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咖說丨陳鎖明：AI時代，教育需要“三守”

4月23日，第二十一期、二十二期全國小學優秀黨組織書記校長高級研究班踐行教育家辦學理念與實踐活動“強基固本 鑄魂育人——教育強國背景下小學育人生態重構與實踐”研討會舉行。教育部小學校長培訓中心常務副主任，北京師范大學校長培訓學院、北京師范大學教育學部培訓學院院長陳鎖明作了題為“ai時代，教育需要‘三守’”的報告。

以下文字根據現場報告內容整理，有刪減。

ai時代，

教育需要“三守”

進入ai時代，教育面對的不只是工具更新，更是背景、問題與挑戰的整體變化。越是在變化加速的時刻，教育越不能被新概念、新工具、新口號牽著走，而要回到最根本的育人問題上來。

我把它概括為：ai時代，教育需要“三守”。

第一，要守住“三觀”。這里的“三觀”，不是通常意義上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當然，這些也要守住。但我更想從教育工作的邏輯來談：我們要守住時代觀、歷史觀和系統觀。

時代觀，就是要學會站在時代背景下看教育問題。今天的教育，已經不可能脫離ai、數字化、人口變化、健康問題這些新變量。過去，農耕社會更看重人的體力；工業化時代更強調技術和技能；到了智能化時代，知識、腦力、創新能力變得越來越重要。時代變了，學生未來要面對的世界也變了，如果我們的教育還只是沿用過去的經驗，很可能就會把孩子帶到一個已經不再適用的賽道上。

歷史觀，就是要守住根脈。教育不能忘記自己從哪里來。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不能丟，家國情懷不能丟，理想責任不能丟，學科根基不能丟，人文精神更不能丟。ai可以幫助我們快速獲得信息，但它不能替代一個人對歷史、文化、情感、責任和精神世界的理解。越是技術快速發展，越要知道哪些東西不能隨便放下。

系統觀，就是不能碎片化地看教育。我們現在常常會遇到很多具體問題：課堂怎么改，作業怎么管，ai怎么用，學生健康怎么抓，校園安全怎么守。如果只是就事論事，今天補一個漏洞，明天堵一個缺口，很容易陷入忙亂。教育需要系統思維，要把具體問題放到根源上、結構中去思考。只有這樣，學校治理才可能真正提高效益。

第二，要守住教育的基本常識。這個世界一直在變化，但有些常識性的東西不會輕易改變。

比如，教育不等于教學，課程不等于課堂，上課不等于聽課，班級不等于集體。這些話聽起來很簡單，但真正放到學校里，卻經常被混淆。

教育還有很多很樸素的常識。孩子不是聽我們怎么說，而是看我們怎么做，身教重于言教。一個家庭里，父母怎樣對待老人，孩子將來也很可能怎樣對待父母。這就是榜樣的力量。學校也是一樣，教師的言行、校長的選擇、學校的氛圍，本身都在教育學生。

第三，要守住教育規律。教育要想真正辦強，一定要符合規律。違背教育規律的“強大”，即使一時看起來有效，最終也會出問題。

教育要符合學生身心發展的規律。孩子的成長不是線性的，也不是整齊劃一的。2歲的孩子和5歲的孩子，對同一個問題的理解方式完全不同；小學、初中、高中學生的認知能力、情緒狀態、社會交往需求也不一樣。教育如果不看年齡、不看階段、不看個體差異，就容易變成簡單粗暴的要求。這也提醒我們，教育既要尊重自然、尊重階段、尊重差異，也要保護學生主動性，守住基本學習能力，最終回到培育完整的人。

更重要的是，基礎教育必須守住“基礎”。ai可以成為工具，但人的基本學習能力不能外包。閱讀、計算、書寫、記憶、表達、思考，這些能力不能因為有了ai就不要了。一個孩子如果沒有必要的記憶積累，沒有基本的語言能力，沒有基本的判斷力，即使面對再強大的工具，也不知道該問什么、該信什么。

教育的“前所未有”，

正在把學校推到新的路口

為什么今天尤其需要強調“三守”？

因為我們看到，ai時代教育面臨的復雜性，確實已經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舊的教育體系還沒有完全退出，新的ai時代已經到來。學校、教師、家長和學生，都處在一種新舊交織的壓力中。

我覺得，今天教育至少有三個“前所未有”：

第一，教育問題之多，前所未有。知識貶值太快。過去我們常說“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但今天，一個人很難再靠某一階段學到的知識受用一生。與此同時，手機、短視頻、ai工具也在改變學生的專注力、思考力和學習方式。

