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戰(zhàn)》原形幕后：綁架、內(nèi)斗……前亞洲女首富的悲喜傳奇

世人行動實系幻影。他們忙亂，真是枉然。

文 | 華商韜略

新世紀初，曾有媒體以“60歲的年紀，40歲的相貌，20歲的心態(tài)”來形容龔如心，這一評價深入人心。

這位曾經(jīng)的亞洲女首富，總是以花枝招展的打扮、雙馬尾的造型示眾。她帶著標志性的笑臉，穿著廉價、略顯怪異的服裝，而每當其現(xiàn)身，周圍都有一幫西裝筆挺、名牌加身的人對其馬首是瞻。

龔如心維持了數(shù)十年“20歲的打扮”，但她并沒有外界眼中“20歲的心態(tài)”。自丈夫——正在熱映的《寒戰(zhàn)1994》中被綁架的地產(chǎn)商原形王德輝永遠“失蹤”后，她便始終掙扎在漩渦之中，笑臉之下承受著不為外人所知的苦痛，直至逝世也未得解脫。

【01 童話開端】

2001年，64歲的龔如心穿著一身少女裝，為自傳漫畫《小甜甜Nina Nina》簽名售書。這部漫畫前，她的經(jīng)歷已經(jīng)2次被搬上熒幕，其中一部幫成龍拿下了金馬獎影帝。

龔如心并不喜歡此前的作品，因為其中的故事，是困擾其一生的夢魘。她喜歡《小甜甜Nina Nina》，喜歡天真浪漫的少女主人公。小甜甜和她一樣扎著雙馬尾，講述著她從小時候到20多歲的故事——那是龔如心人生中最快樂的日子，內(nèi)心深處，她希望自己的人生永遠停留在那個階段。

龔如心1937年出生于上海，是家中長女，3歲那年，她第一次見到了未來的丈夫、比她大3歲的王德輝。

龔王兩家的情誼始于父輩，龔父龔云龍是英國染料公司的職工，王德輝的父親王廷歆則是該品牌的代理商，兩人因此結(jié)識。王家數(shù)代經(jīng)商，家境殷實，彼時涉及漂染和西藥進口，而龔家則家境平平。但兩位中年人一見如故，意氣相投，經(jīng)常往來直至成為莫逆之交，龔如心和王德輝因此自幼相識，可謂青梅竹馬。

1947年，因為戰(zhàn)事，王家移居香港，兩家人并未終止聯(lián)絡。1年后，王德輝于暑假期間回上海探望龔如心，兩小無猜的感情就此化為“早戀”，那一年，龔如心未滿12歲，王德輝剛剛15歲。

戀人關系起初由每日一封的情書來維系，不久后，一場災難加速了這段愛情修成正果。

1949年1月，一艘滿載財富和重要文件的豪華貨輪由上海出發(fā)，駛向基隆，其于途中撞毀沉沒，船上近千紳士名流罹難，這就是轟動中外的太平輪事件。太平輪事件是國民黨“退守”期間的重要節(jié)點，臺灣民眾因此至今有很深的太平輪情節(jié)。遇難乘客中有很多頗具影響力的政商人物，而彼時，一位不甚起眼的職員也隨船遇難，他就是龔如心的父親龔云龍。

父親不幸辭世后，龔家四姐弟身處逆境。龔如心因過度傷心大病一場，并就此終止了上海師大中文系的學業(yè)。龔父罹難并未影響龔王兩家的關系，王德輝依舊每天給龔如心寄情書，滿含愛意的文字成了龔如心渡過難關的最大依仗。1955年，龔如心只身前往香港，投奔王家，是年9月，年僅18歲的她和王德輝結(jié)成連理，一段浪漫的情史有了一個完美的結(jié)果。

