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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姨年年帶6人來白吃,今年我們全家旅游,她來電:門怎么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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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姨年年帶6人白吃,今年全家出游,她怒問:門怎么鎖了?》

      楔子

      每年一到節假日,大姨必定帶著一家六口準時上門,從中午吃到晚上,水果零食酒水全造光,臨走還大包小包打包,一分錢不花,一句感謝沒有。我忍了一年又一年,老公和爸媽也跟著憋屈。今年我干脆提前訂好旅行團,全家出門躲清凈。剛到景區,大姨的電話就炸了過來,語氣沖得嚇人:“你們家大門怎么鎖了?趕緊回來開門!”

      第一章:節前催上門,全家犯愁

      手機震動的時候,我正在超市買菜。瞥了一眼屏幕——“大姨”兩個字跳得刺眼。我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

      “曉曉??!”大姨的嗓門穿透力極強,震得我耳朵嗡嗡響,“五一假期快到了,我都跟你表哥表嫂說好了,今年還去你家聚!你可得多準備點菜,孩子們都念叨好幾天了,就愛吃你做的紅燒排骨和油燜大蝦!”

      我拎著購物袋的手緊了緊,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大姨,我們五一可能有事,不一定在家?!?/p>

      “有什么事能比一家人團聚重要?”大姨的語氣立刻拔高八度,“我可都跟孩子們打包票了,你可別讓我這張老臉沒地方擱!你表哥說了,要帶兩瓶好酒去,你陳陽不是愛喝酒嗎?正好陪他喝兩盅!”

      我心里冷笑。什么好酒,去年帶的是超市打折的二十塊錢一瓶的劣質白酒,走的時候卻順走了陳陽珍藏的五糧液。前年說是給孩子帶零食,結果拎了半袋快過期的餅干,走的時候卻把我剛買的進口車厘子和草莓掃蕩一空。

      “大姨,我們還沒確定……”我試圖掙扎。

      “就這么定了!”大姨根本不給我說話的機會,“五一當天上午十點我們就到,你記得早點去菜市場買新鮮的蝦,要活的,別像去年似的,有幾個死的,孩子不愛吃。排骨也買前排,嫩!對了,水果多買點,你表嫂愛吃榴蓮,今年可別忘了?。 ?/p>

      電話那頭傳來小孩的吵鬧聲,大姨匆匆扔下一句“掛了啊”,就切斷了通話。

      我站在超市生鮮區,看著標價八十八一斤的活蝦,和四十多一斤的排骨,胸口堵得慌。

      回到家,陳陽正在沙發上看球賽。我把購物袋往地上一放,整個人癱進沙發里。

      “怎么了這是?”陳陽湊近看我,“臉色這么差?”

      “大姨來電話了,”我閉上眼睛,“五一,一家六口,準時上門?!?/p>

      陳陽的表情也僵住了。沉默在客廳里蔓延,只有電視里傳來模糊的歡呼聲。

      半晌,他才嘆了口氣:“又來啊……”

      “年年如此,雷打不動?!蔽谊种割^數,“從我結婚第一年開始,七年了。春節、五一、十一、中秋,只要是能放假的節日,她準帶著浩浩蕩蕩的隊伍殺過來。早上十點來,晚上八點走,三頓全在我家吃,中間還要加水果點心。走的時候,剩菜打包,水果打包,零食打包,連冰箱里的酸奶都不放過?!?/p>

      “去年更過分,”陳陽接過話頭,聲音里也帶著憋屈,“你表哥說喜歡我那套茶具,我客套一句‘你喜歡就拿去’,結果真拿走了。那是我托朋友從宜興帶的紫砂壺,三千多呢!”

      “前年順走我新買的掃地機器人,說是借去用用,到現在沒還?!蔽以秸f越氣,“大前年,你媽給我的金項鏈,我說收在臥室抽屜里,結果大姨進去‘參觀’,后來項鏈就不見了。我問她,她說沒看見,我能怎么辦?難道搜身?”

      陳陽握了握我的手:“要不……今年找個借口?”

      “什么借口?”我苦笑,“我說我們可能有事,她根本不當回事。在她眼里,我們的時間不值錢,我們的錢也不是錢。她兒子兒媳是寶貝,孫子孫女是祖宗,我們全家就該伺候他們。”

      廚房傳來腳步聲,我媽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走出來??匆娢覀兊谋砬?,她頓了頓:“又是你大姨?”

      “除了她還有誰,”我把手機扔到沙發上,“五一要帶全家來‘團聚’,點名要活蝦、前排排骨,還有榴蓮。媽,你知道現在榴蓮多貴嗎?一個就得三四百!”

      我媽把蘋果放在茶幾上,坐下來,表情有些為難:“畢竟是親姐姐……她也不容易,你表哥表嫂工資不高,兩個孩子上學開銷大……”

      “媽!”我打斷她,“她不容易,我們就容易了?我和陳陽每個月還房貸一萬二,車貸三千,物業水電煤氣網絡電話費加起來兩千,日常開銷至少四五千。陳陽天天加班到半夜,我為了省點錢,連化妝品都舍不得買貴的。大姨家是不容易,但我們家也不是開銀行的??!”

      “每次他們來,光買菜買水果就得一兩千,”陳陽也開口了,語氣難得強硬,“做一桌子菜,從早忙到晚,最后我們累癱了,他們一句謝謝沒有,還嫌這嫌那。表嫂去年說我的紅燒肉太肥,表哥說啤酒不夠冰,大姨嫌空調開太低費電——可那天室外三十六度!”

      我爸從書房走出來,推了推老花鏡:“又在說你大姨的事?”

      “爸,您說句公道話,”我看向父親,“年年這樣,我們該不該繼續忍?”

