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夜里十一點，我提著保溫杯站在姐姐家門口，按了三次門鈴。
"來了來了。"姐姐打開門，臉上還掛著笑，"這么晚了還過來？"
"給姐夫送點人參茶。"我把保溫杯遞過去，"明天就要去美國了，路上喝。"
客廳里，姐夫許川正在整理行李箱。看見我進來，他直起身朝我笑："小舒來啦，還專門跑一趟。"
"應(yīng)該的。"我在沙發(fā)上坐下，看著茶幾上擺的護照、機票、各種文件，"兩年啊，這次真是大項目。"
"可不是。"許川把幾件襯衫疊進箱子，"公司在洛杉磯的分部剛成立，技術(shù)主管必須常駐。你姐這兩年得辛苦了。"
我姐姐周文秀在廚房倒水，聽到這話探出頭來："有什么辛苦的，你在那邊好好工作就行。"
我看著他們倆，心里五味雜陳。
姐姐比我大六歲，今年三十四。當(dāng)年我爸媽出車禍的時候，我才十二歲，是姐姐放棄了讀研究生的機會，一邊工作一邊把我拉扯大。高中三年的學(xué)費，大學(xué)四年的生活費，全是姐姐一點一點省出來的。
后來姐姐嫁給許川，我在婚禮上哭得稀里嘩啦。不是舍不得姐姐出嫁，是覺得她終于有人照顧了。
許川對姐姐確實好。兩個人結(jié)婚八年，我從沒見他們紅過臉。姐姐在銀行上班，朝九晚五，許川是軟件公司的技術(shù)主管，收入比姐姐高一截。每個月工資卡都交給姐姐，家里大小事也都聽姐姐的。
"小舒。"許川突然叫我，"你那個基金定投，記得繼續(xù)扣款。兩年后我回來，爭取給你攢夠買房首付。"
我鼻子一酸："姐夫，你都要出國了，還操心這個。"
"你是我妹妹，我不操心誰操心？"許川把箱子拉鏈拉上，"對了，這兩年你姐一個人在家，周末有空多陪陪她。"
"那必須的。"我站起來，"時間不早了，我回去了。明天幾點的飛機？"
"下午兩點。"姐姐送我到門口，"明天你就別來了，上班要緊。"
"我請假。"我拉著姐姐的手，"一定要去送姐夫。"
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已經(jīng)快十二點。我躺在床上，想著明天要送姐夫去機場，眼淚又開始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不知道為什么，心里總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
可能是因為姐姐這兩年要一個人了吧。她那么怕黑，晚上連窗簾都不敢拉。許川不在，她該怎么辦呢？
我翻了個身，強迫自己不要多想。
手機震了一下，是姐姐發(fā)來的微信："睡了嗎？"
"還沒，怎么了姐？"
"沒事，就是想跟你說，這兩年辛苦你了。"
我看著這條消息，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姐姐從來不說這種話。她一向報喜不報憂，有什么事都自己扛著。現(xiàn)在突然說這個，是不是也舍不得許川？
"姐，別這么說。姐夫很快就回來了。"
"嗯，我知道。早點睡吧。"
放下手機，我盯著天花板發(fā)呆。
窗外傳來零星的車聲，夜很深了。
01
第二天我七點就起了床。
洗漱完，換上那件姐姐給我買的米色風(fēng)衣，特意化了個淡妝。雖然是送行，但也不能讓姐夫覺得我們姐妹倆邋遢。
九點半，我到了姐姐家樓下。
推開門，姐姐正在廚房煮面。許川坐在餐桌前，面前攤著一份文件。
"來得這么早？"姐姐探出頭，"吃了嗎？"
"吃了。"我在許川對面坐下，瞄了一眼他手里的文件，是全英文的合同，"還在看工作的事？"
"嗯，有幾個技術(shù)細節(jié)要確認(rèn)。"許川揉了揉眉心，"美國那邊時差有問題，現(xiàn)在正好是他們下班時間。"
姐姐端著兩碗面出來，一碗放在許川面前，一碗遞給我："不吃也得吃幾口，一會兒路上餓。"
我接過碗，看著碗里臥著的荷包蛋，想起小時候的事。
那時候家里窮，姐姐每天早上煮面，只煮一個蛋。她總說自己不餓，把蛋夾給我。后來我才知道，她其實每天早上都是餓著肚子去上班的。
"想什么呢？"姐姐在我對面坐下，"發(fā)呆。"
"沒什么。"我低頭吃面，"就是想起小時候了。"
許川抬起頭看我，又看看姐姐，突然笑了："你們倆從小感情就好。小舒，記得你第一次來我們家嗎？"
我當(dāng)然記得。
那是八年前，姐姐第一次帶許川回來見我。我當(dāng)時在讀大二，正值叛逆期，對姐姐談戀愛這件事特別抵觸。
見面那天，我全程黑著臉。許川也不生氣，就是一個勁兒地問我喜歡吃什么，想要什么。臨走的時候，他把一張銀行卡塞給我："小舒，這卡里有五萬塊，密碼是你生日。以后有什么需要，直接刷。"
我當(dāng)時愣住了。五萬塊，對于一個剛工作兩年的年輕人來說，不是小數(shù)目。
"姐夫?qū)ξ艺娴暮芎谩?我放下筷子，看著許川，"這次去美國，你要照顧好自己。"
"放心吧。"許川喝了口湯，"倒是你，工作別太拼命。你們做設(shè)計的，天天熬夜，身體吃不消。"
"我知道。"
吃完飯，姐姐去收拾碗筷，我跟許川坐在沙發(fā)上。
"小舒。"許川突然壓低聲音，"你姐這兩年，就拜托你了。"
我轉(zhuǎn)頭看他，發(fā)現(xiàn)他眼睛有點紅。
"姐夫，你怎么了？"
"沒事。"他深吸一口氣，"就是有點舍不得。結(jié)婚八年，我們從沒分開超過一個星期。這次一走就是兩年，我怕她一個人......撐不住。"
我心里一緊："你放心，我會經(jīng)常陪她的。"
"你姐嘴上不說，其實心里什么都明白。"許川看著廚房的方向，"她小時候吃了太多苦，現(xiàn)在好不容易生活穩(wěn)定了，我又要離開。我真的......很愧疚。"
我第一次看見許川這樣。
平時他總是笑呵呵的，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現(xiàn)在這副樣子，倒讓我覺得他是真的愛姐姐。
十二點，我們出發(fā)去機場。
許川堅持自己開車，說是把車留給姐姐用。姐姐坐在副駕駛，我坐在后排，一路上誰都沒說話。
車窗外陽光很刺眼，我戴著墨鏡，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流。
到了機場，辦完值機手續(xù)，距離登機還有一個小時。
我們在候機大廳找了個角落坐下。姐姐拉著許川的手，一句話也不說。
"對了。"許川突然想起什么，從包里拿出一個文件袋，遞給姐姐，"這里面是咱們家所有賬戶的明細，還有幾張卡的密碼。我走之后，家里的錢你都管著。"
姐姐接過文件袋，眼淚刷一下就下來了。
"你哭什么？"許川慌了，趕緊幫她擦眼淚，"兩年很快就過去了。"
"我沒哭。"姐姐吸了吸鼻子，"就是舍不得。"
我坐在旁邊，看著他們倆，突然覺得自己是個多余的。
廣播響起，開始檢票了。
許川站起來，先是抱了抱姐姐，然后轉(zhuǎn)身抱我："小舒，照顧好你姐。"
"嗯。"我使勁點頭，眼淚糊了一臉。
目送許川過了安檢，姐姐突然蹲在地上，捂著臉哭起來。
"姐......"我蹲下去抱住她，"別哭了，姐夫會擔(dān)心的。"
