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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ake 在多倫多市中心邦德酒店的停車場搭建了一座巨型冰雕,新專輯《ICEMAN》的發布日期就藏在了冰雕的內部。除了是一場創意營銷,這座巨型冰雕本身也是一種帶有詩意的「時間流逝」表達,是一處浪漫主義的藝術景觀。然而隨之而來的并不是駐足欣賞,而是心急的粉絲直接拿起破冰斧、大錘……甚至有人在裝置頂部點起了篝火、動用了噴火槍,試圖加速融化的暴力行為。后續已有警方介入,封鎖了現場,禁止人員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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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a Instagram @numanuk & @notkornii
這座冰雕原本靠自然融化大概要花上幾天甚至一周以上的時間,而冰雕隱藏的僅僅是發布日期,又不是音樂作品本身,即便短時間內砸開冰雕、提前得知發布日期,又能改變什么?就在冰雕出現不到一天的時間里,國外博主 Kishka 就已拿到了隱藏其中的裝著發行日期的藍色袋子;Drake 也親自在社交媒體上公布了新專輯將于 5 月 15 日發行 (多少帶點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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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a Instagram @somespecialshows4utour & @arkangel
冰雕本身也能稱得上是一件「藝術品」,一座很好看的藝術景觀。但若是從行為藝術的角度來看,原是表達「時間流逝」的概念卻遇上了民眾們的非預期暴力介入,整件事情可看作是演變成了一項「非指令性協同創作」的行為藝術,而這場行為所呈現的,正是流量時代下的「加速主義」——民眾那破碎的耐心和膨脹的參與欲。
沒人想等它自己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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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a Britannica
Drake 的這次創意營銷,讓我想起了著名的比利時藝術家弗朗西斯·埃利斯 (Francis Al?s)。他在 1997 年的作品《實踐的悖論 1》(Paradox of Practice 1) 中,在墨西哥城街頭推著一塊巨大的冰磚走了 9 個小時,直到它化為一灘水。
埃利斯的作品探討的是「勞作的徒勞」——付出巨大努力 (推冰) 最終卻化為烏有,以此對抗現代社會的生產力邏輯。可能大家在網絡上刷到過這個行為藝術,說不定 Drake 也從這位前輩的創作中獲得過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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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a Instagram @ennrax & @hidden.ny
Drake 的冰雕原本只是一個「景觀」,它是精致、昂貴甚至帶有傲慢的俯視感的——它要求觀眾配合巨星的節奏慢慢等待。粉絲既沒有耐心,也不在乎冰塊緩慢消融的儀式感,粉絲們只想要那個「結果 (日期)」。當第一把斧頭揮向冰塊時,這個「景觀」就瞬間轉化成了一個「劇場」,Drake 的冰雕觸發了粉絲的「加速主義」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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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a Instagram @jusdiorrr
這種由于信息焦慮導致的集體暴力,實際上完成了一次對社會環境的精準側寫:在流量時代,沒有人愿意等待,即使等待的終點只是一個數字,而不是音樂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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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a Medium
埃利斯作品的核心在于他親自參與了那個漫長的消融過程。他推著冰磚走過城市,這種「勞作」本身是低效的且最終化為烏有,他通過這種極度的緩慢來對抗工業社會的生產力邏輯 。埃利斯推冰直到其化為一灘水,他留下的是「空無」,這是一種對過度勞動的無聲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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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a Instagram @certifieddrakefan
Drake 粉絲的打砸是為了從冰塊中榨取出那點可憐的信息。在流量時代,人們大多數不想接受「無」和「等待」。諷刺的是,粉絲們越是加速破壞,就越是縮短了這件景觀原本的美學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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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a Instagram @ennrax & @almighykishka
他們用暴力填補了時間的空白,卻消解了原本可能存在的詩意。這又何嘗不是另一種「過度勞動」所產生的「空無」呢。冰雕本身不一定是藝術,但后續預期之外出現的「打砸」這一行徑,卻因其反映出的時代特征而具備了行為藝術的特質。
從「被設計的參與」到「失控的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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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a Singulart
如同行為藝術般的冰雕打砸事件,就像小野洋子 (Yoko Ono) 的經典作品《Cut Piece》那樣,小野洋子被觀眾用剪刀剪碎她的衣服,直到她近乎赤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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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a Mostra de Valencia