      我爸沉默了一會兒,摘下眼鏡慢慢擦著:“你大姨這人……確實愛占便宜。年輕時就這樣,現在變本加厲。可是曉曉,她畢竟是你媽的親姐姐,撕破臉,你媽為難。”

      “那我就不為難嗎?”我的聲音有些發顫,“七年了爸,七年!每個節假日,別人家是休息放松,我們家是打仗備戰。提前三天開始大掃除,提前兩天列菜單采購,提前一天處理食材,當天從早上六點忙到晚上十點。他們走了,我還要洗碗刷鍋收拾殘局,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去年十一,我急性腸胃炎,躺床上發高燒,大姨還說‘小病小痛別嬌氣,快起來做飯,孩子們都餓了’。”

      說到最后,我的眼圈也紅了。

      陳陽攬住我的肩膀,輕輕拍了拍。我媽低頭不說話,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圍裙邊。

      “媽,我知道您心軟,重親情,”我看著母親,“可親情是互相的,不是單方面索取。大姨把我們當親人了嗎?她只把我們當免費飯店、免費超市、免費提款機!”

      客廳里安靜下來。窗外的夕陽斜斜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影。

      “那你們想怎么辦?”我爸終于開口。

      我和陳陽對視一眼。其實這幾天,我們已經偷偷商量過好幾次了。

      “爸,媽,”我坐直身體,聲音堅定,“今年五一,我們全家出去旅游吧。不在家,她總沒辦法了吧?”

      “旅游?”我媽抬起頭,“這……這能行嗎?你大姨要是知道了,不得鬧翻天?”

      “鬧就鬧,”陳陽說,“總不能為了不讓她鬧,我們就得一輩子當冤大頭。叔叔阿姨,你們也辛苦大半輩子了,該享享福了。這次我們一起去,找個風景好的地方,住幾天,放松放松?!?/p>

      “可是……”我媽還是猶豫,“畢竟是我親姐,這樣躲著,傳出去不好聽……”

      “有什么不好聽的?”我反問,“年年蹭吃蹭喝就好聽了?媽,您想想,這么多年,大姨請我們去她家吃過幾次飯?三次?四次?哪次不是白菜豆腐土豆絲,最貴的一道菜是西紅柿炒雞蛋。我們每次去,還都得提著一大堆禮品。這叫親戚?這叫扶貧!”

      我爸把眼鏡戴回去,看向我媽:“孩子說得對。這些年,我們顧慮太多,讓你姐得寸進尺了。親情不是這么處的?!?/p>

      “那……”我媽看看我爸,又看看我們,終于嘆了口氣,“那就去吧。不過曉曉,訂個近點的地方,萬一……”

      “沒有萬一,”我握住媽媽的手,“這次我們必須硬氣一回。不然明年、后年、大后年,永遠沒完沒了?!?/p>

      陳陽拿出手機:“我現在就查旅行團。這個時候訂可能有點緊張,但加錢應該能搞定?!?/p>

      “不用報太貴的,”我說,“主要是人得出去,不在家就行。”

      那個晚上,我們四個人坐在客廳里,破天荒地沒有開電視。陳陽查旅游信息,我列躲避計劃,我爸泡了壺茶,我媽在一邊欲言又止好幾次,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下來,城市的燈光一盞盞亮起。我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日歷,距離五一還有七天。

      這一次,我不想再當那個憋屈的女主人了。

      第二章:訂好行程,堅定躲清凈

      陳陽辦事效率高,第二天就把旅行團敲定了。

      “去桂林,四天三晚,五一當天早上七點的飛機,”他把行程單遞給我,“團費一個人三千二,爸媽的我們出。”

      我接過單子看了看:“這么貴?不是說找個近點的嗎?”

      “近的躲不開,”陳陽壓低聲音,“你大姨那性格,萬一知道我們在本市哪個酒店,真能打上門來。去外地,飛機一坐,她想追也追不上。再說了,爸媽難得出去一次,讓他們玩好點。”

      我心里一暖。這些年陳陽跟著我受委屈,從來沒真的抱怨過,最多就是事后跟我叨叨兩句。這次他能這么堅定地支持我,比什么都讓我踏實。

      “行,那就桂林?!蔽遗陌?,“我現在就訂機票,你跟爸媽說一聲,讓他們準備行李?!?/p>

      “媽那邊……”陳陽猶豫了一下。

      “我去說?!?/p>

      我走進廚房,媽媽正在擇菜。我接過她手里的芹菜,一邊擇一邊說:“媽,旅行團訂好了,去桂林,四天三晚。您和爸把身份證給我,我訂機票?!?/p>

      媽媽的手頓了頓:“真要去啊?”

      “真要去。”我語氣平靜,但不容置疑,“您要是實在為難,可以不去,在家等大姨。但我和陳陽肯定要走。”

      “你這孩子,”媽媽嘆了口氣,“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哎,你說你大姨到時候來了,看見家里沒人,得多生氣啊?!?/p>

      “她生氣,我們就不生氣嗎?”我把擇好的芹菜放進盆里,“媽,您算算,這七年,大姨一家從咱們這兒拿走多少東西?光是吃吃喝喝,一年四次,一次少說一千五,七年就是四萬多。這還不算順走的那些東西,我那項鏈就值八千,陳陽的茶具三千,掃地機器人兩千多。加起來小六萬塊錢。這還是明面上的賬?!?/p>

      媽媽不說話了。

      “錢是一方面,”我繼續道,“關鍵是心寒。咱們把他們當親戚,好吃好喝伺候著,他們呢?有一句感謝嗎?有一次回請嗎?表哥表嫂連碗都沒幫刷過,兩個孩子把我家當游樂場,玩具弄壞一堆,沙發蹦出彈簧,我說過一句重話嗎?”

      “我知道……”媽媽的聲音很低。

      “您不知道,”我搖搖頭,“您總想著那是您親姐姐,要讓著。可她想過您是她親妹妹嗎?她占便宜的時候,想過您也會為難嗎?”