"我就是難受。"姐姐的聲音悶悶的，"小舒，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他要去工作，我還在這里哭。"
"沒有的事。"我拍著她的背，"換成誰都會難過。"
哭了一會兒，姐姐終于平復(fù)下來。我們走出機場，站在出租車候車區(qū)，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姐，今晚去我那兒住吧。"我說，"一個人在家多冷清。"
"不用。"姐姐擦干眼淚，擠出一個笑容，"我得習(xí)慣。"
送姐姐上了車，我站在路邊，看著出租車消失在車流里。
心里那種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02
送走姐夫的第三天，我下班回家，發(fā)現(xiàn)手機上有十幾個未接來電。
全是姐姐打來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趕緊回撥過去。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姐姐的聲音帶著哭腔："小舒，你快過來。"
"怎么了姐？"我抓起包就往外跑，"出什么事了？"
"錢......錢沒了......"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打車到姐姐家，一路上我給姐姐發(fā)了好幾條微信，她都沒回。我急得要死，恨不得車能飛過去。
推開門,姐姐坐在沙發(fā)上，面前的茶幾上散落著幾張銀行卡，還有那個許川臨走前給她的文件袋。
"姐！"我沖過去，"到底怎么回事？"
姐姐抬起頭，眼睛哭得紅腫："我的錢，全沒了。"
"什么叫全沒了？"我拿起茶幾上的一張卡，"這不是你們的聯(lián)名賬戶嗎？"
"對。"姐姐的聲音在發(fā)抖，"我今天想去查一下余額，結(jié)果......結(jié)果卡里只剩三百塊。"
我腦子一片空白。
這張卡我知道，是姐姐和姐夫的共同賬戶，平時存放家庭積蓄。上個月姐姐還跟我說過，卡里有一百九十四萬，是這些年攢下來的。
"會不會是搞錯了？"我拿起手機，"我現(xiàn)在幫你查。"
"不用查了。"姐姐拿起手機遞給我，"我查了所有賬戶，連許川的工資卡都查了。所有的錢，都在三天前轉(zhuǎn)走了。"
我接過手機，看著上面的交易記錄。
一條條轉(zhuǎn)賬記錄，時間全都顯示在三天前——正是許川出發(fā)去機場的那天早上。
最大的一筆，從聯(lián)名賬戶轉(zhuǎn)出一百九十三萬七千塊。
其他幾張卡，也都在同一時間段被轉(zhuǎn)空。
"報警！"我說，"肯定是被盜刷了。"
"不是盜刷。"姐姐閉上眼睛，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是許川自己轉(zhuǎn)的。"
我愣住了。
"你看收款賬戶。"姐姐指著手機屏幕，"都是許川的個人賬戶。然后從他的個人賬戶，又轉(zhuǎn)到了一個陌生賬戶。"
我仔細看了看轉(zhuǎn)賬記錄，確實如此。
許川先是把家里所有賬戶的錢，都轉(zhuǎn)到了自己的個人賬戶，然后在當(dāng)天下午一點，也就是登機前一個小時，把所有錢都轉(zhuǎn)給了一個戶名叫"何芳"的人。
一百九十四萬，一分不剩。
"這個何芳是誰？"我問。
"我不知道。"姐姐搖頭，"我打了許川的電話，關(guān)機。發(fā)微信，不回。"
我立刻拿出手機，撥通許川的號碼。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guān)機。"
我又打了一遍，還是關(guān)機。
"姐，他是不是還在飛機上？"我說，"國際航班要十幾個小時，等他落地就能聯(lián)系上了。"
"不對。"姐姐打開手機，翻出微信聊天記錄，"你看，昨天他還給我發(fā)過消息，說已經(jīng)到美國了，正在倒時差。"
我看著那條微信，發(fā)送時間是昨天下午三點。
"那現(xiàn)在為什么關(guān)機？"
姐姐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手機屏幕。
我腦子里亂成一團。許川不是那種人，他對姐姐那么好，怎么可能卷錢跑路？
但事實擺在眼前。
一百九十四萬，就這么沒了。
"姐，你先別急。"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會不會是公司那邊出了什么問題，需要用錢，他來不及跟你說？"
"那為什么要轉(zhuǎn)給一個陌生女人？"姐姐的聲音帶著絕望，"如果是公司用錢，直接轉(zhuǎn)給公司賬戶就行了。"
我無法反駁。
"我去銀行查。"我站起來，"查查這個何芳到底是誰。"
"查不到。"姐姐靠在沙發(fā)上，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我下午去過銀行，人家說涉及隱私，不能查。"
"那報警！"
"我報了。"姐姐閉上眼睛，"警察說這是民事糾紛，不屬于詐騙，讓我們自己解決。"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
民事糾紛。
也就是說,就算許川真的卷錢跑了，也不違法。
"姐，你們結(jié)婚八年，他不可能做這種事。"我握住姐姐的手，"肯定有什么誤會。"
"我也這么想。"姐姐睜開眼睛，看著我，"可是小舒，如果真的是誤會，他為什么不接電話？為什么不回消息？"
我說不出話來。
對啊，如果只是需要用錢，許川完全可以跟姐姐說一聲。為什么要偷偷轉(zhuǎn)走？為什么要關(guān)機？
"我明天去他公司。"我說，"問問到底是怎么回事。"
姐姐點點頭，沒再說話。
那天晚上,我陪姐姐睡在她的臥室里。姐姐背對著我，一動不動。我知道她沒睡，因為她的肩膀一直在輕輕顫抖。
我伸手抱住她，什么都沒說。
窗外的路燈照進來，把房間映得昏黃。我看著墻上姐姐和許川的結(jié)婚照，突然覺得那張笑臉是那么陌生。
這個男人，我們真的了解他嗎？
03
第二天一早，我請了假，直接去了許川工作的軟件公司。
公司在高新區(qū)的一棟寫字樓里，前臺是個年輕姑娘，看見我進來，職業(yè)性地笑了笑："您好，請問找誰？"
"我找許川。"我說，"技術(shù)部主管。"
"許主管啊。"前臺愣了一下，"他前幾天剛?cè)ッ绹霾盍耍?....."
"我是他小姨子。"我深吸一口氣，"有點急事，能幫我聯(lián)系一下你們老板嗎？"
前臺遲疑了一下，拿起電話打給老板。幾分鐘后，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從電梯里出來，西裝筆挺，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
"我是公司總經(jīng)理，姓孫。"他伸出手，"請問您是......"
