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4月19日凌晨5時許,閃爍的警燈劃破了天津西南重鎮靜海縣(2015年,撤縣設靜海區。)的寧靜。
當公安靜海分局刑偵支隊和靜海西城派出所的民警,一起趕到鎮西文體里一棟2層小別墅時,他們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40歲的男主人張某,身中30多刀,俯臥在一樓樓梯旁的儲藏室里,已經死亡;36歲的女主人周某同樣身中30余刀,被殺死在2樓東臥室,腹中還有一胎兒;張某72歲的母親下腭被刀劃傷,用割斷的電話線倒綁著雙手……
公安靜海分局宮局長迅即趕到現場,在搶救傷者、保護現場的同時,指揮民警與趕來的市刑偵局民警一起,展開現場調查。
深夜入室、手段殘忍、二尸三命,案情就是命令。早7時許,市公安局主管刑偵工作的李副局長,市刑偵局皮局長,李、張副局長先后趕到現場,并成立了由市刑偵局一支隊與靜海刑偵支隊、西城派出所組成的“4·19”專案組,由靜海分局徐副局長、王刑偵支隊長與刑偵局陳副處長等統一指揮破案。
現場勘查,案件定性為入室搶劫殺人。從現場看應是兩人所為,一個赤腳、一個穿皮鞋。案發時間應該在凌晨3時30分左右。嫌犯下手兇殘。死者張某曾與其搏斗,被從2樓臥室追到1樓殺害,一路血跡。民警在現場還提取到一名案犯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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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張某在當地是頗有名氣的“頂仙看香”的風水先生,近年四處為人看風水,迅速致富。其妻周某已懷孕,當晚與不滿1歲的次子睡在一起。13歲的長子當晚睡在2樓小臥室,被嫌犯控制后睡去,后被奶奶叫醒,跑出去敲開大伯家的大門,大伯當即報警。根據被害人長子和其母親兩名現場目擊者反映,行兇的兩名嫌犯似乎是東北口音。
隨后,專案民警獲取到一個有價值的線索,靜海出租司機王某反映:當日凌晨3時40分左右,他從距案發地約300米處,拉載兩名20多歲的青年男子到南開區王頂堤;二人均為東北口音,其中一人右手裹著白襯衫,似乎在流血。根據這些線索,偵破工作全面展開。
民警在司機王某的出租車腳墊上提取了血跡,經刑科所進行DNA檢測,與案發現場嫌犯遺留的血跡一致,說明這二人作案后逃往天津市區。王某還提供了這兩人的身高等基本特征。
民警調查走訪獲悉,案發前的4月17日、18日,有兩名自稱吉林人要在楊柳青開飯店的青年男子,曾先后4次找到張某“看香”到過家中。但張某生前“占卜”說,這兩人來意并非“看香”,不像是好人。有當時見到這兩人的目擊者證實,這兩名“看香”客的體貌特征、口音等,與出租司機所述的嫌犯基本相符,看來兩嫌犯在作案前曾多次踩點。
民警隨即在楊柳青鎮對飯店行業展開清查。清查中,民警發現靜海車站旅店內曾住過吉林通化男子孫某、魯某,于4月16日夜入住,17日上午離開,兩人均20多歲,離去時沒帶行李,但二人去向不明。專案組立即派一路民警趕往吉林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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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另一組民警針對嫌犯去向,對市區及周邊地區的大小醫院做了調查走訪,重點對天津站進行監控,走訪常在王頂堤一帶等活的出租車。數十名民警這樣一干就是40多個小時。
21日清晨,案件再次取得重大突破。
出租司機劉某反映,19日凌晨4時50分,其曾在王頂堤拉過兩個講東北話的男子去北京,聽這兩人說要到北京“八橋”,因該車沒有進京證,約6點40分二人在北京東三環下了車。提取劉某車上血跡檢測,二人即為疑兇。