少年夫妻之間以“傻豬”相稱，王德輝對龔如心倍加疼愛。新婚不久后，不愿做家庭主婦的龔如心想找份工作，學點東西，于是成了一家會計樓的秘書。

初到香港的她英語不佳，在打字時總是出現(xiàn)錯誤，常常被老板的助手謾罵。王德輝得知后說：如果他們再罵你，你就用文件夾砸他們的頭，然后說byebye。

就像電影里的情節(jié)一樣：富家太太隱姓埋名干活，丈夫為其出頭。龔如心很“聽話”。第二天，又遭訓斥時，她拿起文件夾狠狠地砸在了桌上，沖著對方大吼byebye。揚長而去前，龔如心見對方嚇得不知所措，呆立原地。

“砸”掉工作，龔如心成了家庭主婦，可惜她不會做飯。“老公也不覺得有什么，反而說這才是‘模范夫妻’（沒飯夫妻）。”數(shù)十年后，龔如心回憶起這段歲月時依舊一臉甜蜜，兩根馬尾辮輕輕抖動。

【02 共創(chuàng)財富】

上世紀60年代初，王德輝自立門戶，創(chuàng)辦華懋集團，在家族原有西藥、化工原料生意的基礎上，他又發(fā)展了新興石油工業(yè)產(chǎn)品、農(nóng)產(chǎn)品等業(yè)務，生意日漸紅火。為了協(xié)助丈夫發(fā)展華懋，龔如心狠補英語，逐漸從“干雜活”變成了企業(yè)的共同決策者。

起初，華懋并不是一家很大的公司，但不久后，一場波及全港的經(jīng)濟低潮幫助這家企業(yè)成為香港最知名的集團之一。

上世紀50年代中期，以霍英東為首的華人港商（點擊閱讀：世紀傳奇霍英東：我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殺入英資壟斷的地產(chǎn)行業(yè)，迅速掀起了一股地產(chǎn)狂潮。

霍英東發(fā)明了“賣樓花”，樓花旋風卷起了所有港九市民。很長一段時間內(nèi)，前赴后繼的地產(chǎn)商都和霍英東一樣“收錢收到自己都害怕”。

10年后，這股持續(xù)的旋風突遭重創(chuàng)。60年代中期，因為幾次大規(guī)模的地產(chǎn)商信用問題和銀行擠兌事件，香港地產(chǎn)一蹶不振，地皮價格大跌，不少富豪深陷泥淖。期間，港英政府拿出位置最好的地皮進行拍賣，但無人敢出價。

彼時，因為政治原因，霍英東被迫淡出香港商界，擁有眼光和魄力的新地產(chǎn)食客，開始了新一輪的風云際會。在這輪低潮中，李嘉誠、郭德勝、李兆基、趙世曾等新代中流砥柱以低價大肆攬地，王德輝和華懋亦是大贏家之一。

王德輝和龔如心堅信香港的經(jīng)濟前景，低潮期，他們購入了大量高質(zhì)量地段，華懋順勢轉(zhuǎn)變?yōu)橐缘禺a(chǎn)為主業(yè)的企業(yè)。香港經(jīng)濟復蘇后，這些地皮令他們?nèi)者M斗金。

過往的報道多引用稱“華懋抓住了一個沒有人注意的空檔，給普通老百姓蓋房子，這一創(chuàng)舉令其大獲成功”，這樣的說法并不正確。給普通市民蓋住宅在當時已經(jīng)很流行，但華懋開創(chuàng)了香港地產(chǎn)運作模式的另一先河。

當時在香港，發(fā)展商拿地之后大多是包出去蓋、包出去賣，但龔如心夫婦生性謹慎、處事小心，為了避免風險，華懋從買地、建房，到銷售、租賃、管理，全部由自家負責。

一攬子計劃保證了華懋住宅的質(zhì)量，也為華懋置地打下了堅實的口碑。因為“戰(zhàn)線”過長，王德輝和龔如心忙得不可開交。夫妻倆逐步確立了明確的分工：王德輝負責選地、買地，買水泥、搬鋼筋等粗活，他不喜歡交際，所以同政府溝通、跟銀行接洽等對外事務都由龔如心把控。