"我是許川愛人的妹妹。"我跟他握了握手，"想了解一下許川去美國的情況。"
孫總臉上閃過一絲疑惑："許川沒跟家里說嗎？"
"說了，但有些細節(jié)想確認(rèn)一下。"我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正常，"比如他具體在美國哪個城市，項目大概做多久。"
"洛杉磯。"孫總說，"我們在那邊新開了分部，需要技術(shù)主管常駐。原計劃是兩年，但具體要看項目進度。"
"那他現(xiàn)在應(yīng)該已經(jīng)到了吧？"
"應(yīng)該到了。"孫總看了看手表，"前天晚上落地，昨天發(fā)過郵件，說在倒時差。今天還沒聯(lián)系。"
我心里一沉。
看來許川確實去了美國，不是在國內(nèi)卷錢跑路。
"那......他出國前，公司有給他預(yù)支什么費用嗎？"我試探著問。
"有啊。"孫總點頭，"安家費五十萬，已經(jīng)打到他個人賬戶了。怎么，有什么問題嗎？"
五十萬。
不是一百九十四萬。
"沒問題，就是隨便問問。"我擠出一個笑容，"謝謝孫總。"
走出公司大樓，我站在路邊，腦子里一片混亂。
許川確實去了美國，也確實收到了公司的安家費。但這不能解釋，他為什么要把家里所有的錢都轉(zhuǎn)走。
我拿出手機，又給許川打了個電話。
還是關(guān)機。
發(fā)微信，不回。
我在路邊站了很久，最后決定去銀行再查一次那筆轉(zhuǎn)賬。
到了銀行，我找到姐姐昨天接待的那個工作人員，一個三十多歲的女性，工牌上寫著"客戶經(jīng)理王萍"。
"您好，我昨天來查過一筆轉(zhuǎn)賬。"我說，"收款人叫何芳，我想知道這個人的詳細信息。"
王萍抬頭看我，表情有些為難："不好意思，我昨天跟您姐姐解釋過了，涉及客戶隱私，我們不能透露。"
"那能不能至少告訴我，這個賬戶是在哪里開的？"我說，"我真的很著急，我姐姐現(xiàn)在整個人都快垮了。"
王萍猶豫了一下，小聲說："這樣吧，我只能告訴您，這個賬戶不是本地開的。具體在哪里，我真的不能說。"
不是本地。
也就是說，何芳不在我們這個城市。
"謝謝。"我轉(zhuǎn)身走出銀行，心里反而有了點頭緒。
回到姐姐家，已經(jīng)是下午兩點。姐姐坐在沙發(fā)上，手里拿著手機，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屏幕。
"姐。"我在她旁邊坐下，"我去過許川公司了。"
姐姐轉(zhuǎn)過頭，眼神有些空洞。
"他確實去了美國。"我握住姐姐的手，"公司給了他五十萬安家費。"
"那其他的錢呢？"姐姐的聲音很輕，"那一百九十四萬呢？"
"我不知道。"我深吸一口氣，"但我查了，收款人何芳的賬戶不是本地開的。"
姐姐沒說話，又低頭看手機。
我湊過去，發(fā)現(xiàn)她在翻許川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條，是三天前發(fā)的，內(nèi)容是一張登機牌的照片，配文："新的開始。"
我接著往下翻，全都是一些工作日常，偶爾有幾張和姐姐的合照。
看起來，完全就是一個正常的已婚男人的朋友圈。
"小舒。"姐姐突然說，"你說，會不會是我做錯了什么，所以他才這樣？"
"姐！"我抓住她的肩膀，"你別胡思亂想。"
"我真的想不通。"姐姐的眼淚又流下來，"如果他不愛我了，想離婚，大可以直說。為什么要用這種方式？"
我也想不通。
一個對姐姐那么好的男人，一個每次發(fā)工資都主動上交工資卡的男人，怎么會突然卷走所有積蓄？
"姐，他肯定有苦衷。"我說，"再等等，等他回消息。"
"等到什么時候？"姐姐看著我，眼神里全是絕望，"小舒，那是我們攢了八年的錢。我每個月工資五千，省吃儉用，就是想著以后給你攢夠買房首付。現(xiàn)在......全沒了。"
我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姐，你別這么說。"我抱住她，"錢沒了可以再賺，只要人沒事就好。"
姐姐靠在我肩上，哭得渾身發(fā)抖。
那天晚上，我又陪姐姐睡了一夜。半夜的時候，我聽見她在小聲抽泣，我裝作沒聽見，閉著眼睛陪她一起難過。
第四天，我決定動用自己的關(guān)系。
我有個大學(xué)同學(xué)，畢業(yè)后去了銀行工作，現(xiàn)在是某支行的副行長。雖然關(guān)系不算特別好，但這種時候也顧不上那么多了。
我給她打了電話，說明情況。
她聽完，沉默了幾秒鐘："小舒，你知道這事很難辦吧？"
"我知道。"我說，"但我姐真的快撐不住了，你能幫我查一下那個何芳的信息嗎？哪怕就是知道她在哪個城市也行。"
"這樣吧。"她說，"我?guī)湍悴椋阋ＷC，不能把我供出來。"
"我保證。"
掛了電話，我坐在咖啡廳里等消息。
一個小時后，她發(fā)來微信："何芳，賬戶開戶地：海南省三亞市。其他信息我真的查不到了，你別為難我。"
三亞。
我盯著這兩個字，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去年年底，許川說要去三亞出差，一個人去的，去了一個星期。姐姐當(dāng)時還跟我吐槽，說公司真會挑地方，冬天去三亞出差，就是變相旅游。
會不會......
我不敢往下想。
但直覺告訴我，許川和這個何芳的關(guān)系，絕對不簡單。
04
我把三亞的消息告訴了姐姐。
她聽完，整個人愣住了。
"去年......他確實去過三亞。"姐姐的聲音在發(fā)抖，"十二月，說是公司有個項目。"
"那他回來之后，有沒有什么異常？"我問。
姐姐閉上眼睛，努力回憶："沒有......他回來之后，還給我?guī)Я颂禺a(chǎn)，說三亞的海鮮很新鮮。"
我咬了咬牙："姐，我覺得這事不簡單。"
"我知道。"姐姐睜開眼睛，眼神突然變得很堅定，"小舒，我要去三亞。"
"什么？"我嚇了一跳，"你要去三亞干什么？"
"我要找到那個何芳。"姐姐站起來，"我要問問她，她和許川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
"姐，你冷靜一下。"我拉住她，"你現(xiàn)在這個狀態(tài)，去了能干什么？"
"那你說怎么辦？"姐姐看著我，眼淚又流下來，"就這么等著嗎？等著那一百九十四萬打了水漂？"
我不知道該怎么勸她。
如果換成我，我可能比她還要瘋狂。
"這樣。"我說，"我陪你去。"
"不用，你還要上班......"
"沒關(guān)系。"我打斷她，"我跟領(lǐng)導(dǎo)請假，就說家里有急事。"
姐姐看著我，突然抱住我，哭得撕心裂肺。
"小舒......我到底做錯了什么......"
我拍著她的背，心里難受得要命。
姐姐從小就是個特別要強的人。爸媽走后，她一個人扛起了整個家，從來沒在我面前哭過。現(xiàn)在這樣，得是多絕望啊。
"姐，你什么都沒做錯。"我抱緊她，"錯的是許川。"
第二天，我們訂了去三亞的機票。
臨出發(fā)前，我給許川又打了一遍電話。
還是關(guān)機。
上了飛機，姐姐一句話都沒說，只是看著窗外發(fā)呆。
我坐在她旁邊，心里亂得要命。
三亞，何芳，一百九十四萬。
這些線索像一團亂麻,怎么都理不清。
飛機落地，已經(jīng)是下午五點。
走出機場，熱浪撲面而來。三亞的冬天，比我們那里暖和太多。
"姐，咱們先找個地方住下。"我說，"明天再想辦法查何芳的信息。"
姐姐點點頭。
我在手機上訂了一家快捷酒店，離市區(qū)不遠。辦完入住，我們上樓放下行李，姐姐就坐在床邊，拿出手機又給許川發(fā)微信。
"許川，我現(xiàn)在在三亞。我想知道，何芳到底是誰？那一百九十四萬，到底是怎么回事？"
發(fā)完，她盯著手機看了很久。
消息還是石沉大海。
"姐，你先休息一下。"我說，"我去樓下買點東西。"
走出酒店，我在路邊的便利店買了水和面包。回來的路上，突然看見一家私家偵探事務(wù)所。
我停下腳步，盯著那塊招牌看了很久。
要不要找私家偵探？
但是錢......
我咬了咬牙，推門走了進去。
事務(wù)所很小，只有一間屋子。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坐在電腦前，看見我進來，抬起頭："找人？查婚外情？"
"算是吧。"我在他對面坐下，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他聽完，吹了個口哨："一百九十四萬啊，大手筆。"
"能查嗎？"我問。
"能是能。"他靠在椅背上，"但是價格不便宜。找人的話，起步價五萬。"
五萬。
我攥緊了手里的包。
我現(xiàn)在卡里只有三萬塊，還是這兩年攢下來的。如果給了他五萬，我就一分錢都不剩了。
"先付兩萬定金。"他說，"查到信息再付尾款。"
我猶豫了幾秒鐘，最后還是點了頭："行。"
從事務(wù)所出來，我心里五味雜陳。
回到酒店，姐姐還坐在床邊，保持著我離開時的姿勢。
"姐。"我在她旁邊坐下，"我找了個私家偵探，讓他幫忙查何芳的信息。"
姐姐轉(zhuǎn)過頭看我，眼神有些呆滯。
"要多少錢？"
"不貴。"我說，"你別操心。"
"小舒。"姐姐握住我的手，"你的錢不多，別都花在這上面。"
"沒事。"我笑了笑，"查出來就好。"
姐姐沒再說話，只是緊緊握著我的手。
那天晚上，我們倆躺在床上，誰都睡不著。
窗外傳來海浪的聲音，一下一下，像是在敲打著什么。
"小舒。"黑暗中，姐姐突然說話，"你說，我和許川還有可能嗎？"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姐，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說。"我說，"說不定......說不定真的有什么誤會呢。"
"我也希望是誤會。"姐姐的聲音很輕，"可是......如果他真的背叛了我，我該怎么辦？"
我沉默了。
過了很久，我說："那就......放手吧。"
姐姐沒再說話。
我聽見她輕輕的抽泣聲，心里像被刀割一樣疼。
第三天上午，私家偵探給我打來電話。
"找到了。"他說，"何芳，三十一歲，在三亞開了一家花店。地址我發(fā)你微信。"
掛了電話，我看著他發(fā)來的定位，心跳加速。
"姐。"我轉(zhuǎn)身看向姐姐，"查到了。"
姐姐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在哪里？"
"海棠灣。"我說，"有一家花店。"
我們立刻打車過去。
一路上，姐姐一句話都沒說，只是死死攥著手機。
花店在一條小街上，門面不大，裝修得很溫馨。門口擺著各種鮮花，空氣里飄著淡淡的花香。
我們在花店對面站了很久。
透過玻璃，能看見里面有個女人在整理花束。她穿著米白色的長裙，頭發(fā)扎成馬尾，側(cè)臉看起來很溫柔。
"就是她？"姐姐的聲音在發(fā)抖。
我不知道。
但直覺告訴我,就是她。
"姐，你想好要怎么做了嗎？"我問。
姐姐沒回答，徑直朝花店走去。
我趕緊跟上。
推開門，風(fēng)鈴響起清脆的聲音。那個女人抬起頭，看見我們，笑了笑："兩位要買花嗎？"
"你是何芳？"姐姐開門見山。
女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是......"