      水龍頭的水嘩嘩流著,沖刷著芹菜上的泥土。媽媽沉默了很久,才輕聲說:“把身份證給你爸,讓他拿給你。我……我也去?!?/p>

      我鼻子一酸,趕緊低下頭:“哎。”

      晚上收拾行李的時候,陳陽一邊往箱子里塞衣服,一邊說:“我查了天氣預報,桂林那邊二十多度,得帶點薄外套。對了,相機我充好電了,這次多給爸媽拍點照片。”

      “你倒是想得周到?!蔽倚χ严词胚M去。

      “難得出去一趟嘛,”陳陽坐到我身邊,“說真的,我都快忘了上次純粹為了玩而出門是什么時候了。每次放假,不是在你家大姨家,就是在我家那些親戚那兒,跟趕場子似的,比上班還累。”

      我想了想:“好像是我們蜜月那次?都七年前了?!?/p>

      “是啊,七年了?!标愱柨吭谖壹缟希斑@七年,每次節假日我都發怵。別人盼放假,我怕放假。一放假,就得伺候你們家那六尊大佛,從早忙到晚,陪著笑臉,聽他們吹牛炫耀,還得被挑三揀四。去年國慶,表哥喝多了,拍著我肩膀說‘陳陽啊,你可得好好努力,你看我今年又換車了’,我當時真想問他,你換車的錢里,有沒有從我這兒順走的那瓶五糧液?”

      我沒忍住,笑出聲來,笑著笑著,眼眶又熱了。

      “對不起啊,”我低聲說,“這些年,讓你受委屈了。”

      “說什么呢,”陳陽揉揉我的頭發,“是我沒本事,早點硬氣起來,你也不用忍這么多年。這次好了,咱們出去玩,好好放松放松。桂林山水甲天下,咱們也去看看?!?/p>

      “嗯!”

      接下來的幾天,我們悄悄準備著。機票訂好了,旅行團尾款付清了,行李一點點收拾起來。爸媽那邊,爸爸明顯很期待,翻出了他多年不用的單反相機,還買了新內存卡。媽媽雖然還是有點忐忑,但也開始問我要帶什么衣服,那邊天氣怎么樣。

      節前最后一天,4月30號晚上,我把家里仔細檢查了一遍。

      門窗鎖好,水電煤氣關好,冰箱里容易壞的東西都清理了,貴重物品收進保險柜。陽臺上那幾盆媽媽精心照顧的花,我拜托了鄰居幫忙澆水。

      “都收拾好了,”我對陳陽說,“明天早上五點出發,司機我約好了。”

      “嗯,”陳陽從背后抱住我,“我都有點迫不及待了?!?/p>

      我靠在他懷里,看著這個我們辛苦攢錢買下的小家。沙發是結婚時買的,被表哥家的孩子蹦得有點塌了。電視柜上有個不起眼的劃痕,是表嫂的兒子玩玩具車時撞的。餐廳那盞燈,去年五一被表哥帶來的氣球纏住,拽得有點歪,一直沒修。

      這個家里,到處都是大姨一家來過的痕跡——不是溫馨的回憶,而是被入侵、被消耗、被理所當然占有的憋屈。

      但這一次,不一樣了。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我們就拖著行李箱悄悄出門了。預約的車準時停在樓下,司機幫我們把行李放進后備箱。

      坐進車里,媽媽還回頭看了一眼樓上:“咱們就這么走了,你大姨明天來了,可怎么辦啊……”

      “媽,”我握住她的手,“咱們是出去旅游,又不是做賊。大大方方的,有什么怎么辦?她來了,沒人開門,自然就走了。”

      “你大姨那脾氣,肯定得打電話罵人?!卑职植逶挕?/p>

      “罵就罵唄,”陳陽笑著說,“咱們在飛機上,接不著。等下了飛機,她罵累了,咱們也玩上了?!?/p>

      車緩緩駛出小區,融進凌晨稀疏的車流里。我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街景,那些熟悉的店鋪、路燈、行道樹,漸漸被拋在身后。

      機場里已經有不少旅客,拖著行李,行色匆匆。我們換登機牌,托運行李,過安檢,一切順利。

      候機的時候,媽媽還是坐立不安,隔幾分鐘就看一次手機。

      “媽,您要是實在不放心,現在給大姨打個電話,說我們不在家?”我故意說。

      “那可不行!”媽媽立刻搖頭,“打了電話,她肯定不讓咱們走?!?/p>

      “那不就得了,”我笑了,“您就安心吧。咱們這趟出來,是高興的事。想想漓江,想想象鼻山,想想陽朔西街。您不是一直想去桂林看看嗎?”

      媽媽這才慢慢放松下來,臉上有了一點期待的神色:“是啊,年輕的時候就想去了,一直沒機會……”

      登機提示響了。

      我們排隊上了飛機,找到座位。我和陳陽坐一起,爸媽坐在我們前一排。飛機緩緩滑行,加速,然后猛地抬頭,沖上云霄。

      失重感傳來的時候,我握住陳陽的手。

      他轉過頭看我:“怎么了?”

      “沒什么,”我看著窗外越來越小的城市輪廓,輕聲說,“就是覺得……終于解脫了?!?/p>

      飛機穿過云層,陽光毫無遮攔地灑進來,刺得人睜不開眼。空姐開始分發飲料,機艙里彌漫著淡淡的食物香氣。

      媽媽要了杯橙汁,爸爸在翻看飛機上的雜志。陳陽調直座椅靠背,閉上眼睛養神。

      我忽然想起去年的五一。

      那天早上六點我就起床了,去菜市場搶最新鮮的蝦和排骨?;貋砭烷_始忙活,洗菜切菜,燉湯備料。九點半,大姨一家準時敲門,六個人空著手進來,連個水果都沒帶。

      表嫂一進門就嚷嚷:“哎呀累死了,路上堵車。曉曉,有冰飲料嗎?給孩子拿一瓶?!?/p>

      表哥把車鑰匙往鞋柜上一扔,大咧咧往沙發上一坐:“陳陽,開電視,看球賽?!?/p>

      兩個孩子尖叫著沖進客廳,一個跳上沙發,一個去開電視柜下面的玩具箱——那是我為了他們來,特意買的玩具。

      大姨巡視一樣在屋里轉了一圈,然后說:“曉曉,今年怎么沒買榴蓮???你表嫂最愛吃了?!?/p>

      我忍著氣說:“榴蓮太貴了,沒舍得。”

      “貴什么呀,一年就吃這么幾次,”大姨不以為然,“下次記得買啊。”

      那天我從早上六點忙到晚上九點,做了十六個菜,擺了一大桌子。他們一家吃得滿嘴流油,蝦殼排骨堆成小山。表嫂一邊啃著排骨一邊說:“曉曉,你這個排骨有點咸了,下次少放點醬油?!?/p>

