吵、一直在罵的家庭主婦形象,她大聲訓斥兒子寫作業不專心,罵他和爹一樣不讓他省心,前三分鐘幾乎塞滿了她的抱怨和指責,也讓諾爸和小諾逃離家庭變得順理成章。
而這一設計只是為了制造出鄰居猜測小諾身上的青紫傷痕是被媽媽故意傷害所致,進而猜測小諾的失蹤或許是諾媽失手殺人后的謊報,所謂的“瘋女人”只是構成了敘事的一重懸疑和反轉而已。
但只是此還則罷了,電影對諾媽塑造的割裂更是讓敘事的算計顯露無疑,在小諾失蹤后劇情進入回顧小諾與瑩瑩相識的時間線。
也正是在這個相隔極近的時間線里,諾媽作為家庭主婦的形象不存在了,她變成了一個職業婦女,我們只能看到諾媽上班下班的背影,每天是諾爸接送孩子上學還兼顧工作,并且他們認識了住在樓下等爸爸下班的瑩瑩,好心將瑩瑩帶去自己家里并成為朋友。
反觀諾媽,在第一眼見到瑩瑩時就莫名其妙對這個小女孩產生敵意。而這一無名敵意的塑造同樣是為了制造結局她對瑩瑩和顏悅色變得善良的反轉。
這些反轉又反轉徹底傷害了這個人物,讓她淪為編劇筆下算計的一個犧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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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集中在它所謂的對于道德倫理困境以及社會問題的討論上。
這不止是完成一句“不要將鏡頭對準受害者”就能結束的,鏡頭是顯化,內化的還有鏡頭背后的創作思維。
只有這個內化的東西做到了,顯化出來的東西自然而然就會變了,而放在我們這里來說,倘若電影不能成為反應問題的工具,那么至少要給出一個理想的、正確的、有前進性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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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理想的有前進性的答案,我們舉兩個例子。
美國的《匹茲堡醫護前線》和韓國的《世界的主人》同樣拍了性侵的議題,前者給出了一整套社會機制如何針對此事取證、調查、受害者關懷等一系列全流程的呈現,同時還拍出了這個流程里不夠完美的一面。后者則從社會關懷出發,重新思考了對于性侵者的后續生活、內心世界以及社會眼光的問題。
但看這部片中給出的是什么?雨彤被性侵,哥哥告訴她不要報警,因為報警會損害一個女孩子的清譽,會傷害到一個女孩子,而女孩子一旦被傷害在這個社會中受到的影響是很大的,于是雨彤在排除了男同事的嫌疑后,和男同事一起私下調查真相。
在故事的最后,她面對警察主動說出了自己被性侵的真相,而全程也沒有任何諸如清場只保留必要人物的決策,只是讓雨彤選擇堅強地說出真相,然后讓警官安慰她一句勇敢。勇敢固然是我們的提倡,但或許電影可以先做到在有受害者心理關懷的保護機制之下,再去提倡勇敢。
如果說勇敢是一種教化,那么后者這種讓更多人可以變得勇敢的前提才是更重要的,借AI一句話,這才是能夠穩穩地托住我們的東西。我當然知道這在現實中少見,但去討論這些東西的電影不就是要讓我們看到少見的東西進而追求少見的東西嗎?
說出真相后,哥哥更是將一切歸結為自己對于妹妹的保護欲太強,二人在“我保護你”和“哥哥我大了不需要保護”之間達成了溫情共識,對于前面更深的錯誤論調沒有絲毫的糾偏和反思。
這意味著性侵只是構成劇本內恐怖敘事的一環,而對于社會議題只需要保證基礎的“挑不出錯”就足夠了,這何嘗不是另一種敷衍?
敷衍中當然也可以得到力量,但當更好的東西擺在過我們面前,怎么能做到僅僅就此滿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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