"我是許川的妻子。"姐姐的聲音很平靜，但我能感覺到她在壓抑著怒火，"周文秀。"
何芳臉色刷一下白了。
她放下手里的花，深吸一口氣："你怎么找到這里的？"
"你收了我一百九十四萬。"姐姐盯著她，"你說我怎么找到的？"
何芳低下頭，沒說話。
"告訴我。"姐姐一步步走近，"你和許川是什么關(guān)系？"
何芳咬了咬唇，最后還是抬起頭，眼眶紅了："對不起。"
就這兩個字，像一把刀，狠狠插在姐姐心上。
05
"對不起有什么用？"姐姐的聲音開始顫抖，"我要你告訴我，你和許川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
何芳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掉在地上。
"我......我和許川......認(rèn)識三年了。"她的聲音很小，"去年他來三亞出差，我們......我們在一起了。"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三年。
去年那次三亞出差，根本不是第一次。
"你們在一起了？"姐姐冷笑一聲，"他有家，你知道嗎？"
"我知道。"何芳抬起頭，眼淚糊了一臉，"我也不想這樣的，可是......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
"少來這套。"我終于忍不住開口，"既然知道他有家，你為什么還要勾引他？"
"我沒有勾引！"何芳的聲音突然拔高，"是他追的我！是他說要跟我結(jié)婚！"
姐姐身體晃了一下，我趕緊扶住她。
"他說要跟你結(jié)婚？"姐姐死死盯著何芳，"那一百九十四萬呢？是你跟他要的？"
"不是。"何芳搖頭，"是他主動給我的。他說......他說要去美國工作兩年，這些錢讓我先拿著，等他回來就跟你離婚，然后娶我。"
我感覺姐姐的身體在發(fā)抖。
"你信嗎？"姐姐突然笑了，"他說要娶你，你就信了？"
何芳愣住了。
"你知道他跟我結(jié)婚幾年嗎？"姐姐一步步逼近，"八年。八年時間，他從一個普通程序員，做到技術(shù)主管。這一路上，每一步都是我陪著他走的。"
"現(xiàn)在他有錢了，有出息了，就想甩了我？"姐姐的眼淚終于流下來，"何芳，你覺得這種男人，會真心娶你嗎？"
何芳說不出話來。
"把錢還給我。"姐姐伸出手，"一百九十四萬，一分不能少。"
"我......我沒有。"何芳慌了，"錢我已經(jīng)用了。"
"用了？"我冷笑，"幾天時間，你用了一百九十四萬？"
何芳低下頭，不說話。
我突然注意到，她的肚子微微隆起。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懷孕了？"
何芳下意識地捂住肚子。
姐姐看見這個動作，整個人都僵住了。
"是許川的孩子？"姐姐的聲音在發(fā)抖。
何芳點了點頭。
姐姐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下來。
"原來如此。"她轉(zhuǎn)身往外走，"原來如此。"
我趕緊追上去，回頭沖何芳吼了一句："這事沒完！"
追出花店，姐姐已經(jīng)走到馬路邊。她站在那里，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一動不動。
"姐！"我沖過去拉住她，"你別嚇我！"
"我沒事。"姐姐轉(zhuǎn)過頭，臉上全是淚，但表情卻出奇的平靜，"小舒，我想明白了。"
"你想明白什么了？"
"我要離婚。"姐姐說，"立刻，馬上。"
我愣住了。
"姐......"
"許川背叛了我。"姐姐打斷我，"他在外面有了女人，還有了孩子。這種男人，我留著干什么？"
我說不出話來。
姐姐說得對。
這種情況下，離婚是唯一的選擇。
"可是那一百九十四萬......"我說。
"算了。"姐姐搖頭，"錢沒了可以再賺。我只想盡快結(jié)束這段婚姻。"
我看著姐姐，心里五味雜陳。
這就是那個從小把我拉扯大的姐姐，無論遇到多大的困難，都能咬牙扛過去。
"好。"我握住她的手，"我陪你回去，辦離婚。"
當(dāng)天晚上，我們訂了回程的機票。
在機場候機的時候，姐姐突然給許川發(fā)了一條微信：
"許川，我在三亞見到何芳了。我知道了所有事情。等你回國，我們?nèi)ッ裾洲k離婚手續(xù)。這段婚姻，到此為止。"
發(fā)完，她刪除了許川的微信，拉黑了他的電話。
動作干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我坐在旁邊，看著她的側(cè)臉。
夕陽照在她臉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姐姐變了。
她不再是那個為了家庭可以犧牲一切的女人，她開始學(xué)會為自己而活。
飛機起飛，我透過窗戶看著下面的城市越來越遠。
三亞的燈光像星星一樣閃爍，最后消失在視野里。
這座城市，承載了姐姐太多痛苦的回憶。
希望這一次離開，就是永別。
回到家，已經(jīng)是深夜。
姐姐洗了個澡，換上睡衣，坐在床邊發(fā)呆。
"姐，你睡吧。"我說，"我在客廳陪你。"
"小舒。"姐姐突然叫我，"你說，我這八年，是不是白活了？"
我心里一緊。
"沒有。"我在她旁邊坐下，"姐，你沒有白活。這八年，你過得很幸福，不是嗎？"
"幸福？"姐姐自嘲地笑了，"許川在外面有了女人，還有了孩子。我這個做妻子的，卻什么都不知道。"
"這不是你的錯。"我說，"是許川太會偽裝了。"
姐姐沒說話，又是長久的沉默。
過了很久，她說："小舒，謝謝你。"
"謝我什么？"
"謝謝你一直陪著我。"姐姐握住我的手，"如果沒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
我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姐，我永遠陪著你。"
那天晚上，我們倆抱在一起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姐姐就起來了。
她換上一身正裝，化了個淡妝，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很多。
"姐，你要去哪里？"我問。
"民政局。"姐姐說，"我要遞交離婚申請。"
"可是許川不在國內(nèi)啊。"
"沒關(guān)系。"姐姐拿起包，"我先去咨詢一下，看看能不能起訴離婚。"
我陪姐姐去了民政局。
工作人員聽完姐姐的情況，說："如果對方不同意離婚，或者聯(lián)系不上，可以走訴訟程序。但是需要準(zhǔn)備很多材料。"
"需要什么材料，我都準(zhǔn)備。"姐姐說。
工作人員給了一份清單，姐姐接過來，仔細看了一遍。
走出民政局，陽光刺眼。
姐姐站在臺階上，深吸一口氣。
"終于要結(jié)束了。"她說。
我站在她身邊，突然想起一件事。
"姐，許川的微信和電話，你都拉黑了。如果他聯(lián)系你怎么辦？"
"我不想聽他解釋。"姐姐說，"他做了這種事，再多的解釋都沒用。"
說完，她轉(zhuǎn)身下了臺階。
我跟在她后面，心里突然有種不祥的預(yù)感。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里面?zhèn)鱽硪粋€男人的聲音："請問是周文秀的家人嗎？"
"我是她妹妹。"我說，"你是誰？"
"我是三亞市人民醫(yī)院的醫(yī)生。"對方說，"何芳女士因為先兆流產(chǎn)住院了，她說有重要的事要跟周女士說，能麻煩您轉(zhuǎn)告一下嗎？"
我愣住了。
何芳流產(chǎn)了？
她要跟姐姐說什么？
我看了一眼前面走著的姐姐，猶豫了幾秒鐘，最后還是說："好，我轉(zhuǎn)告她。"
掛了電話，我追上姐姐。
"姐，剛才醫(yī)院打來電話。"我說，"何芳流產(chǎn)了，她想見你。"
姐姐停下腳步，轉(zhuǎn)過頭看我。
"見我？"她冷笑一聲，"她想說什么？懺悔？道歉？"
"我不知道。"我說，"但是......姐，我覺得她可能知道些什么。"
姐姐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說："走吧，去醫(yī)院。"
06
我們當(dāng)天下午就又飛回了三亞。
這次來，心情和上次完全不同。上次是憤怒和絕望，這次是麻木和疲憊。
到醫(yī)院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晚上八點。
何芳住在婦產(chǎn)科的單人病房，我們推開門,她正靠在床上輸液。看見我們進來,臉上閃過一絲驚訝。
"你們真的來了。"她的聲音很虛弱。
"你想說什么？"姐姐在病床邊站定，表情冷漠，"如果是想求我原諒許川，那你可以省省了。"
"不是。"何芳搖頭，眼淚流了下來，"我想告訴你真相。"
"真相？"姐姐冷笑，"你和許川在一起，還懷了他的孩子，這不就是真相嗎？"
"你只知道一半。"何芳看著姐姐，"許川......他根本沒去美國。"
我和姐姐同時愣住了。
"你說什么？"我抓住病床的欄桿，"他沒去美國？"
"對。"何芳擦了擦眼淚，"他現(xiàn)在就在三亞，和我住在一起。"
姐姐的臉色刷一下白了。
"不可能。"她搖頭，"我去過他公司，老板說他去了美國。"
"老板確實這么以為。"何芳苦笑，"但許川根本就沒上飛機。他托人偽造了登機牌的照片，發(fā)給公司和你們看。"
我腦子里嗡嗡作響。
登機牌是假的？
那三天前在機場，我們送走的那個人......