      我笑著應了,轉身進廚房盛湯的時候,眼淚差點掉下來。

      晚上他們走的時候,大姨指揮著表哥表嫂打包剩菜:“這個魚沒動幾筷子,帶回去明天吃。這個紅燒肉也帶上。水果都裝起來,別浪費?!?/p>

      最后,他們拎著六個打包盒,兩袋水果,心滿意足地走了。留下我和陳陽,面對一桌子狼藉,和滿水池的碗碟。

      那天晚上,我刷碗刷到十一點,腰疼得直不起來。陳陽想幫忙,我說不用,你明天還上班。

      其實我也上班,而且第二天是調休,照樣要早起。

      躺在床上的時候,我對陳陽說:“明年,我再也不這樣了?!?/p>

      陳陽抱著我說:“嗯,不這樣了?!?/p>

      可是第二年,我還是這樣了。因為大姨的電話來了,因為媽媽為難的眼神,因為“畢竟是親戚”。

      但現在,飛機在萬米高空平穩飛行,空姐推著餐車走過通道,陽光透過舷窗灑在我手上,暖洋洋的。

      “女士,需要雞肉飯還是牛肉面?”空姐微笑著問我。

      “牛肉面吧,謝謝?!?/p>

      我接過餐盒,拆開一次性筷子。面條熱氣騰騰,牛肉香氣撲鼻。

      陳陽也醒了,要了份雞肉飯。我們倆并肩坐著,安靜地吃著飛機餐。

      “還挺好吃的。”陳陽說。

      “嗯,”我點點頭,“比去年五一咱們吃的剩菜好吃。”

      陳陽笑了,我也笑了。

      前排,媽媽小聲對爸爸說:“你看,外面的云,跟棉花糖似的?!?/p>

      爸爸舉起相機,對著舷窗拍照。

      飛機繼續向前,載著我們,飛向一個沒有大姨一家、沒有憋屈招待、沒有忍氣吞聲的假期。

      桂林,我們來了。

      第三章:大姨怒打電話,質問鎖門

      到桂林是上午十點多。旅行團的大巴已經在機場外等著,導游是個二十多歲的姑娘,扎著馬尾,笑容燦爛,舉著小旗子招呼我們上車。

      “咱們團一共二十個人,都是散客拼的,”導游拿著話筒介紹,“我是小王,接下來四天由我為大家服務。咱們現在先去酒店放行李,下午逛象鼻山,晚上自由活動,可以去嘗嘗桂林米粉……”

      大巴駛出機場,桂林的山水緩緩鋪展開來。果然和課本里寫的一樣,山清水秀,奇峰羅列。媽媽趴在車窗邊,看得目不轉睛:“真好看,這山怎么長得這么奇怪,一個個跟窩窩頭似的?!?/p>

      爸爸舉著相機咔嚓咔嚓拍個不停。

      我和陳陽相視一笑。這一刻,什么大姨,什么表哥表嫂,什么憋屈的節假日,都被拋在腦后了。

      到酒店安頓好,已經中午了。我們在附近找了家小館子,吃了地道的桂林米粉。酸豆角、炸黃豆、鹵肉片,配上爽滑的米粉,辣得過癮,酸得開胃。

      “這比咱們那邊的好吃,”媽媽邊吃邊說,“湯鮮?!?/p>

      “媽您多吃點,”我給媽媽又加了勺酸豆角,“這幾天咱們想吃什么吃什么,不用考慮別人口味,不用做一大桌子菜,不用伺候人。”

      爸爸點點頭:“是啊,輕松?!?/p>

      下午逛象鼻山,漓江的水清得能看見水草。我們跟著導游,聽她講象鼻山的傳說,拍照,坐竹筏。風吹在臉上,帶著水汽的涼意。

      陳陽摟著我的肩膀,在象鼻山前合了影。照片里,我們倆笑得特別開心,眼睛里都是光。

      “這張好看,”陳陽看著手機屏幕,“洗出來放家里。”

      “嗯,”我靠在他肩上,“以后每年節假日,咱們都出來玩。再也不在家當免費勞動力了?!?/p>

      “一言為定。”

      正說著,我的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但歸屬地是老家。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陳陽也看見了:“要接嗎?”

      “接吧,”我深吸一口氣,“早晚的事?!?/p>

      我走到一邊,按下接聽鍵。還沒放到耳邊,大姨的吼聲就炸了出來:

      “林曉!你們家怎么回事?!大門怎么鎖著?!我一家六口都在門口等著呢!趕緊回來開門!”

      聲音又尖又利,穿透力極強,旁邊幾個游客都看了過來。

      我平靜地說:“大姨,我們全家出來旅游了,不在家。上周不是跟您說了嗎,我們五一可能有事?!?/p>

      “旅游?你騙鬼呢!”大姨的聲音更大了,“有事?有什么事比一家人團聚還重要?!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故意躲著我們!趕緊給我回來,現在!馬上!”

      “大姨,我已經在桂林了,飛機飛回去也要兩三個小時,來不及。”我的語氣依舊平靜,“而且我們報的旅行團,行程都訂好了,不可能臨時回去?!?/p>

      “桂林?你還跑桂林去了?!”大姨簡直是在尖叫,“林曉,你長本事了??!學會糊弄長輩了是吧?我告訴你,你今天不回來,以后就別認我這個大姨!”

      這話她說過很多次。以前每次我稍微有點不情愿,她就會用“不認親戚”來威脅。我媽怕這個,我也怕這個,所以每次都妥協。

      但這一次,我不怕了。

      “大姨,是您先不把我當親戚的。”我說,“親戚是互相走動,互相體諒,不是單方面索取。您捫心自問,這么多年,您來我家這么多次,什么時候請我們去您家吃過一頓像樣的飯?什么時候關心過我和陳陽工作累不累?什么時候問過我爸媽身體好不好?您只關心今天有什么好菜,明天能拿走什么好東西?!?/p>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隨即是更猛烈的爆發:“你什么意思?!我吃你點東西你就這么記仇?林曉,我真是白疼你了!小時候我還抱過你,給你買過糖,你都忘了?現在長大了,翅膀硬了,嫌棄窮親戚了是吧?!”