徐副局長、陳副處長迅速帶隊前往北京,在北京刑警的協助下,半小時即向北京市下發了協查通報。專案民警圍繞宣武區及東三環地區,重點對出租車、電話亭、大小旅店、小醫院等進行了細致偵查,但一連五天沒有任何進展,線索基本中斷。
而奔赴吉林通化的民警查明,曾在車站旅館住宿的孫、魯二人,是吉林萬通藥業的推銷員,常年住天津跑藥品推銷。后查證,孫、魯二人當晚均無作案時間,且血型不符。整個調查基本陷入停滯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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偵查工作不得不又回到源頭。
由于歷史原因,當時在靜海縣居住或暫住的東北人很多,初步摸排就有六七千人,于是專案組對界內靜海鎮、徐莊子、團泊洼、雙港等東北人聚集地展開全面摸排。繁重的調查一直延續到9月,案情仍沒有大的進展。
重案壓在心頭,但刑警們沒有放棄,他們一直在尋找線索。市局也十分關注此案。
2002年8月9日,“4·19”入室搶劫殺人案被定為市局督辦案件,成為靜海嚴打后的“一號大案”。當年9月28日,靜海分局新局長趙局長上任。鑒于“4·19”案件在當地引起的惡劣影響,他在上任后不久的全體民警會上,鄭重提出:無論有多困難,也要啃下這個硬骨頭,“4·19”案必破。
正巧,熟悉此案的原西城派出所教導員劉衛兵調任刑偵支隊副支隊長。根據分局黨委指示,以劉衛兵為組長的“4·19”案5人攻堅小組成立,5位刑警全力投入偵破工作。他們重新研究偵查方案,打破思維定式,夜以繼日調查走訪。分局長趙軍隨時聽取情況匯報,共同分析案情。
很快,攻堅小組獲悉,黑龍江訥河男子“小偉”有重大作案嫌疑,他曾在酒桌上自稱“弄死人后搶了7、8萬塊錢”。
攻堅小組5人立即開車奔赴東北,在訥河市警方的配合下,找到了因涉嫌強奸已被刑事拘留的“小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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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詢問,“小偉”稱4月中旬他在沈陽某磚廠打工,未曾來津。專案組迅速兵分兩路,一路留在訥河提取“小偉”的血樣做DNA鑒定,另一路前往沈陽調查核實。很快,血樣檢測結果顯示“小偉”并非“4·19”血案中的受傷者,而前往沈陽東陵區調查的民警,在細查幾本上工記錄后確定,案發當日他確系在磚廠打工,“小偉”被排除。
偵破工作再次陷入僵局,大家都承受著巨大壓力。
12月2日,大家調整情緒,重新研究案情,制定攻堅方案,在再次走訪死者家屬親友的基礎上,清查其家產,確定案犯搶走財物的數額。張某生前社交廣泛,民警對他的社會關系,朋友、把兄弟等一一進行徹底調查。
2002年的最后一天,劉衛兵拿著調查報告敲開趙局長的門,肯定地說:“嫌犯應該就在這8人中間……”
這是份沉甸甸的報告,凝聚著專案民警的無數心血。報告按嫌疑大小詳細分析了華繼斌、席某、錢某等8人的情況:
華繼斌,22歲,內蒙古牙克石人,4月6日、14日分別和一女、一男入住靜海東方紅旅館,案發后華繼斌與那男子不知去向,且并未退房。另外,華繼斌與張某的把兄弟劉峰相識。
席某,22歲,黑龍江綏棱縣人,死者的干兒子,春節后來過靜海兩次,曾讓死者幫其聯系工作。
陳某,29歲,靜海人,常年在東北打工,認死者母親做干娘,過去曾與張某一起在東北倒賣原油。
錢某,26歲,黑龍江訥河人,有前科,現下落不明,死者春節曾去過錢家……
查否一個人與查實一個人為嫌犯同樣困難。8個人都在東北,一一調查,不僅工作量大,還涉及辦案經費等困難。趙局長思考后果斷地說:“查,先從華、席、陳、錢4個嫌疑較大的著手,要么徹底肯定,要么徹底查否!”