夫妻齊力之下，70年代中期，華懋已經(jīng)成為香港最大的私營地產(chǎn)商之一，參與了數(shù)百個地產(chǎn)項目的開發(fā)，帶有華懋標志的樓宇幾乎隨處可見。

因為出生上海，外界將坐擁巨大財富的王德輝稱為“上海王”，龔如心則成了“王的女人”。那個時候，她仍隱匿在丈夫身后，不為人所知，但據(jù)多次和王德輝共同投資的趙世曾回憶（點擊閱讀：他自稱睡過上萬佳麗，曾幫父親成船王，還與眾多富豪稱兄道弟）：華懋的很多重大決策，都由夫妻兩人共同敲定。他曾就此調(diào)侃王德輝“怎么什么都聽太太的”，后者對此一笑置之。

雖然有花不完的錢，但夫妻倆的生活依舊樸素。龔如心的愛好之一是淘便宜貨，一次她逛商店，看中一件199元的馬甲，但嫌太貴，直到聽說能打折，才痛快買下。另一次倫敦出差時，她幫丈夫“淘”到一套2折的名牌西裝，夫妻倆大為興奮，此后，王德輝出門時總穿著這身西裝。

對于兩人的摳門行為，外界亦如數(shù)家珍。廣告公司找華懋談廣告，聊到費用時，夫婦倆大驚：你們反正都是做，要錢或者不要錢有什么差別？

對于“慳錢”的名頭，夫婦倆不以為意，依舊一邊掙大錢，一邊摳門。每天早上，他們會結(jié)伴跑步1小時，然后一起上班，再一起回家。

但平淡幸福的時光，卻在不久后被碾碎。

【03 災難降臨】

1983年，王德輝和龔如心在駕車上班途中，被幾名匪徒持槍綁架。綁匪將王德輝放進一個大冰箱內(nèi)運走，將龔如心釋放，讓她準備巨款贖人。

龔如心將1100萬美元匯到臺灣后，王德輝獲釋。6天后，綁匪車輛被警方查扣，綁匪全部被捕。

按照購買力換算，當時的這筆贖金相當于現(xiàn)在的幾十億港幣，這起綁架案因此轟動東南亞。

雖然并未受到人身傷害，但這次綁架給兩人心理留下了很深的創(chuàng)傷，那之后，夫婦倆愈發(fā)小心低調(diào)，但悲劇并未因此終止。

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港臺多亡命之徒，富豪、明星都是他們的目標。張艾嘉兒子、李嘉誠長子李澤鉅、富商郭炳湘等人先后成了綁架的目標，這三者均平安歸來，王德輝卻在第二次被綁后人間蒸發(fā)。

第一次被綁后，王德輝出門必有保鏢保護，其鞋后跟還暗藏了一個小型的無線電發(fā)報器，但這樣的防范措施，依舊沒能防住罪犯的惡行。

1990年4月，王德輝在回家途中被綁，過程和第一次幾乎一模一樣：司機在路中間遇到“道路施工”的牌子，下車查看時被埋伏的綁匪制服，歹徒?jīng)_進車內(nèi)將王德輝擄走，派人將其豪華轎車開到港口、推進海里，并且將王德輝的鞋子脫掉，扔進海里……

之后，綁匪悍然在香港東方日報、星島日報刊登廣告，要求龔如心與他們聯(lián)絡，并且提出了10億美元的天價贖金，第一期款為6000萬美元。龔如心按照指示，先將3000萬美元存入其銀行戶頭，可是交了贖金，她卻沒能見到自己的丈夫。

這起綁架案在不久后于臺灣宣告“被破”，綁匪被緝拿歸案，但王德輝卻了無音訊。

綁匪頭目是香港一位即將退休的警長，他在翻看陳年案宗時，被王德輝的第一次綁架案所折服——這起綁架策劃精心，要不是一處重要環(huán)節(jié)有紕漏，一定可以成功。于是，他決定親自出馬，聯(lián)合港臺的黑社會，實施一次復制、升級的綁架勒索案。