公平問題也變得更復雜。有的孩子會用ai促進學習，有的孩子只是用ai完成作業；有的孩子能在技術幫助下加速進步，有的孩子卻可能因為不會用、不善用，甚至陷入游戲之中，而被進一步拉開差距。

第二，教育措施之復雜，前所未有。面對ai，學校不能簡單禁止，也不能完全放開。

禁掉不現實。孩子終究要生活在一個充滿ai的世界里，如果學校完全回避，教育就會和真實世界脫節。但完全放開也不行，因為孩子很容易把工具變成依賴，把輔助變成替代，把學習過程變成結果獲取。

傳統基礎也不能丟。閱讀、計算、書寫、外語學習，這些依然重要。有人說，有了ai翻譯，就不需要學外語了，我認為不是這樣。語言不是簡單的字詞轉換，里面有文化、有情感、有語境、有意境。很多東西不是機器翻譯一下就能完全理解的。

第三，教育觀點之亂，前所未有。ai來了以后，各種聲音都有。

有人說，以后不用死記硬背了；有人說，ai會讓孩子變懶、喪失思考；有人說，全面智能化、個性化學習馬上就來了；也有人擔心，技術控制人，教育會失去溫度。

觀點越多，教育越要清醒。ai不是萬能鑰匙，也不是洪水猛獸。關鍵不在于站隊，而在于判斷。什么時候可以用ai？什么時候必須讓學生自己想？哪些能力可以被技術增強？哪些能力絕不能交給技術？這些問題，學校和教師必須想明白。

ai時代，

教育的底層邏輯正在發生巨大變化

ai時代真正的改變，不只是課堂上多了一個工具，而是教育發展的底層邏輯正在發生變化。

第一個變化，是技術與人文的關系必須重新擺正：沒有技術，一打就垮；沒有人文，不打自垮。

教育一定要兩條腿走路：一條是技術，一條是人文。我們不能讓技術廢了孩子的思維。

課堂上，如果一個問題剛提出來，學生還沒有來得及思考，教師馬上就讓ai給出答案，看起來效率提高了，實際上卻把孩子最重要的思維過程拿掉了。學生慢慢會形成一種習慣：遇到問題不用想，找工具就行。這不是教育要的結果，ai可以幫助我們，但不能替我們完成成長。

那么，技術應該用來做什么？

要讓技術增強學生的學習興趣和探索欲，要讓技術幫助學生對學科產生更深入的理解。比如，一個孩子通過數學知識、編程邏輯讓自己的想法可視化，他會更真切地感受到學科的價值。這樣的技術應用，才是真正服務學習、服務成長的。

第二個變化，是健康對于學生的意義被重新凸顯。

今天我們談健康，不能只談身體健康，還要談心理健康、精神健康、思想品德健康和人際交往健康。現在有些孩子學習無動力，對真實世界無興趣，社交無能力，對生命無感受，這些現象都值得高度警惕。

落實“健康第一”，不是讓孩子多跑幾圈、活動時間表上多填幾項，就算真正重視健康。真正的健康教育，是讓孩子有良好的情緒，有強健的體魄，有積極的人際關系，也有對生命、自然和生活的真實感受。

第三個變化，是教育的作用與意義正在從篩選選拔走向育人。

學校不能只問“誰考得更高”，還要問“學生是否成為更完整的人”。基礎教育的基礎，不只是知識基礎，也包括做人基礎、身心健康基礎、學習能力基礎、社會適應基礎。教育不是為了把少數人篩出來，而是為了讓更多孩子獲得適合自己的成長，讓每一個人都能在未來社會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第四個變化，是教育理念與方法需要重新選擇。

ai時代，我們需要重新追問：教育是什么？教育是一個領域，還是關乎全局？是適應社會，還是支撐社會？是服務當下，還是引領未來？

這些問題不是概念游戲，而是決定學校怎么走、教師怎么教、學生怎么學。

ai已經不是教育“要不要用”的選項，而是正在進入教育的新形態、新樣態。未來的課堂，不再只是教師和學生的二元關系，而是教師、學生、機器共同參與的三元結構。

但無論結構怎么變，教育的根本不能變。

基礎教育，最終還是要守住“基礎”二字。讓技術服務人，讓工具增強人，讓教育成就人，這才是ai時代教育最應該守住的方向。

文字整理：周紫昕

圖片由主辦方提供

編輯：周紫昕

責任編輯：吳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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