靜海警方迅速向各嫌犯原籍發出協查通報,但反饋情況是8個人都不在家,而且當地公安也不掌握這些人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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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1月9日,張西江、李富江、劉勇3名刑警再次趕赴東北。
1月11日,專案民警抵達綏棱,通過當地公安機關幾經周折終于找到席某本人。經調查,席某案發期間在原籍,沒有作案時間。為確保萬一,民警提取了他的血樣。
1月14日,民警抵達內蒙古最北端的牙克石市,經與當地警方了解,華繼斌與家里鬧矛盾后離家出走,去向不明。華繼斌4月不在牙克石,回家時是4月28日。據華母講,華繼斌回家時右手有傷,說是在靜海賣魚時被筐刮破的。
這個消息讓偵查員們為之一振,隨即提取華母血樣。15日劉勇帶著血樣從牙克石經海拉爾直飛北京。血樣傍晚送到市刑偵局刑科所。
晚11點30分,DNA血樣檢測結果表明,華母的血和現場案犯留下的血基本吻合,根據親子遺傳,說明華繼斌就是“4·19”血案的犯罪嫌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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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個月的艱苦偵查,案情終于撥云見日,李副局長、趙分局長等聽到匯報后終于長長舒了一口氣。
1月17日,劉衛兵帶隊增援,18日下午抵達牙克石。那里天寒地凍,氣溫接近攝氏零下40度,沒走幾步,民警們的褲子便被凍成僵硬的冰管,放眼望去全是皚皚白雪,公路上一層厚冰。就是在這樣惡劣的條件下,民警們進行著艱難的蹲堵調查。
民警們對華某家暗中進行24小時監控,華繼斌似乎聽到些風聲躲了起來。華繼斌從小父母離異,他是跟母親和繼父長大的,成年后經常不著家。1月21日晚,華母接到一個電話,她突然神情緊張,朝電話喊道:“你趕快跑!”經了解,這電話是從吉林省太安市打來的,而華的姨媽住在太安。雖是冰天雪地,又是半夜,但事不宜遲,民警蔣少國、李富江、劉勇當即打車奔赴800公里外的太安市。
22日早8時抵達太安,刑警們在當地警方的協助下,上午9點找到其姨媽家。遺憾的是,雖緊趕慢趕,民警還是來遲了一步,華繼斌的洗漱用具還是濕的,他剛吃完早點離開。民警在其屋內實施蹲堵。當晚8時,華繼斌給姨媽打來電話:“我覺得有點不對頭,今天不回來了……”但是,民警們不放棄,白天在屋內,晚上在屋外。天實在太冷了,幾個人相繼都感冒發燒。兩日下來沒有任何信息,三名刑警只好返回牙克石。
在牙克石的劉衛兵、張西江,加緊調查華繼斌的女友李某,就是曾在靜海出現的那名女子,案發后她也躲了起來。雖然幾名刑警都發著燒,但大家不敢有絲毫懈怠,2名刑警在李某家附近24小時不間斷蹲堵。
1月26日中午,當李某出現在銀行交手機費時,被當地民警抓獲。案情即將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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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地突審李某,很快取得突破。
李萍交代:2002年4月6日早晨,她來到靜海入住東方紅旅館給華繼斌送錢,華繼斌又將同學徐豐從牙克石叫到靜海,和當地一個叫劉峰的人交上了朋友,幾人喝酒時提出得想辦法弄些錢。劉峰很快就指引他們瞄準了自己的把兄弟張某:“我大哥樹海是有名的風水先生,錢有的是……”華、徐二人開始準備,買了兩把刀。隨后,李某來到北京海淀區的表姐家暫住。