按照綁匪供述，王德輝被藏在一艘香港附近公海的漁船上，事件發(fā)酵、收到第一筆錢后，為了減小“麻煩”，他們將王德輝拋下了大海。

【04 追尋“亡夫”】

王德輝的兩次綁架案，先后被搬上銀幕，改編成電影《綁架黃七輝》和成龍主演的《重案組》。

自己的經(jīng)歷在瞬間成了大眾的故事和談資，龔如心則默默承受著這一切。她不相信警方和綁匪的說法，認為丈夫只是失蹤，并沒有被撕票。

那之后，龔如心從未停止尋找丈夫。2001年，綁匪之一的鐘玉球刑滿釋放，龔如心見面提出2000萬美元求王德輝下落，但鐘玉球只是這起大型綁架案中的小馬仔，對于龔如心的要求，他只有一句“對唔住，王太”。

“現(xiàn)實”的手段失效后，龔如心變得越來越迷信，不斷采納風水、玄學的方法。她曾奔赴印度、尼泊爾找高僧指點迷津，也因為一點風吹草動跑到內(nèi)蒙古包頭。

華懋老臣王禮泉稱，直至病魔纏身時，龔如心依舊“不死心”，病倒走不動后，她就委派王禮泉代為走動，遍訪“大師”。

龔如心家中客廳的跑步機上，一直掛著王德輝的西裝，丈夫的房間和書房，也和之前一模一樣，被收拾得一層不染。直到逝世時，龔如心依舊堅信丈夫沒有死，并要求家人以丈夫的名義為自己發(fā)訃文。

王德輝“失蹤”后的前幾年時間里，華懋一度陷入混亂，龔如心根本沒有心思過問公司的事務，一心只想將王德輝尋回。但幾年后，龔如心意識到：丈夫的心血不能毀在自己手里，她要打造一個更強大的華懋集團，等待王德輝回來接手。

于是，一位梳著雙馬尾、穿著少女裝的女強人，出現(xiàn)在了香港商界。

【05 女首富的誕生】

1993年底，龔如心全面接手華懋，她的第一筆投資，是斥資3億港元收購英國切爾斯菲爾德房地產(chǎn)公司14.08%的股份，兩年后，這筆投資便幫華懋掙到了十多億港幣。

王德輝時代的華懋，是收縮在地產(chǎn)行業(yè)的巨艦，而龔如心則將其變成了鯨吞四海的艦隊，與其說她是一個地產(chǎn)發(fā)展商，倒不如說她是一位精明的投資者。

她的海外投資名單可以印成一張長長的表單，除收購歐洲的企業(yè)外，龔如心還大手筆買下了俄羅斯大片森林、石油、金礦等資源性企業(yè)。在美國，龔如心控股了北美第二大音樂經(jīng)紀公司House of Blues，以及經(jīng)營“芝麻街”的S.S Retail Stores。在加拿大，她投資了現(xiàn)場體驗式的主題公園Playdium。在臺灣，她投資了大型貨柜航運公司陽明航運，并曾計劃涉足澳門賭牌的競爭。

除此之外，龔如心的大部分“港外”投資，都流向了內(nèi)地。接手華懋的同時，龔如心便開始了對于內(nèi)地的考察，她先后投資了河南華懋電力有限公司、沁陽華懋鋁業(yè)有限公司，并且重注于大名鼎鼎的雙匯實業(yè)集團。

“西部大開發(fā)”政策出臺后，龔如心又成了第一批西進的港商代表，她先后投資數(shù)十億在甘肅、內(nèi)蒙古、新疆等地創(chuàng)立生物制藥、種牛繁殖基地、優(yōu)良林種基地等十余個項目，初步形成了全國性投資布局。

這些運作，向外界展現(xiàn)了華懋強大的資本實力，也為集團帶來了豐厚的回報。因為從未上市，輿論對于華懋集團的資本狀況知之甚少。期間，龔如心宣布將投資100億元興建高518米的如心廣場，有西方媒體就此詢問：華懋從未有融資事項，該如何解決這筆龐大的資金需求？龔如心回答稱：現(xiàn)金！這一答案令外界瞠目結(jié)舌。

