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87年,漢武帝劉徹死了。他這一走,給大漢留下了一個千瘡百孔的超級大爛攤子。
老皇帝活了70歲,在位50多年,生前確實風(fēng)光,把匈奴人打得滿地找牙。但也正是因為連年打仗,把文景之治攢下的家底徹底打空了。
到了他執(zhí)政的晚年,國庫里窮得叮當(dāng)響,人口少了一半,內(nèi)部矛盾多得連他自己都覺得頭疼。最后沒辦法,老皇帝只能下個罪己詔給自己找臺階下。
這還不算完,西域那塊原本已經(jīng)被大漢壓制住的地盤,一看老大哥換人了,立刻就開始跟著起哄。
西域這鬼地方,夾在大漢和匈奴之間,到處都是綠洲小國。這些小國本來就是兩頭倒的墻頭草,哪邊拳頭硬就認誰當(dāng)大哥。
漢武帝活著的時候,大漢的騎兵天天在戈壁灘上溜達,這些小國當(dāng)然乖乖聽話。現(xiàn)在漢武帝死了,接班的漢昭帝劉弗陵才8歲。
一個8歲的小屁孩能鎮(zhèn)得住誰?匈奴人立刻抓住了這個機會,重新把手伸向了西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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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頭跟著匈奴搞事情的,就是樓蘭。
樓蘭這地方其實很小,人口也就幾萬人,可能連中原的一個大縣都比不上。但它的位置太絕了。
大漢的使臣和商隊要去西域,只要出了玉門關(guān)和陽關(guān),走過幾百里的白龍堆沙漠,第一站必須經(jīng)過樓蘭。
可以說,樓蘭就是大漢通往西域的咽喉,誰掐住了這里,誰就掐住了整條絲綢之路的脖子。
當(dāng)年漢武帝為了打通這條路,沒少在樓蘭身上花心思,軟硬兼施把當(dāng)時的樓蘭王治得服服帖帖。可是到了漢昭帝這個時候,樓蘭換了新老板,情況全變了。
新上任的樓蘭王叫安歸,這小子是個徹頭徹尾的親匈奴派。
憑什么?因為他爹死的時候,他正好在匈奴當(dāng)人質(zhì),匈奴單于一看機會來了,立刻派騎兵護送他回國搶王位。
安歸一坐上王座,就算徹底抱上了匈奴的大腿。他開始翻臉不認人,直接把大漢當(dāng)成了提款機和出氣筒。
當(dāng)時大漢為了維持在西域的影響力,經(jīng)常派人去安撫其他國家。這些使團走到樓蘭,安歸不僅不給水喝不給飯吃,還派人在半路設(shè)伏暗殺。
好幾個大漢的使團,走到樓蘭境內(nèi)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連帶著大漢的商隊也被他們洗劫一空,絲綢、瓷器、黃金全落進了安歸和匈奴人的口袋里。
這事兒鬧得越來越大,最后連西域的其他小國都知道了,大家都在看大漢的笑話。
大漢的使臣死在外面,消息傳回長安,滿朝文武氣得直拍桌子。
可是生氣歸生氣,誰也不敢提發(fā)兵打樓蘭的事。
為啥?因為當(dāng)時大漢當(dāng)家作主的是大將軍霍光。
霍光是漢武帝臨終前指定的托孤大臣,他手里的權(quán)力比天還大,但他的日子一點都不好過。
朝廷里外全是政敵,上官桀這幫人天天琢磨著怎么把霍光弄死。霍光每天忙著對付這幫內(nèi)鬼,哪有心思去管幾千公里外的樓蘭。
再說了,打仗得燒錢。大漢的國庫早就見底了,如果派大軍穿過沙漠去打樓蘭,光是運糧食就能把大漢活活拖垮。
漢武帝當(dāng)年打個大宛國,動員了10多萬人,最后死在路上的牛羊就有10幾萬頭。霍光是個聰明人,他知道現(xiàn)在的大漢根本經(jīng)不起這種折騰。
這是一個無解的死局。打又打不起,咽下這口氣又太窩囊。你不打它,西域其他幾十個國家全在看著,大漢的威信就徹底破產(chǎn)了。
就在霍光為了這事兒頭疼的時候,一個狠人主動找上門來了。
這人就是傅介子。
傅介子當(dāng)時的官職是個平樂監(jiān),其實就是個管馬的基層干部。在長安城里,這種級別的官一抓一大把,平時連個正經(jīng)上朝面圣的機會都沒有。
但他是個地道的北地郡人,那地方在今天的甘肅寧夏一帶,是抗擊匈奴的最前線。在這種地方長大的人,骨子里就透著一股不怕死的野性。