“4月19日早晨華繼斌給我打電話,說他已經到了北京。我在解放軍304醫院門口將他們接到了表姐家。當時華繼斌渾身是血,手里提著兩個兜,一個兜里是血衣和兩把刀,另一個兜里放著一沓錢,約有一萬元,上面還有血。我將血衣和刀扔在附近的廁所,又帶華繼斌到醫院將他右手的傷進行縫合。他說這傷是他跟別人打架時弄的,把人傷得很重。在北京住了一晚上,我們三人乘火車回到哈爾濱。23日我們回到牙克石,華繼斌給徐豐2000塊錢后,大家就分手了。”顯然,華繼斌的女友李某極力想為自己知情、包庇殺人嫌犯開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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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情水落石出。民警連夜對徐豐家監控,大家帶病又連續蹲堵4天,至27日凌晨4點,對徐家突然采取行動,卻撲了個空。經詢問,徐豐已兩個多月不曾回家。2003年的春節將臨,在牙克石對華、徐二人的抓捕沒有什么進展。
1月29日,民警們帶著李某返回天津,到家時已是大年除夕。
2月4日,農歷正月初四,專案組重新集結到北京李某表姐住地調查。因距案發時間太長,血衣、刀等罪證已無從查找。
2月8日專案組5名民警帶著李某再赴東北牙克石。因春節期間華、徐兩家在當地進行廣泛活動,民警調查阻力很大,開展工作異常艱難。2月15日,專案組悻然返津。由于長期在攝氏零下30多度的室外蹲堵,民警劉勇的雙耳被嚴重凍傷,失去知覺,返津后經緊急治療才得以保住,但已腫得不成樣子。
2月21日專案組再度請戰:“這一次活要見人,死要見尸。再不能讓華繼斌逍遙法外!”趙軍局長再度召開動員會,重新制定了一套秘密追捕方案。
這次專案組到牙克石,虛晃一槍后很快又假裝撤退,實則一部分人秘密留守,另一部分人轉戰70公里外的海拉爾坐鎮。據查,2月27日晚華母再度接到華繼斌的電話,華繼斌向其母哭訴活得很難。電話是從吉林省德惠市朱城子打來的,民警連夜趕往朱城子。了解得知,華繼斌住在其父朋友付某家。28日中午民警趕到付家抓捕,卻發現華繼斌和付某已于兩小時前外逃。再次蹲堵,未果。
根據情況,專案組經請示決定對華母正面突破。
3月1日民警來到華家,與一直暗中庇護其子的華母進行了正面交鋒,并明確告知對其實施24小時監控:“你兒子犯的是故意殺人罪,再跑下去也是難逃法網,只有投案自首才是唯一出路。”
華母癱坐在地上,原來她正想找機會給兒子送些錢,現在只好坦白交代:兒子華繼斌現住在長春市寬城區東城旅店426房間,情緒很悲觀。
刑警蔣少國、劉勇隨即撤離在朱城子的蹲堵,趕往東城旅店。
3月1日下午6時許,當專案刑警推開旅店426號的房門時發現,被警方追得窮途末路的華繼斌已經留下“自白書”服毒自盡,身上只剩下兩枚一角錢的硬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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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自白書”中交代了全部罪行,寫道:“此時此刻我不知道該寫些什么,我也知道這一天是早晚的事……我自己一顆忐忑不安的心,決定留書一張向政府坦白一切。我原本也是個好孩子,可是因為自己貪婪,最后把自己送上一條不歸路。我知道你們在全力找我,我也知道自己犯下了滔天大罪……再見了我的朋友、家人、愛人,再見了這個既美麗又可愛的世界。如果有來生,我一定好好做人。”
幾個月的逃亡生涯,讓原本身體壯實的華繼斌瘦了20多公斤,對他來說,自盡可能是他認為最好的出路。
3月3日,專案組順利返津,將參與作案的劉峰抓獲。
至此,靜海“4·19”嚴打“一號案”宣布告破。消息傳出,在靜海縣似驚雷,靜海百姓奔走相告。刑警們近一年鍥而不舍的追蹤調查,終于有了一個讓人滿意的結果。
同年10月,劉峰被依法判處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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