      “我沒忘,”我說,“我記得您給我買過一包大白兔奶糖,二十年前。但這七年,我從您那兒拿回的東西,價值是那包糖的幾百倍。大姨,親情不是這么算賬的,但如果您非要算,咱們就算清楚?!?/p>

      “你……你……”大姨氣得聲音都哆嗦了,“你媽呢?讓你媽接電話!我跟你媽說!”

      “我媽也在桂林,我們全家都在?!蔽艺f,“而且大姨,這事兒您找我媽也沒用。這是我們家的決定,一致的決定。從今年開始,節假日我們不會再在家招待任何人了。我們要過自己的日子?!?/p>

      “好!好!林曉,你有種!”大姨咬牙切齒,“你給我等著!我這就給你媽打電話,我看她是不是也這么不孝!”

      電話被狠狠掛斷了。

      我握著手機,手有點抖。不是怕,是這么多年積壓的情緒一下子涌上來,又一下子釋放出去的虛脫感。

      陳陽走過來,握住我的手:“沒事吧?”

      “沒事,”我搖搖頭,“吵了一架,她把電話掛了,說要找媽。”

      話音剛落,媽媽的手機就響了。

      媽媽看著屏幕上“姐姐”兩個字,臉色一白,手都抖了。

      我爸伸手拿過手機:“我來接?!?/p>

      “不用,爸,”我走過去,“讓媽接。遲早要面對?!?/p>

      媽媽看著我,眼里有猶豫,有害怕,但也有一絲堅定。她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喂,姐……”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大姨的哭嚎聲,即使沒開免提,也能聽見隱約的動靜。媽媽把手機拿遠了些,眉頭緊緊皺起。

      我們聽不清大姨具體在說什么,但能猜到。無非是罵我不孝,罵我們全家沒良心,罵我們故意讓她難堪。

      媽媽一開始還試圖解釋:“姐,我們確實出來旅游了,早就訂好的……”

      但大姨根本不聽,聲音越來越大。

      漸漸地,媽媽的臉色從白轉紅,從紅轉青。她握著手機的手指節發白,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終于,在大姨又一次吼出“你們就是嫌我們窮,看不起我們”的時候,媽媽爆發了:

      “姐!你說夠了沒有!”

      聲音不大,但很冷。我和陳陽都愣住了。

      電話那頭也安靜了一瞬。

      “七年了,姐,”媽媽的聲音在顫抖,但很清晰,“七年了,每個節假日,你帶著一大家子來我家,我哪次不是好吃好喝招待?曉曉和陳陽哪次不是忙前忙后?你摸著良心說,我們哪點對不起你?”

      “你們嫌棄菜不好,我們換著花樣做。孩子弄壞東西,我們從來沒讓賠過。你們走的時候大包小包地拿,我們說過一個不字嗎?是,我們是親戚,親戚之間互相幫襯是應該的。可你不能把我們的情分當理所當然啊!”

      “曉曉說得對,親情是互相的。這七年,你關心過曉曉和陳陽工作累不累嗎?問過我和她爸身體好不好嗎?每次來,除了吃就是拿,除了挑刺就是抱怨。我們是親戚,不是你的免費飯店,更不是你的提款機!”

      “今天我把話放這兒了:從今往后,你想來走動,我們歡迎。但別再想跟以前一樣,拖家帶口來白吃白拿。我們家不欠你的,曉曉也不欠你的。你要是還想認我這個妹妹,就適可而止。要是不想認,那……那就算了!”

      說完,媽媽直接掛了電話。

      掛完電話,她整個人都在抖,眼淚一下子涌出來。

      我趕緊抱住她:“媽,媽您別激動……”

      “我說了,”媽媽靠在我肩上,聲音哽咽,“我終于說出來了……這么多年,憋在心里的話,終于說出來了……”

      爸爸拍著她的背,眼睛也紅了:“說得好,早該說了。”

      陳陽去買了瓶水,擰開遞給媽媽。

      媽媽喝了兩口,情緒慢慢平復下來。她擦擦眼淚,看著我們,忽然笑了:“說出來,舒服多了?!?/p>

      我也笑了:“媽,您剛才特別帥?!?/p>

      “帥什么呀,”媽媽不好意思地擺擺手,“就是……就是憋太久了。你大姨那個人,從小就這樣,占便宜沒夠。我以前總想著,是親姐姐,讓著點。可讓來讓去,讓她覺得咱們好欺負了。”

      “現在她知道了,”陳陽說,“咱們不好欺負?!?/p>

      “嗯,”媽媽點點頭,把手機收起來,“不管她了,咱們玩咱們的。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不能讓她攪和了?!?/p>

      導游在不遠處招呼:“咱們該去下一個景點了,大家跟上啊——”

      “來了!”我應了一聲,挽住媽媽的胳膊,“走,媽,咱們去看漓江。”

      “走!”

      我們跟上隊伍。漓江的風吹過來,帶著水汽和青草香。遠處的山層層疊疊,像水墨畫。

      手機又震動了幾下,是大姨發來的微信。我看了眼,全是六十秒的長語音,不用點開都知道是罵人的話。

      我直接設置了消息免打擾,然后把手機塞回口袋。

      “誰的信息?”陳陽問。

      “大姨,”我說,“沒聽,也不想聽?!?/p>

      陳陽笑了,牽起我的手:“對,不聽。這幾天,天塌下來也不管,咱們就好好玩?!?/p>

      “嗯,好好玩?!?/p>

      第四章:大姨找父母告狀,父母態度轉變

      漓江的夜景很美,兩岸燈火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晃動的金鱗。我們坐船夜游,江風清涼,拂去白天的燥熱。

      媽媽的心情明顯好多了,拿著手機到處拍照,還讓我和陳陽擺姿勢,她要拍合影。

      “這張好,這張也好,”媽媽翻著相冊,笑逐顏開,“回去洗出來,掛客廳里。”

      “媽,您也來,咱們一家四口拍一張?!蔽野褘寢尷缴磉?,爸爸站在另一邊,陳陽舉起自拍桿。

      快門按下的瞬間,我們四個人都笑了。那是真正的,放松的,發自內心的笑。

      晚上回到酒店,洗完澡躺在床上,我才拿出手機。

      微信有幾十條未讀消息,大部分是大姨發的。我點開看了一眼,果然全是長語音,還有幾條文字:

      “林曉你翅膀硬了是吧?”