"那我們送他上飛機那天......"姐姐的聲音在顫抖。
"他確實去了機場。"何芳說，"但是過了安檢之后，他從另一個出口出來了。然后直接來了三亞。"
"為什么？"姐姐死死盯著何芳，"他為什么要這么做？"
何芳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因為......"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這個孩子有問題。"
"什么問題？"我追問。
"先天性心臟病。"何芳捂住臉，開始哭泣，"醫(yī)生說，需要在出生后立刻手術(shù)，費用至少一百五十萬。許川說，他要留在這里陪我，照顧我和孩子。"
我和姐姐都說不出話來。
一百九十四萬。
一百五十萬的手術(shù)費。
所以許川把所有的錢都轉(zhuǎn)給何芳，就是為了救這個孩子？
"那剩下的四十多萬呢？"我問。
"買房。"何芳說，"許川在這邊付了首付，買了一套小房子，說是要給我和孩子一個家。"
姐姐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下來。
"所以，他為了你們母子，把我們八年的積蓄全掏空了？"
何芳沒說話。
"周女士，我知道你很痛苦。"過了一會兒，何芳抬起頭，"但是......我也很痛苦。許川答應(yīng)我，會跟你離婚，會娶我。但是現(xiàn)在......孩子流產(chǎn)了。"
"活該。"姐姐冷冷地說。
何芳臉色一白。
"你這么狠心......"
"我狠心？"姐姐打斷她，"你勾引有婦之夫，懷了孩子，還拿走我的錢，你有什么資格說我狠心？"
"我沒有勾引！"何芳激動起來，"是許川追我的！是他說愛我的！"
"那你就信了？"姐姐冷笑，"何芳，你也不過是他的一顆棋子而已。"
何芳愣住了。
"什么意思？"
"你以為許川真的愛你？"姐姐一字一句地說，"他只是需要一個理由，一個把錢轉(zhuǎn)走的理由。"
"不可能......"何芳搖頭，"他對我很好，他說......"
"他說什么都沒用。"姐姐打斷她，"何芳，我問你，孩子流產(chǎn)了，許川在哪里？"
何芳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不在醫(yī)院陪你吧？"姐姐繼續(xù)說，"你住院這么久，他來看過你嗎？"
何芳低下頭，眼淚大滴大滴地掉。
"他說......他說公司有事......"
"公司有事？"姐姐冷笑，"他都沒去美國，哪來的公司的事？何芳，你醒醒吧，許川根本就不愛你。"
何芳捂住臉，開始大聲哭泣。
我站在旁邊，心里五味雜陳。
這個女人，確實可憐。
但是她做的事，也確實不值得同情。
"周女士......"何芳哭了很久，終于抬起頭，"我知道錯了。我......我可以把錢還給你。"
"你拿什么還？"姐姐問。
"房子。"何芳說，"許川買的那套房子，我可以轉(zhuǎn)給你。雖然只是首付，但至少能抵一部分。"
姐姐沉默了。
"另外......"何芳猶豫了一下，"許川......他可能騙了你很多事。他有個保險箱，在房子里。我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但他看得很重要。"
我和姐姐對視一眼。
保險箱？
"在哪里？"姐姐問。
何芳報了一個地址。
"鑰匙呢？"
"在我這里。"何芳從枕頭下摸出一串鑰匙，遞給姐姐，"門鑰匙和保險箱鑰匙都在這里。"
姐姐接過鑰匙，轉(zhuǎn)身就走。
我趕緊跟上。
"等等！"何芳在身后叫我們，"你們......如果見到許川，能不能告訴他，孩子沒了。"
姐姐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我不會幫你傳話。你想告訴他，自己打電話。"
說完，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我跟在姐姐后面，心里突然有種很不好的預(yù)感。
保險箱里，到底藏著什么？
07
何芳給的地址在海棠灣的一個小區(qū)，離她的花店不遠。
我們打車過去，已經(jīng)是晚上十點。
小區(qū)很新，看起來剛交房不久。姐姐按照門牌號找到那套房子，是一樓的一室一廳。
用鑰匙打開門，里面漆黑一片。
姐姐按亮燈，客廳的吊燈亮起來。
房子很小，裝修簡單，但很溫馨。沙發(fā)上放著一件男士外套，茶幾上擺著兩個水杯。
我看見姐姐的手在發(fā)抖。
"姐......"我輕聲叫她。
"我沒事。"姐姐深吸一口氣，環(huán)顧四周，"保險箱在哪里？"
我們在房間里找了一圈，最后在臥室的衣柜里發(fā)現(xiàn)了一個黑色的保險箱。
姐姐拿出鑰匙，打開保險箱。
里面東西不多，幾本證件，一些現(xiàn)金，還有一個U盤。
姐姐拿起證件翻看，我湊過去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本房產(chǎn)證，戶主名字寫著：許川、林青青。
林青青？
"這是誰？"我問。
姐姐沒說話，繼續(xù)翻下一本。
結(jié)婚證。
新郎：許川。新娘：林青青。
登記日期：2018年5月20日。
我感覺頭皮發(fā)麻。
2018年？
那時候姐姐和許川已經(jīng)結(jié)婚六年了。
"許川......重婚了？"我的聲音在顫抖。
姐姐拿著那本結(jié)婚證，整個人像是石化了。
"姐......"我抓住她的手，"姐，你別這樣。"
姐姐突然把結(jié)婚證摔在地上，抱住頭蹲了下去。
"為什么......"她的聲音里全是絕望，"為什么要這樣對我......"