如心廣場是龔如心最為外界所熟知的項目，但是這個項目一度步履維艱。因為廣場位于香港國際機場搬遷后的主要航道，政府限制其高度，項目因此一分為二，此后，更因未能如期完成而被罰款5.6億港元。

這件事一度在香港引發(fā)輿論的廣泛關注，很長時間內(nèi)，龔如心的其他投資并不被外界所知曉，她的新聞更趨于娛樂而非財經(jīng)：人們津津樂道于其超短裙、羊角辮的造型，有媒體甚至揣度稱這家公司可能會在她手里垮掉。“她穿著銀光閃閃的短裙，發(fā)上結(jié)了兩條辮，活像蹦蹦跳跳地趕往商場的時髦少女。”香港雜志曾如是形容。

龔如心承受著巨大的非議與輿論壓力，就連老母親都對她的造型不滿：哎，也不知道自己多大歲數(shù)了！

但龔如心從未因此改變。一邊尋找丈夫，一邊全權(quán)把關集團的事務，外人根本無法想象，這個身高僅5尺的身體里，跳動著一顆多么強健的心臟。

即使是正面的媒體，也將龔如心視為成功的守業(yè)者，而非新事業(yè)的開拓者，這樣的觀念，最終隨著一場世紀爭產(chǎn)案而瓦解。

【06 世紀爭產(chǎn)】

1997年，王德輝的父親王廷歆入稟法院，要求宣布王德輝死亡，2年后，香港高等法院正式宣布王德輝在法律上已經(jīng)死亡。一場公公和兒媳之間的遺產(chǎn)爭奪戰(zhàn)隨之拉開。

這筆遺囑涉及超過400億港幣的資產(chǎn)，外界這才知曉，看似弱不禁風的龔如心，已經(jīng)將華懋帶到了怎樣的高度。

王廷歆拿出了一份兒子于1968年就草擬的遺囑，稱自己是唯一受益人。而龔如心則拿出了迥然不同的遺囑。

此后，隨著案情的焦灼，一場爭產(chǎn)官司逐漸演變成外界看豪門笑話的鬧劇。雙方相繼“披露”對方的丑聞，從遺囑造假到出軌緋聞，鬧至不可開交。

起初龔如心并不知曉，與她交鋒的不止是公公，而是一個由各方、包括黑白勢力組成的強大集團，這個集團甚至為官司融資了1億美元。王廷歆曾對該集團許諾，一旦遺產(chǎn)到手，將拿出幾十億出來分紅。

爭產(chǎn)期間，龔如心每天都接到各種威脅的電話和信件，就連她的助理都收到了死亡威脅。她像一根繃緊的繩索，幾度看似將斷（兩次敗訴，保釋金高達5500萬港幣），卻始終沒有倒下。

龔如心出示的遺囑封面上，有王德輝親筆寫下的“one life one love”，在法庭上看到封面的一刻，一向喜笑顏開示人的龔如心突然難以自控，沖進洗手間嚎啕大哭。而為了證實龔如心并非兒子的“one life one love”，王廷歆居然向法庭出示了一疊取自王德輝保險柜中的女子照片。

“世人行動實系幻影。他們忙亂，真是枉然；積蓄財寶，不知將來有誰收取。”在處理這起遺產(chǎn)案時，香港高等法院法官任懿君在判詞中摘取了這句《圣經(jīng)》中的格言。

龔如心最終勝訴。2005年9月16日，香港法院判定王廷歆敗訴，這場僅訴訟費就高達8000多萬港幣的爭產(chǎn)案最終塵埃落定。

但外界再沒有看到過勝利者龔如心的笑臉。

【07 “財富全部捐給國家”】

香港人喜歡用漫畫里的超級英雄冠名財富偶像，李嘉誠是超人，李澤楷是小超人，而打贏了世紀官司的龔如心，成了神奇女俠。

龔如心不喜歡這個稱謂，她更喜歡別人叫她王夫人、王龔如心或是“小甜甜”。

2001年，日本少女漫畫《小甜甜》的作者五十嵐優(yōu)美子投其所好，為龔如心創(chuàng)作了自傳繪本《小甜甜Nina Nina》。龔如心十分喜歡這部作品，簽售會上，她談到了漫畫兩位主人公——她和丈夫王德輝的愛情故事。發(fā)布會的最后，龔如心說：如果自己辭世前丈夫還沒回來，她便將家產(chǎn)全部捐給國家。