      “我告訴你,這事沒完!”

      “你給我等著,有你好果子吃!”

      我一條都沒回,直接刪了對話框。然后點開家庭群,發了今天拍的照片。

      “漓江夜景,美不美?”我配文。

      很快,陳陽在下面回:“美!明天去陽朔更美!”

      我媽也發了個笑臉。

      我爸發了個大拇指。

      群里就我們四個人,但這一刻,我覺得特別踏實。

      正要睡覺,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我爸的手機。

      我爸看了眼來電顯示,眉頭皺了皺,遞給我媽:“你姐?!?/p>

      媽媽接過來,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然后按下接聽,開了免提。

      “喂,姐?!眿寢尩穆曇艉芷届o。

      “小妹!”大姨的聲音帶著哭腔,但這次不是裝的,是真哭,又委屈又憤怒,“你可得給我做主??!林曉那孩子,她……她反了天了!我給她打電話,她居然敢掛我電話,還說我占她便宜!我是她大姨啊,吃點喝點怎么了?她就這么跟我說話?還有你,你上午說的那是什么話?咱們可是親姐妹,你就這么向著你閨女,不認我這個姐了?”

      媽媽安靜地聽著,等大姨哭訴完,才開口:“姐,曉曉說得不對嗎?”

      “她當然不對!”大姨尖叫,“我是長輩!她這是不孝!”

      “長輩就可以不講理嗎?”媽媽的聲音依然平靜,但很有力,“姐,我問你,這么多年,你去我家那么多次,什么時候給我家買過一樣東西?哪怕是一箱牛奶,一籃水果?你總說家里困難,好,我們不圖你東西。可你每次來,挑三揀四,嫌菜咸了淡了,嫌水果不新鮮,臨走還要大包小包地拿。你拿走的那些東西,哪樣不是我們花錢買的?我們的錢是大風刮來的嗎?”

      “我……我那不是看你們吃不完,怕浪費嗎……”大姨的聲音弱了點。

      “怕浪費?”媽媽笑了,笑聲很冷,“那你們每次來,怎么不自己帶點菜,幫我們分擔分擔?怕浪費,怎么不把碗刷了,把地拖了?姐,你別把我當傻子。你就是覺得我們好欺負,覺得我們不好意思拒絕,所以才得寸進尺。”

      “我沒有!”大姨又開始哭,“我就是想著,一家人,熱鬧熱鬧……”

      “熱鬧是互相的,”媽媽打斷她,“不是我們一家伺候你們一家。姐,你要是真拿我當妹妹,拿曉曉當外甥女,就不會這么對我們。你想想,曉曉結婚七年,你給過她什么?她生孩子,你包了二百塊錢紅包,轉頭就從我家拿走一瓶八百塊的酒。這叫親戚?這叫打秋風!”

      “你……你怎么這么說話……”大姨似乎沒想到媽媽會這么強硬,有點懵了。

      “我就這么說話,”媽媽一字一句地說,“姐,我今天把話說明白了:以后你想來我家,提前打招呼,我們歡迎。但別再像以前那樣,招呼不打就帶著一大家子來,來了就當大爺。我家不是飯店,沒有義務年年免費招待。曉曉和陳陽工作辛苦,我和她爸年紀也大了,伺候不動了。你要是能接受,咱們還是姐妹。不能接受,那就算了,以后少來往?!?/p>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大姨已經把電話掛了,她才重新開口,聲音又低又沉,帶著怨毒:“行,小妹,你行。你現在有錢了,看不起窮姐姐了是吧?我告訴你,你這么縱容孩子,以后有你的苦頭吃!林曉這么不孝,遲早遭報應!”

      “姐!”媽媽的聲音猛地拔高,“你說什么胡話!曉曉怎么不孝了?她每個月給我和她爸打錢,經常來看我們,生病了床前床后伺候。你呢?你兒子給你打過幾次錢?你住院的時候,他在醫院照顧過你幾天?你有什么資格說曉曉不孝?”

      “你……你……”大姨被噎得說不出話。

      “我累了,姐,”媽媽的聲音里透出疲憊,“真的累了。這么多年,我顧著姐妹情分,一直讓著你??晌易寜蛄恕R院螅蹅兌歼^好自己的日子吧。你想來,提前說,我好好招待。但像以前那樣,不可能了?!?/p>

      說完,媽媽直接掛了電話。

      掛完電話,她坐在床邊,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我走過去抱住她:“媽,您說得特別好,真的?!?/p>

      媽媽抬起頭,眼睛紅紅的:“我就是……就是心里難受。她是我親姐啊,怎么能這么說話……說曉曉遭報應,她怎么說得出口……”

      “媽,您別往心里去,”我輕聲說,“大姨就是那樣的人,占不到便宜就急眼。您今天把話說開了,是好事。以后她再想占便宜,就得掂量掂量了?!?/p>

      爸爸也坐過來,拍拍媽媽的手:“孩子說得對。你這姐姐,從小就這樣。咱媽在世的時候就總說,她太自私,眼里只有自己。以前咱媽慣著她,后來咱媽不在了,她又來占你的便宜。你讓了她這么多年,夠了。再讓下去,她真以為咱們欠她的了。”

      媽媽點點頭,擦擦眼淚:“嗯,不讓她了。以后咱們過咱們的日子,她愛怎么著怎么著。”

      “這就對了,”我笑著說,“媽,您今天特別勇敢。我和陳陽都佩服您。”

      “佩服什么呀,”媽媽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就是憋太久了。其實早該說,早說,早痛快了。”

      陳陽遞過來一杯水:“阿姨,喝點水。明天咱們去陽朔,坐竹筏,看風景,高高興興的,不想那些煩心事了?!?/p>

      “哎,好?!眿寢尳舆^水杯,喝了一口,臉色緩和了許多。

      那天晚上,媽媽睡得不太好,翻來覆去的。我知道,她心里還是難受。畢竟是她親姐姐,幾十年的感情,不是說割舍就能割舍的。

      但我也知道,這一步必須走。親情不是無底線的縱容,善良必須有鋒芒。否則,退一步不是海闊天空,而是得寸進尺。

      第二天早上,媽媽眼睛有點腫,但精神還不錯。吃早餐的時候,她還主動跟我說:“曉曉,昨天你大姨后來沒再找你吧?”