我也蹲下去抱住她，眼淚止不住地流。
許川不僅背叛了姐姐，還重婚了。
這是犯法的。
"姐，報警。"我說，"他這是重婚罪，要坐牢的。"
"沒用。"姐姐搖頭，"何芳說許川根本沒去美國，那他現(xiàn)在在哪里？說不定早就跑了。"
我愣住了。
對啊，如果許川真的沒去美國，那他這幾天在干什么？
"先把這些東西帶走。"姐姐站起來，把保險箱里的東西全部裝進包里，"然后去報警。"
我點點頭。
就在這時，門突然被打開了。
一個女人站在門口，手里拎著菜，看見我們，愣住了。
"你們是誰？"她的聲音有些尖銳。
我看著她，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這個女人，會不會就是林青青？
"你是林青青？"姐姐站起來，盯著她。
女人臉色一變，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我是許川的妻子。"姐姐一字一句地說，"周文秀。"
林青青臉色刷一下白了。
她手里的菜掉在地上，西紅柿滾了一地。
"你......你怎么會在這里......"她的聲音在顫抖。
"我應(yīng)該問你這個問題。"姐姐冷冷地說，"你和許川什么時候結(jié)婚的？"
林青青咬著嘴唇，不說話。
"2018年5月20日。"姐姐拿出那本結(jié)婚證，在她面前晃了晃，"這是你們的結(jié)婚證吧？"
林青青看見結(jié)婚證，整個人都慌了。
"我......我不知道他已經(jīng)結(jié)婚了......"她急忙解釋，"他說他是單身，我才......"
"單身？"我忍不住冷笑，"你和他結(jié)婚的時候，他都已經(jīng)結(jié)婚六年了，你會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林青青急得快哭了，"他從來沒跟我說過他有妻子！"
"那你有孩子嗎？"姐姐突然問。
林青青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一個兒子，今年三歲。"
我和姐姐都震驚了。
三歲。
也就是說，這孩子是2019年生的。
"孩子在哪里？"姐姐問。
"在......在我媽那里。"林青青說，"許川說他要去美國工作兩年，讓我先把孩子送回老家。"
我突然明白了。
許川編造了"去美國工作"的謊言，不僅騙了姐姐，也騙了林青青和何芳。
"林青青。"姐姐深吸一口氣，"許川根本沒去美國，他現(xiàn)在就在三亞。"
"什么？"林青青瞪大眼睛，"不可能，他明明給我看了登機牌......"
"登機牌是假的。"我說，"他在三亞還有一個女人，叫何芳，也懷了他的孩子。"
林青青身體晃了一下，差點摔倒。
"不可能......這不可能......"她喃喃自語，眼淚流了下來。
"林青青，我問你。"姐姐走到她面前，"這套房子，是許川買的？"
"是。"林青青點頭，"去年買的，說是給我和孩子的。"
"他用什么錢買的？"
"我不知道......"林青青搖頭，"他說是公司獎金。"
姐姐冷笑一聲。
公司獎金。
那是我們八年攢下來的錢！
"周女士......"林青青突然抓住姐姐的手，"我真的不知道他已經(jīng)結(jié)婚了。如果早知道，我絕對不會跟他在一起。"
姐姐甩開她的手。
"現(xiàn)在說這些有什么用？"
"我......我可以配合你。"林青青說，"如果你要告他重婚，我可以作證。"
姐姐盯著她看了很久。
"好。"最后她說，"跟我去警察局。"
林青青點點頭。
我們?nèi)齻€人一起離開了那套房子。
在去警察局的路上，我坐在出租車后排，看著車窗外飛逝的街景，腦子里一片混亂。
許川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他同時娶了兩個妻子，還有一個情人懷著孕。
他把家里所有的錢都拿去給何芳看病、給林青青買房。
他編造謊言，欺騙所有人。
這樣的人，怎么會是我認(rèn)識的那個許川？
到了警察局，已經(jīng)是深夜十一點。
值班警察聽完我們的陳述，臉色也變了。
"你是說，許川同時有兩段婚姻？"
"對。"姐姐拿出兩本結(jié)婚證，"這是證據(jù)。"
警察接過結(jié)婚證，仔細查看。
"這確實構(gòu)成重婚罪。"他說，"但是我們需要先找到許川本人。你知道他現(xiàn)在在哪里嗎？"
"不知道。"姐姐搖頭，"他的電話關(guān)機，微信不回。"
"那這樣。"警察說，"你先做個筆錄，我們會立案調(diào)查。一旦找到許川，會立刻通知你。"
做完筆錄，我們走出警察局，天已經(jīng)快亮了。
"姐，我們現(xiàn)在怎么辦？"我問。
"找許川。"姐姐的聲音很堅定，"我要當(dāng)面問問他，為什么要這樣對我。"
08
接下來的三天，我們在三亞到處找許川。
去了他公司的三亞辦事處，沒有人。
去了何芳的花店，也沒有。
甚至去了林青青說的幾個許川常去的地方，還是沒找到。
這個人，就像人間蒸發(fā)了一樣。
第四天早上，我正在酒店吃早餐，姐姐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姐姐猶豫了一下，接起來。
"周文秀？"電話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不是許川。
"你是誰？"姐姐問。
"我是許川的朋友。"那人說，"他讓我轉(zhuǎn)告你，不要再找他了。"
"他在哪里？"姐姐站起來，"讓他自己跟我說！"
"他不想見你。"那人說，"他說，離婚協(xié)議他會簽，但是財產(chǎn)分割的事，他一分錢都不會給。"
"他憑什么？"姐姐的聲音在顫抖，"那是我們共同的財產(chǎn)！"
"周女士，你想清楚。"那人的聲音變得冷漠，"如果你繼續(xù)糾纏，許川就會把事情鬧大。到時候，大家都不好看。"
"什么意思？"
"你應(yīng)該知道，許川在公司的地位。"那人說，"如果讓公司知道他重婚，他會丟掉工作。但是你姐妹倆，也別想好過。"
我聽到這話，氣得渾身發(fā)抖。
"你這是威脅！"
"不是威脅，是忠告。"那人說完，掛了電話。
姐姐拿著手機，整個人都在發(fā)抖。
"姐......"我扶住她。
"他以為這樣就能嚇到我？"姐姐冷笑，"我現(xiàn)在就去他公司，把所有事情都說出來！"
"姐，你冷靜一點。"我拉住她，"他這是在激你。"
"我知道。"姐姐甩開我的手，"但是我不能就這么算了。許川騙了我八年，拿走了我所有的錢，還在外面重婚生子。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個什么樣的人！"
"可是姐......"我想勸她，但看見她眼中的決絕，話又咽了回去。
姐姐說得對。
這種時候，不能退縮。
我們當(dāng)天就飛回了本地。
一下飛機，姐姐直接去了許川的公司。
我跟在她后面，心里七上八下。
走進公司大樓，前臺看見姐姐，笑著打招呼："周女士，您怎么來了？是來找許主管嗎？"
"我找你們孫總。"姐姐說。
"孫總正在開會......"
"我等。"姐姐在大廳的沙發(fā)上坐下。
前臺有些為難，但也沒說什么。
我坐在姐姐旁邊，緊張地看著電梯。
大概等了半個小時，孫總從電梯里出來。
看見姐姐，他愣了一下："周女士？有什么事嗎？"
"孫總，我有事要跟您說。"姐姐站起來，"關(guān)于許川的。"
孫總臉色變了變："去我辦公室說吧。"
進了辦公室，孫總讓我們坐下。
"什么事？"他問。
姐姐深吸一口氣，然后拿出那兩本結(jié)婚證，放在孫總面前。
"許川重婚了。"
孫總拿起結(jié)婚證，看了一眼，臉色刷一下變了。
"這......這是怎么回事？"
姐姐把所有事情都說了一遍，包括何芳、林青青、還有那一百九十四萬。
說完，孫總整個人都呆住了。
"我沒想到......"他搖頭，"許川居然是這種人。"
"孫總，我知道您和許川是多年的合作伙伴。"姐姐說，"但是他做的事，已經(jīng)觸犯了法律。我希望公司能配合警方調(diào)查。"
"這個自然。"孫總說，"周女士，您放心，公司絕不會包庇他。"
"另外。"姐姐繼續(xù)說，"許川說他去了美國，但其實他根本就沒去。這件事，公司知道嗎？"
孫總愣住了。
"沒去？"他拿出手機，翻出許川發(fā)的郵件，"可是他一直在給我發(fā)工作郵件，還有視頻會議......"