漫畫中的小甜甜始終帶著天真開朗的笑臉，但現(xiàn)實的龔如心并不像女主角般開心。她有很多遺憾，比如她和王德輝未有子嗣；她也背負著極大的壓力，執(zhí)掌華懋期間，龔如心最怕聽到的話便是“他們說我拖垮了先生的公司”。

龔如心從未拖垮華懋，相反，集團在她手里變成了龐然大物。除頻繁、成功的海外投資外，龔如心在1994年起便不斷收購香港物業(yè)，是年，她一口氣買下了中區(qū)多棟大廈，成為中環(huán)的女地王。在其手里，華懋集團先后參與發(fā)展了逾700多個地產(chǎn)項目，始終是香港最大的私營地產(chǎn)發(fā)展公司之一。

龔如心有著敏銳的眼光，她認為香港的地價有著長期穩(wěn)定的提升空間。因此，不同于其他發(fā)展商，華懋從始至終惜樓如金，更傾向于出租而非賣掉。華商韜略（微信號：hstl8888）梳理的資料顯示：龔如心執(zhí)掌后期，華懋有近300棟樓宇用于出租，每年僅租金就接近50億港幣。

不過，龔如心本人對數(shù)字并不敏感，她每個月的開銷在3000港幣上下，閑暇時，她喜歡在家里研究室內(nèi)設計，或是反復讀魯迅的小說。

龔如心對生活支出有著近乎嚴苛的約束，她覺得打理發(fā)型既浪費時間又耗費金錢，因此簡單樸實的馬尾辮便是最好的打扮；就連看病的錢，她都能省則省——但這樣的約束，對她而言并非好事。

與公公打官司期間，龔如心重壓下病倒，去醫(yī)院檢查后才得知自己罹患卵巢癌，并且已經(jīng)進入癌癥第四期。這份醫(yī)檢報告，幾乎宣判了她的死刑。

她并未對外公布病情，而是默默立下遺囑——其身后遺產(chǎn)將全部歸華懋基金會所有，用于長期的慈善事業(yè)。在立下遺囑之前，據(jù)不完全統(tǒng)計，龔如心已經(jīng)向大陸地區(qū)捐獻了至少10億美元，其善款大多投向教育、醫(yī)療事業(yè)。

2007年4月，龔如心因癌癥逝世，留下了高達830億港幣的遺產(chǎn)。可惜，命運還是沒能給她一個平靜的告別：其辭世不久后，便有名為陳振聰?shù)娘L水師出現(xiàn)，手持遺囑稱自己才是遺產(chǎn)的唯一受益人。

一輪輪的爭產(chǎn)爭斗中，香艷露骨、駭人聽聞的新聞不斷出現(xiàn)，一場場鬧劇后，風水師陳振聰因偽造遺囑和使用虛假文書，被判入獄12年。

曠日持久的遺產(chǎn)官司最終在2015年5月，得到香港終審法院的裁定：龔如心遺產(chǎn)歸于華懋慈善基金，但基金只是遺產(chǎn)“信托人”并非“受益人”，簡單說就是，基金只是管理人，具體如何使用，需要被約束和監(jiān)管。

辭世前最后的公開亮相里，龔如心依舊維持著少女般的造型。近70的年紀配合少女的打扮，在外界看來是“瘋魔”的表現(xiàn)。

有評論說，龔如心根本不屑于為大眾的審美改變自己。但或許更深層的原因是，她希望自己永遠保持20歲少女時期的形象與生活，停留在從青梅竹馬走向少年夫妻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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