      “沒有,”我說,“估計是知道找我也沒用。”

      “那就好,”媽媽點點頭,又猶豫了一下,“你說……她會不會去找你舅舅,或者別的親戚,說咱們壞話?”

      “說就說唄,”我夾了個小籠包,“咱們行得正走得端,怕什么。再說了,舅舅他們又不傻,大姨什么人,他們心里清楚。以前是礙于面子不說,現在咱們挑破了,他們說不定還覺得痛快呢。”

      媽媽想了想,覺得有道理,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吃完飯,我們跟著旅行團出發去陽朔。一路上風景如畫,媽媽和爸爸拍照拍得不亦樂乎,漸漸把大姨的事拋在了腦后。

      中午在陽朔西街吃啤酒魚,媽媽還破天荒地要了瓶啤酒,說:“今天高興,喝點。”

      “媽,您還會喝酒呢?”我驚訝。

      “年輕的時候會,后來戒了,”媽媽笑著倒了一杯,“今天破個例?!?/p>

      我們四個人碰了杯,玻璃杯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為了新生活?!标愱栒f。

      “為了新生活?!蔽覀凖R聲說。

      啤酒有點苦,但喝下去,心里是甜的。

      下午坐竹筏游漓江,撐船的是個當地大叔,皮膚黝黑,笑容淳樸,一邊撐船一邊給我們唱山歌。雖然聽不懂歌詞,但調子很好聽,悠揚婉轉,在山間回蕩。

      媽媽靠在竹筏邊,把手伸進水里。江水清澈冰涼,能看見水底的鵝卵石。

      “真舒服,”她瞇著眼睛,“好久沒這么放松了。”

      “以后經常出來玩,”我說,“等暑假,咱們去看海。冬天,去北方看雪?!?/p>

      “好,”媽媽笑著點頭,“都聽你的?!?/p>

      竹筏緩緩前行,兩岸的山峰形態各異,有的像駱駝,有的像老人,有的像駿馬。導游在講解,說這是“九馬畫山”,那是“黃布倒影”。

      我靠在陳陽肩上,看著這山,這水,這藍天白云。

      忽然覺得,生活本該如此。和家人在一起,看沒看過的風景,吃沒吃過的美食,說說笑笑,輕松自在。

      而不是困在那個一百多平米的房子里,伺候一群不懂感恩的親戚,累得腰酸背痛,還得聽風涼話。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了一下。

      我掏出來看,是表哥發來的微信好友申請。備注里寫著:“曉曉,加我,有事跟你說?!?/p>

      我直接忽略了。

      過了一分鐘,又一條申請,這次是表嫂的:“林曉,你怎么能這么對你大姨?她都被你氣哭了!趕緊加我,把事情說清楚!”

      我還是沒理。

      竹筏靠岸,我們下了船。導游招呼大家去下一個景點。

      我挽著媽媽的手,跟著隊伍往前走。陽光很好,風很輕,路邊的野花開得正艷。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表嫂發來的短信:“林曉,你太不懂事了!大姨是你長輩,你怎么能這么對她?趕緊給你大姨道歉,不然以后親戚都沒得做!”

      我看完,笑了笑,把手機遞給陳陽。

      陳陽看了一眼,直接刪了短信,然后牽起我的手:“走吧,前面好像有賣桂花糕的,給爸媽買點嘗嘗?!?/p>

      “好?!?/p>

      我們向前走去,把那些糟心事,遠遠拋在身后。

      第五章:表哥表嫂發消息指責,女主硬氣回懟

      晚上回到酒店,我才通過表嫂的好友申請。

      幾乎是秒通過,緊接著,消息就轟炸過來。

      表嫂:“林曉你終于加我了!你怎么回事啊?大姨對你那么好,你就這么對她?你還是人嗎?”

      表哥:“曉曉,你太讓哥失望了。不就是吃頓飯嗎,至于鬧成這樣?大姨都被你氣病了,現在躺在床上起不來,你滿意了?”

      我看著屏幕上跳出來的字,心里一點波瀾都沒有,甚至有點想笑。

      氣病了?躺在床上起不來?

      以我對大姨的了解,她現在最大的可能是坐在家里,一邊罵我一邊盤算著怎么挽回面子,怎么繼續占便宜。真病了?除非是氣出來的高血壓,但那也是她自己作的。

      我沒立刻回,先去洗了個澡。等擦著頭發出來,手機已經多了十幾條消息。

      表嫂:“你說話??!裝什么啞巴?有本事躲,沒本事回消息?”

      表哥:“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你趕緊給大姨打個電話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以后我們還是一家人,該走動還得走動?!?/p>

      表嫂:“就是!大姨說了,只要你道歉,再請我們吃頓飯,這事她就不計較了。你趕緊訂個日子,這次我們也不挑,去外面吃也行,就上次那家海鮮酒樓不錯?!?/p>

      看到這里,我實在忍不住,笑出了聲。

      陳陽湊過來看:“笑什么?”

      我把手機遞給他:“你看看,這臉皮厚的,長城都得甘拜下風。”

      陳陽看完,也笑了:“真是人才。還點名要去海鮮酒樓,那家人均三百,他們一家六口,加上咱們四個,十個人,一頓下來至少三千。這是道歉?這是敲詐。”

      “可不是嗎?!蔽夷没厥謾C,在對話框里打字。

      我打字不快,但每一個字都仔細斟酌。

      “表哥,表嫂,你們說的都對,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那咱們今天就好好說說?!?/p>

      “第一,大姨對我好不好,我心里有數。我結婚七年,大姨來過我家不下三十次。每次來,都是空手,走的時候,沒有一次是空手。這七年,她給過我什么?我生孩子,她包了二百紅包。我兒子過周歲,她給了一百。加起來三百塊錢。我從她那兒拿回的東西,價值是這個數的幾十倍。這叫對我好?”