"視頻會議？"我抓住這個關(guān)鍵詞，"什么時候？"
"就這幾天啊。"孫總說，"昨天還開了一個，討論技術(shù)方案。"
我和姐姐對視一眼。
視頻會議？
如果許川在三亞，他怎么能參加美國那邊的視頻會議？
"孫總，能給我們看看嗎？"我問。
"可以。"孫總打開電腦，調(diào)出會議記錄。
畫面里，許川坐在一個看起來像是辦公室的地方，背景是白色的墻壁，身后還有一扇窗戶。
但是仔細看，那扇窗戶外面，明明是夜景。
而許川參加會議的時間，是我們這邊的晚上八點，對應(yīng)美國應(yīng)該是早上。
"這個背景......"我盯著屏幕，"不對勁。"
孫總也注意到了。
"確實，如果是洛杉磯，早上不應(yīng)該是這個天色。"
姐姐突然站起來："他在撒謊。這個會議，根本不是在美國開的。"
我打開手機，搜索"視頻背景偽裝軟件"，立刻出來一大堆結(jié)果。
"孫總，您看。"我把手機遞給他，"現(xiàn)在有很多軟件可以偽裝背景。許川可能用了這種軟件，假裝自己在美國。"
孫總臉色越來越難看。
"如果真是這樣......"他深吸一口氣，"那許川不僅重婚，還欺騙公司。這性質(zhì)就太惡劣了。"
"孫總，我請求公司配合警方，幫我找到許川。"姐姐說。
"這個沒問題。"孫總拿起電話，"我現(xiàn)在就聯(lián)系律師和警方。"
走出許川的公司，我和姐姐都松了一口氣。
至少，公司這邊不會再包庇許川了。
"姐，我們接下來怎么辦？"我問。
"等。"姐姐說，"等警察找到他。"
但是我們沒等太久。
當(dāng)天晚上，姐姐接到警察的電話。
"周女士，我們找到許川了。"
"在哪里？"姐姐抓著手機，聲音都在顫抖。
"就在本地。"警察說，"他一直藏在郊區(qū)的一個出租屋里。現(xiàn)在我們已經(jīng)控制了他，明天你可以來做筆錄。"
掛了電話，姐姐整個人都癱在沙發(fā)上。
"找到了......"她喃喃自語，"終于找到了......"
我坐在她旁邊，握住她的手。
"姐，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姐姐轉(zhuǎn)過頭看我，眼淚流了下來。
"小舒，我想見他。"她說，"我想問問他，為什么要這樣對我。"
"會的。"我說，"明天我陪你去。"
那天晚上，姐姐失眠了。
我聽見她在房間里走來走去，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我們?nèi)チ司炀帧?/p>
在一間審訊室里,我見到了許川。
他穿著灰色的T恤，胡子拉碴，整個人憔悴了很多。
看見姐姐，他低下了頭。
"許川。"姐姐坐在他對面，聲音很平靜，"你知道我想問什么。"
許川沉默了很久。
"對不起。"最后他說。
"對不起有什么用？"姐姐冷笑，"你騙了我八年，在外面重婚生子，還拿走了我所有的錢。你覺得一句對不起就夠了嗎？"
"我......我也是被逼的。"許川抬起頭，眼睛紅紅的。
"被逼的？"我忍不住開口，"被誰逼的？"
"林青青懷孕的時候，威脅我。"許川說，"她說如果我不娶她，就要去公司鬧。我怕丟掉工作，就......就跟她結(jié)婚了。"
"那何芳呢？"姐姐問，"她也威脅你了？"
許川低下頭，不說話。
"許川，你別再撒謊了。"姐姐的聲音在顫抖，"我只想知道一件事。這八年，你對我的感情，有一點是真的嗎？"
許川猛地抬起頭，眼淚流了下來。
"是真的。"他說，"文秀，我對你的感情，都是真的。我只是......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
"控制不住？"姐姐站起來，"你控制不住自己重婚？控制不住自己拿走我所有的錢？許川，你真讓我惡心。"
說完，她轉(zhuǎn)身就走。
我趕緊跟上。
"文秀！"許川在身后喊，"我知道我做錯了，但是......但是我真的愛你！"
姐姐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許川，你不配說愛。"
走出警察局，陽光刺眼。
姐姐站在臺階上，深吸了一口氣。
"結(jié)束了。"她說，"終于結(jié)束了。"
09
接下來的一個月，是漫長的法律程序。
警方以重婚罪起訴許川，同時法院也受理了姐姐的離婚訴訟。
我陪著姐姐，一次次地往返于警察局和法院之間。
每一次,姐姐都表現(xiàn)得很堅強。
但我知道，她心里有多痛。
一個月后，法院開庭。
許川的律師提出，許川愿意認(rèn)罪，但希望能從輕處罰。理由是他有悔罪表現(xiàn)，而且是初犯。
姐姐的律師反駁說，許川不僅重婚，還轉(zhuǎn)移夫妻共同財產(chǎn)，性質(zhì)惡劣，應(yīng)當(dāng)從重處罰。
法官聽完雙方陳述，宣布擇日宣判。
走出法庭，姐姐顯得很疲憊。
"姐，我們?nèi)コ渣c東西吧。"我說。
"不想吃。"姐姐搖頭，"我想回家。"
回到家，姐姐一頭栽在床上。
我坐在床邊，看著她的背影，心里難受得要命。
"小舒。"姐姐突然說，"你說，我是不是很失敗？"
"姐，你別這么想。"
"我從小到大，一直覺得自己很堅強。"姐姐的聲音很低，"爸媽走了，我沒哭。供你讀書再辛苦，我也沒抱怨過。我以為，只要夠努力，就能過上好日子。"
"可是現(xiàn)在呢？"她轉(zhuǎn)過身，眼淚流了下來，"我努力了這么多年，到頭來什么都沒有。錢沒了，丈夫背叛了我，連家都沒了。"
"姐......"我抱住她，"你還有我。"
姐姐靠在我肩上，哭得渾身發(fā)抖。
那天晚上，我們倆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半個月后，法院宣判。
許川犯重婚罪，判處有期徒刑兩年。
同時，法院判決許川和姐姐離婚，并要求許川歸還轉(zhuǎn)移的夫妻共同財產(chǎn)。
但是錢的問題，變得很復(fù)雜。
許川給何芳的錢，何芳已經(jīng)用于治療，雖然最后孩子沒保住，但錢確實花了。
許川給林青青買房的錢，房子在林青青名下，而林青青表示，她也是受害者，不應(yīng)該承擔(dān)責(zé)任。
最后，姐姐只拿回了四十萬。
離開法院的時候，姐姐拿著判決書，表情很平靜。
"就這樣吧。"她說，"至少，我自由了。"
我看著她，心里五味雜陳。
一百九十四萬，只拿回四十萬。
這八年的婚姻，就這樣結(jié)束了。
但對姐姐來說，這也許是最好的結(jié)果。
回到家，姐姐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收拾許川的東西。
衣服、鞋子、書籍、電腦，所有跟許川有關(guān)的東西，全都裝進紙箱里。
"姐，這些東西怎么辦？"我問。
"扔掉。"姐姐說，"我不想再看見任何跟他有關(guān)的東西。"
我們把紙箱搬到樓下，正準(zhǔn)備扔進垃圾箱，姐姐突然停了下來。
她從紙箱里拿出一個相冊。
那是他們的結(jié)婚照。
照片里，姐姐穿著白色的婚紗，笑得很燦爛。許川摟著她，眼睛里全是溫柔。
那時候的他們，看起來那么幸福。
姐姐盯著照片看了很久，最后還是把相冊扔進了垃圾箱。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她說。
那天晚上，我本來想陪姐姐，但她堅持讓我回自己家。
"我想一個人靜靜。"她說。
我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答應(yīng)了。
回到出租屋，我躺在床上，腦子里全是這段時間發(fā)生的事。
許川的背叛，何芳的懷孕，林青青的出現(xiàn)，還有那一百九十四萬......