公元前77年,傅介子主動跑去找霍光。他沒提什么大軍出征的事,只說愿意去西域走一趟,敲打敲打那些不聽話的小國。
霍光一看,這小伙子膽子挺肥,反正也就是派個使團,花不了幾個錢。霍光就給了他一批金銀財寶,讓他去試試水。
傅介子帶著幾十個隨從就上路了。他這一趟去的可不只樓蘭一家,他還溜達去了龜茲和大宛。
到了龜茲的時候,傅介子正好碰上匈奴的使者也在那兒收保護費。
換了別的漢使,遇到這事兒最多就是口頭抗議兩句,傅介子可不管那一套。
他趁著天黑,帶著手下直接摸進匈奴人的營地,把那幾個使者的腦袋全給砍了。
第二天一早,傅介子把匈奴人的腦袋往龜茲國王面前一扔,龜茲國王嚇得腿都軟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傅介子就在這當(dāng)口放出狠話,大漢的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誰敢跟著匈奴混,這就是下場。
干完這票大的,傅介子大搖大擺地回了長安。
回到長安后,傅介子名聲大噪,霍光親自接見了他。
傅介子沒匯報什么西域的風(fēng)土人情,開口就扔出一個大炸彈。
他說,西域那些國王之所以敢騎在大漢頭上拉屎,就是因為咱們以前太好說話了。咱們跟他們講道理,他們只認拳頭。
霍光問他,那你覺得該怎么辦。
傅介子連眼睛都沒眨一下,說只要殺幾個帶頭鬧事的,剩下的自然就老實了,龜茲王和樓蘭王最囂張,我去把他們干掉。
你想想當(dāng)時的場面,一個基層官員,張口就要去幾千公里外暗殺一國的國王。
這事兒擱一般人聽了,肯定覺得這小子腦子有病。在別人的地盤上,人家有幾千上萬的軍隊,你帶幾十個人去搞暗殺,這不是去送死嗎?
但霍光是個極端的實用主義者,他根本不在乎手段光不光彩,他只看結(jié)果。
霍光盤算了一下,去龜茲太遠了,中間隔著好幾個國家,跑路都不好跑,成功率太低。
樓蘭離大漢近一點,就在玉門關(guān)外頭,而且安歸這小子確實太招人恨了,殺他最能立威。
霍光拍了板,就去殺樓蘭王。
可是怎么殺?直接帶刀沖進王宮肯定不行,那叫白白送命。
霍光和傅介子商量出了一個極度陰險的計劃。
霍光從國庫里撥給傅介子一批價值連城的黃金和絲綢,讓他打著大漢天子賞賜的名義去樓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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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叫先把你捧上天,讓你徹底放松警惕,然后再狠狠捅你一刀。
傅介子開始挑人,他沒要大軍,只挑了幾個手腳麻利且膽子大過天的死士,帶著大批財物就一頭扎進了戈壁灘。
他們在沙漠里走了好幾個月,這支不起眼的使團終于到了樓蘭的邊界。
安歸這時候正過著舒坦日子,他根本沒把這支大漢使團放在眼里。
前幾次他殺了大漢的使者,搶了東西,大漢連個屁都沒放,他覺得大漢現(xiàn)在就是個軟柿子。
所以安歸根本沒派人去迎接傅介子,甚至連見面的意思都沒有。
傅介子一點都不急,他太了解安歸是個什么貨色了。貪財,就是安歸致命的軟肋。
傅介子故意在樓蘭邊界扎下營盤,把那些金光閃閃的財寶和顏色鮮艷的漢朝絲綢全都從箱子里翻出來。
他找來樓蘭的邊境官員和翻譯,裝出一副很不爽的樣子。
傅介子告訴翻譯,大漢天子本來想重賞樓蘭,既然你們大王這么不給面子,那我們也懶得熱臉貼冷屁股了。
他指著那堆財寶說,我們明天就拔營,帶著這些寶貝去西邊的烏孫國,全賞給他們。
這招欲擒故縱玩得太絕了。翻譯一聽急眼了,這么多好東西要飛了,那還得了。
翻譯趕緊騎上快馬,一路狂奔回去給安歸報信。
安歸聽說大漢使團帶了大把的黃金和絲綢,而且馬上就要送給別人了,當(dāng)時就坐不住了。
在西域那種窮地方,幾箱子漢朝絲綢簡直就是天價的硬通貨。他連王室的架子都不顧了,帶著一幫心腹大臣連夜趕到傅介子的營地。
安歸到了營地,傅介子表現(xiàn)得極其熱情。他絕口不提之前大漢使者遇害的事,就好像大家是從小玩到大的好兄弟。
傅介子直接讓人擺下大宴,招待安歸和他的手下。
漢朝帶來的烈酒一壇接一壇地端上來,烤肉也擺滿了桌子。樓蘭人平時連口飽飯都吃不太上,全都敞開肚子一頓猛灌。