也像瑪麗娜·阿布拉莫維奇 (Marina Abramovi?) 的《RHYTHM 0》,房間里擺放了 72 件物品 (包括羽毛、玫瑰,也包括剪刀、匕首甚至裝有子彈的手槍),觀眾可以用這些物品對她做任何事情,有人剪開她的衣服,甚至有人用槍指向她的頭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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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a Instagram @2cool2bl0g
但將冰雕事件與這些行為藝術作品繼續對比之下能發現,無論是《RHYTHM 0》還是《Cut Piece》,雖然觀眾是主體,但那都是一個「強指令性」的現場——藝術家提供了工具并發出邀請 。而 Drake 的冰雕事件是一次「非指令性」的爆發。Drake 只提供了一個懸念 (日期),而沒有提供「破冰斧」,也沒有「邀請」粉絲們去打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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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a FIELD
根據尼古拉斯·伯瑞奧德 (Nicolas Bourriaud) 在 1998 年的理論著作《Relational Aesthetics (關系美學)》中的定義,藝術作品的本質不再是一個獨立的物件,而是一個「社會關系的生成裝置」。從觀念藝術發展到關系美學的路徑中,藝術的重心逐漸從「物」轉向「過程、情境與人與人之間的關系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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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a Instagram@arkangel & @yg.wavON
在冰雕事件中,這個裝置不再由藝術家的指令驅動,而是由受眾的集體潛意識——那種對即時滿足的病態渴求——自動開啟。這種「超出創作者控制的生成方式」,證明了當代的藝術精神已經可以脫離藝術家的控制,通過一種「偶然性」的社會反應自發散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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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a Britannica
除此之外,當我們真的把冰雕事件看作是一項行為藝術的時候,這其中也揭示了在藝術史上另一個非常深刻的議題——從「拾得物」到「拾得行為」的演化。20 世紀初的達達主義,最著名的例子是馬塞爾·杜尚 (Marcel Duchamp) 的《泉》(一只便池)。杜尚提出了「現成品」理論。他認為,一件藝術品之所以是藝術,不在于藝術家的手工勞作 (如繪畫、雕塑),而在于藝術家的「意圖」和「語境」。
Drake 放置在停車場的冰雕,在被粉絲砸壞之前,其實就具有「拾得物」的特質——它是一個被放置在特定語境下的物件。如果它只是靜靜消融,它更多地停留在「物」的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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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浪派 (Fluxus) 作品 | Via StudioBinderON
「拾得行為」的核心邏輯是,藝術家不再只是提供物品,而是通過觀察或觸發公共空間中「自然發生的行為」,并將其界定為藝術。20 世紀 60 年代的激浪派 (Fluxus) 和偶發藝術 (Happening) 就強調「模糊藝術與生活的界限」。
理論家如阿倫·卡普羅 (Allan Kaprow) 認為,街上的交通堵塞、人們在超市排隊,只要被置于美學觀察下,都可以是「拾得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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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a Instagram@almighykishka & @cole
Drake 并沒有預設「打砸」這個劇本,但當粉絲自發地拿著斧頭和噴火槍出現時,這一系列自發的社會反應就被「拾得」了,藝術的主體不再是 Drake 那個被精心雕琢的冰塊,而是粉絲們在無意識中共同完成的一場表演。
正如羅蘭·巴特 (Roland Barthes) 在《作者之死》中所言,作品的意義產生于參與者。Drake 提供了「拾得物」,但粉絲的「暴力介入行為」奪取了最終主權。這種「超出創作者控制的藝術生成」,亦是關系美學和「拾得行為」在這個時代下的現實層面的詮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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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a Instagram @mr.jobeezy
如今,那座被毀壞了一部分的、被警戒線圈禁的冰雕殘骸,才是真正的藝術品。它不再是一個試圖表達浪漫的商業營銷通告,而是一個真實的、記錄了消費主義快節奏對古典敘事強烈反噬的紀念碑,但這個紀念碑終究會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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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座被毀壞的冰雕或者說冰雕打砸事件,證明了在當下的藝術進化中,最深刻的力量往往來自于「失控」。那些殘破的裂痕,正是這個時代破碎耐心與膨脹參與欲最直觀的物理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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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a Instagram @ennrax
Drake 或許從未想過要粉絲砸冰雕 (因為后續有警方的介入和保護),但這次營銷行為卻精準地釣出了這個時代最真實的焦灼。這場由偶然觸發的、不需要導演的集體行為,不亞于任何一場精心編排的行為藝術,觸及到了當代藝術精神的深處:藝術可以是一個靜止的物,也可以是一次次不可控的發生。那些誕生于 20 世紀的藝術理論,好像在當下變成了越來越明顯的、民眾會真正參與和理解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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