這一切，就像一場噩夢。
但對姐姐來說，噩夢還沒有完全結(jié)束。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姐姐的電話。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我能聽出來，她在壓抑著什么。
"小舒，許川昨天晚上給我發(fā)了一封郵件。"
"什么郵件？"我心里一緊。
"他說......他說對不起我，但他從來沒后悔過認(rèn)識我。"姐姐停頓了一下，"他還說，那一百九十四萬，他確實用在了何芳和林青青身上。但是......但是他留了一筆錢，在一個秘密賬戶里。"
我愣住了。
"多少錢？"
"五十萬。"姐姐說，"他說這是留給我的，希望我能過得好一點。"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五十萬。
對于失去一百九十四萬的姐姐來說，這點錢算什么？
"姐，你打算怎么辦？"我問。
"我不會要。"姐姐的聲音很堅定，"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瓜葛。"
"可是姐......"
"小舒，我已經(jīng)決定了。"姐姐打斷我，"那些錢，就當(dāng)是我這八年婚姻的學(xué)費吧。從今以后，我要靠自己。"
我聽出來了，姐姐是真的下定決心要跟過去告別了。
"好。"我說，"我支持你。"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邊發(fā)呆。
姐姐說得對，靠自己，才是最可靠的。
但是五十萬......
我想了想，還是給姐姐發(fā)了條微信："姐，那五十萬，你真的不要嗎？"
姐姐很快回復(fù)："不要。讓許川自己留著吧，說不定哪天坐牢出來，還能用得上。"
看著這條消息,我突然笑了。
姐姐終于走出來了。
10
判決下來后的第三個月，姐姐辭掉了銀行的工作。
我很驚訝："姐，你在銀行干了十年，為什么要辭職？"
"我想換個環(huán)境。"姐姐說，"這個城市，到處都是我和許川的回憶。我想離開。"
"那你打算去哪里？"
"深圳。"姐姐說，"我有個大學(xué)同學(xué)在那邊，她說可以幫我找工作。"
我沉默了。
深圳很遠,如果姐姐去了，我們見面就不方便了。
"姐，我陪你去。"我說。
"不用。"姐姐搖頭，"你在這邊有工作，有朋友。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可是......"
"小舒。"姐姐握住我的手，"這么多年，我一直在照顧你。現(xiàn)在，我想為自己活一次。"
我看著姐姐，突然發(fā)現(xiàn)她變了。
以前的她，總是把家庭、把我放在第一位。
現(xiàn)在的她，眼神里有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堅定。
"好。"我點頭，"但是你要答應(yīng)我，每個星期至少打一次電話。"
"一定。"姐姐笑了。
一個月后，姐姐離開了這座城市。
我去機場送她，看著她推著行李箱走進安檢口，眼淚止不住地流。
"姐！"我喊了一聲。
姐姐回頭，朝我揮了揮手。
她沒有哭。
她笑著，像是要去開始一段新的旅程。
目送她的背影消失，我站在機場大廳里，突然感覺空落落的。
從小到大，都是姐姐在照顧我。
現(xiàn)在她走了，我突然不知道該怎么辦。
回到家，我給姐姐發(fā)微信："到了告訴我一聲。"
姐姐很快回復(fù)："好。你也要照顧好自己。"
接下來的日子，我們每個星期都會通一次電話。
姐姐告訴我，她在深圳找了一份財務(wù)工作，雖然工資不如以前高，但是公司氛圍很好。
她還租了一間小公寓，在海邊,每天下班后可以去海邊散步。
"小舒，你不知道。"姐姐在電話里說，"這里的夕陽，真的很美。"
我聽著姐姐的聲音，心里既高興又難過。
高興的是，她終于走出了許川的陰影。
難過的是，我們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隨時見面了。
半年后，姐姐打來電話，說她交了個男朋友。
"什么？"我驚訝得差點把手機摔了，"姐，你說什么？"
"我說，我交了個男朋友。"姐姐在電話那頭笑，"怎么，不行嗎？"
"不是不行......"我緩了緩，"就是有點突然。對方什么情況？"
"也是離異的。"姐姐說，"比我大兩歲，在一家科技公司當(dāng)經(jīng)理。人挺好的，對我也很照顧。"
我沉默了幾秒鐘。
"姐，你......你真的準(zhǔn)備好了嗎？"
"準(zhǔn)備好什么？"
"準(zhǔn)備好......重新開始一段感情。"我說，"許川的事......"
"小舒。"姐姐打斷我，"許川的事，已經(jīng)過去了。我不能因為他，就放棄自己的幸福。"
我突然明白了。
姐姐，真的走出來了。
"那什么時候帶回來讓我看看？"我說。
"不著急。"姐姐笑，"等時機成熟了，我會帶他回去見你的。"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fā)上發(fā)呆。
窗外夕陽西下，天邊染上了一層金色。
我想起姐姐說的話："這里的夕陽，真的很美。"
也許，對姐姐來說，離開這座城市，是最好的選擇。
那些痛苦的回憶，那些背叛和傷害，都留在了過去。
而未來，還有無限可能。
又過了三個月，許川出獄了。
我是從共同朋友那里聽說的。
據(jù)說他出來后，沒有回本地，而是去了另一個城市。
何芳和林青青，都跟他斷了聯(lián)系。
他現(xiàn)在一個人，在一家小公司做普通程序員。
聽到這個消息，我心里五味雜陳。
曾經(jīng)那個意氣風(fēng)發(fā)的技術(shù)主管，現(xiàn)在變成了這樣。
但這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我沒有告訴姐姐這件事。
她已經(jīng)開始了新的生活，不需要再被過去困擾。
11
一年后的春天，我收到姐姐的請柬。
她要結(jié)婚了。
新郎叫陳默，就是她一年前提到的那個男朋友。
我請了假,飛去深圳參加婚禮。
婚禮很簡單，就在海邊的一個草坪上。
沒有繁瑣的儀式，沒有鋪張的排場，只有最親近的朋友和家人。
我站在人群中,看著姐姐穿著簡單的白色長裙,挽著陳默的手,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八年前,姐姐第一次結(jié)婚的時候。
那時候的她,也是這樣笑著。
但那時候的笑容,和現(xiàn)在的笑容,是不一樣的。
那時候,她的笑容里有期待,有憧憬,也有一絲不安。
而現(xiàn)在,她的笑容里,只有平靜和從容。
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這一次,她是真正的,為自己而活。
婚禮結(jié)束后,我和姐姐單獨聊了一會兒。
"姐,你幸福嗎?"我問。
"幸福。"姐姐笑著點頭,"小舒,我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感覺到真正的幸福。"
"那許川......"
"許川是我人生中的一個教訓(xùn)。"姐姐打斷我,"他教會了我,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別人身上。只有自己強大了,才能真正擁有幸福。"
我點點頭。
"姐,你說得對。"
"小舒,你也要記住。"姐姐握住我的手,"無論什么時候,都要先愛自己。只有愛自己,才能有能力去愛別人。"
我眼淚差點掉下來。
"姐,我會的。"
晚上,我一個人走在海邊。
海風(fēng)吹在臉上,帶著咸咸的味道。
遠處,燈光點點,映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我想起這一年多發(fā)生的所有事情。
許川的背叛,姐姐的痛苦,還有那漫長的法律程序。
一切都像一場夢。
但夢醒了,生活還要繼續(xù)。
姐姐選擇了重新開始,而我,也要繼續(xù)我的人生。
我拿出手機,看了看銀行卡余額。
經(jīng)過這一年的努力工作,我又?jǐn)€了五萬塊。
雖然不多,但至少,這是我自己掙的。
我給自己定了個目標(biāo):三年內(nèi),攢夠買房首付。
不依靠任何人,靠自己的雙手,在這個城市扎根。
就像姐姐說的,只有自己強大了,才能真正擁有幸福。
回到酒店,我給姐姐發(fā)了條微信:"姐,謝謝你。"
"謝我什么?"姐姐很快回復(fù)。
"謝謝你教會我,要為自己而活。"
姐姐發(fā)來一個擁抱的表情:"傻丫頭,這是我應(yīng)該感謝你。如果沒有你這一年多的陪伴,我可能走不出來。"
我笑了。
窗外,深圳的夜景璀璨奪目。
這座城市,見證了姐姐的重生。
而我,也要在自己的城市里,活出自己的精彩。
許川的故事,終于徹底結(jié)束了。
但對姐姐和我來說,新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我們都相信,未來,會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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