傅介子不停地給安歸敬酒,還讓人把那些金銀首飾拿出來給他過目。
安歸的心思全在這些寶貝上,一邊摸著絲綢一邊大口喝酒,警惕性早就飛到了九霄云外。
酒過三巡,天色已經(jīng)暗了下來。
安歸喝得東倒西歪,舌頭都大了,連路都走不穩(wěn)。那些跟著他來的樓蘭高官也基本都趴在桌子上打呼嚕了。
傅介子看火候差不多了,沖手下那兩個死士使了個眼色。
然后他湊到安歸耳邊,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大漢天子有一句關(guān)于西域局勢的密語,讓我單獨告訴你一個人。
安歸這時候滿腦子都是發(fā)財?shù)拿缐簦攵紱]想就答應(yīng)了。
他傻乎乎地跟著傅介子離開酒席,走進了一個小帳篷里。
兩人剛站穩(wěn),早就埋伏在黑暗里的兩個大漢死士直接撲了上來。
沒有任何廢話,兩把鋒利的尖刀從背后死死捅進安歸的胸膛。
力道大得驚人,刀尖直接從前胸穿了出來。安歸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fā)出來,當(dāng)場就斷了氣。
外面的樓蘭高官們正喝得高興,過了一會兒,他們發(fā)現(xiàn)大王進去了半天怎么沒動靜。
有人剛想站起來去看看,緊接著就看到帳篷的簾子被掀開了。
傅介子大步走出來,手里提著的正是安歸還在滴血的腦袋。
那些跟著安歸來喝酒的樓蘭貴族全傻眼了。有的人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有的人連滾帶爬地往營地外頭跑,整個營地瞬間亂成一鍋粥。
傅介子根本不給他們喘息的時間,一把將安歸的腦袋扔在桌子上。
他拔出腰間的長劍,大聲吼道,安歸投靠匈奴,殺害漢使,大漢天子派我來誅殺他。
緊接著,傅介子拋出了那句致命的威脅。他說,大漢的幾萬鐵騎就在后面的沙漠里,馬上就到。
誰敢亂動一下,大軍一到,樓蘭連人帶城直接碾平。
這幫樓蘭貴族平時仗著匈奴的勢狐假虎威,骨子里其實弱得很,真碰上傅介子這種殺人不眨眼的人,全變成了軟骨頭。
一看老大都死了,大漢的軍隊又在屁股后面,這幫人全老老實實地跪在地上,連個敢喘大氣的都沒有。
其實哪有什么幾萬鐵騎,全都是傅介子瞎編的,大漢的國庫當(dāng)時連幾千頭騾子都湊不齊。
但就是這種理直氣壯的詐唬,把整個樓蘭的高層徹底鎮(zhèn)住了。
穩(wěn)住局面后,大漢的后手就顯現(xiàn)出來了。
安歸有個親弟弟叫尉屠耆。這人跟安歸完全相反,是個鐵桿的親漢派,之前因為內(nèi)部權(quán)力斗爭,一直在長安當(dāng)人質(zhì)。
傅介子當(dāng)場宣布,大漢不會滅掉樓蘭,天子馬上就會派尉屠耆回來接班,當(dāng)新的樓蘭王。
這幫貴族一聽不僅不用死,還有新王來接手,立刻就順坡下驢,大家全當(dāng)沒看見安歸的尸體,誰也不提報仇的事了。
傅介子讓人把安歸的腦袋裝進一個特制的木盒子里,帶著手下收拾好東西,騎上駱駝大搖大擺地離開了樓蘭。
從頭到尾,樓蘭的軍隊一箭都沒敢放。
公元前77年的冬天,一支駝隊進了長安城。
盒子里那顆用石灰腌制過的人頭,被交到了霍光的手里。
霍光根本沒廢話,直接讓人把安歸的腦袋懸掛在未央宮的北門上。這就叫殺雞儆猴,是給西域諸國看的,也是給朝廷里那些政敵看的。
長安城外,尉屠耆帶著大批的金銀賞賜,在漢軍的護送下踏上了回西域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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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了那片綠洲,正式接管了王位。
這一次,大漢沒再給樓蘭搖擺的機會。朝廷直接派了司馬帶著部隊,跟著尉屠耆一起在樓蘭的伊循城屯田駐軍。
大漢的刀把子,死死地抵在了樓蘭人的后腰上。
從那以后,這塊地方徹底洗牌。大漢給它改了個新名字,叫鄯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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