      “第二,吃頓飯是小事,但年年吃,次次吃,從早吃到晚,吃完還打包,就是大事。你們算過嗎?一次招待你們一家六口,光菜錢就要一千多,水果零食酒水加起來又要幾百。一年四次,就是六七千。七年,就是四五萬。這還不算你們順走的東西。這叫小事?”

      “第三,大姨為什么生氣?是因為我不讓她占便宜了。如果我真的做錯了,她生我的氣,那我認。但我不覺得自己錯了。我家不是飯店,沒有義務免費招待任何人,親戚也不行。你們要是真想聚餐,可以,輪流做東,或者AA。但像以前那樣,只吃不掏,對不起,我家不伺候了?!?/p>

      “第四,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請客更不可能。海鮮酒樓你們想吃自己去,我家不報銷。以后節假日,我家都會安排出行,不會在家。你們想來走動,提前打招呼,我簡單招待。想像以前那樣,招呼不打就上門,頓頓要吃好的,吃完還要拿,對不起,門都沒有?!?/p>

      “最后,親戚是互相尊重,互相體諒,不是單方面索取。你們要是還想認我這個妹妹,就請記住這一點。要是不想認,那就算了,我不強求?!?/p>

      “話就說到這兒。我和家人在旅游,不想因為這些事影響心情。再見?!?/p>

      打完,我檢查了一遍,然后發送。

      消息發出去后,對話框頂端立刻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但輸入了半天,也沒發過來。

      估計是被我這長篇大論懟懵了。

      我放下手機,繼續擦頭發。

      陳陽給我倒了杯水:“說得真好,條理清晰,有理有據,還不帶臟字?!?/p>

      “憋了七年了,”我喝口水,“早就想說了?!?/p>

      話音剛落,表哥的消息就來了。

      很長一段,語氣很沖:“林曉,你真是太過分了!我們把你當妹妹,你竟然跟我們算錢?你還是人嗎?大姨是長輩,吃你點東西怎么了?你就這么斤斤計較?你現在是翅膀硬了,有錢了,看不起我們這些窮親戚了是吧?我告訴你,沒有我們這些親戚,你算什么?你在城里混得再好,也是從咱們那個小地方出來的!忘本!”

      我看完,冷笑一聲,回:“表哥,你說得對,我是從小地方出來的,但我知道做人要感恩,要知道好歹。你們對我好,我加倍對你們好。你們對我不好,我憑什么要對你們好?你說我忘本,那你們呢?你們記得我對你們的好嗎?不,你們只記得我沒讓你們占便宜。既然這樣,那這親戚,不做也罷?!?/p>

      這次表嫂跳出來了:“林曉!你這話什么意思?要跟我們斷絕關系?你膽子肥了??!我告訴你,你要真這么絕情,以后可別后悔!等你家有什么事,可別來找我們!”

      我回:“放心,我家有什么事,我自己扛??覆蛔。€有陳陽,還有我爸媽。就算天塌下來,也不會去找你們。倒是你們,以后缺錢花了,想吃好的了,可別再來找我。我家門鎖換了,你們打不開?!?/p>

      “你!”表嫂估計氣瘋了,發了一串亂碼。

      然后是一段語音,我點開,是表嫂尖利的聲音:“林曉你給我等著!我這就去找你爸媽!我看你爸媽是不是也這么不講理!我就不信了,你還真能翻天了!”

      我回:“去吧,我爸媽在桂林,需要我給你訂機票嗎?不過酒店沒空房了,你們得自己找地方住。對了,桂林消費不低,記得多帶點錢,別到時候又讓我報銷?!?/p>

      表嫂不回了。

      過了幾分鐘,表哥發來最后一條消息:“行,林曉,你厲害。以后咱們就當沒這門親戚。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誰也別求著誰!”

      我回了個“好”,然后干脆利落地刪除了他們的微信,拉黑了電話號碼。

      做完這一切,我把手機扔到床上,長長地舒了口氣。

      “解決了?”陳陽問。

      “解決了,”我說,“以后清凈了?!?/p>

      陳陽走過來,抱住我:“難受嗎?”

      我靠在他懷里,想了想:“不難受,反而覺得……特別輕松。像是心里的一塊大石頭,終于搬走了?!?/p>

      “那就好?!标愱栍H了親我的額頭,“以后咱們好好過自己的日子,誰也別想來添堵?!?/p>

      “嗯?!?/p>

      那天晚上,我睡了個好覺,一夜無夢。

      第二天一早,我們跟著旅行團去龍脊梯田。盤山公路蜿蜒曲折,大巴車在山間穿行,窗外是層層疊疊的梯田,綠得像翡翠。

      媽媽的狀態比昨天還好,一路都在拍照,還和同團的幾個阿姨聊上了,說說笑笑,特別開心。

      中午在瑤寨吃長桌宴,酸魚酸肉,竹筒飯,味道很特別。媽媽嘗了一口,眼睛一亮:“這個好吃!”

      “好吃您就多吃點,”我給媽媽夾菜,“回去我學著做?!?/p>

      “你還會做這個?”媽媽笑。

      “學唄,”我也笑,“以后咱們想吃啥就做啥,不用考慮別人口味,不用做一大桌子菜,就做咱們愛吃的?!?/p>

      “對,”爸爸點頭,“簡單點,舒服?!?/p>

      正吃著,媽媽的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笑容淡了點:“是你舅舅?!?/p>

      舅舅是大姨的弟弟,也是我媽的哥哥。以前大姨作妖的時候,舅舅偶爾會勸幾句,但勸不動,也就不管了。現在打電話來,估計是當和事佬的。

      媽媽看了我一眼,我點點頭:“您接吧,開免提?!?/p>

      媽媽按下接聽,開了免提。

      “喂,哥?!眿寢尩穆曇艉芷届o。

      “小妹啊,”舅舅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有點猶豫,有點為難,“在桂林玩得怎么樣?”

      “挺好的,風景好,吃得也好。”媽媽說。

      “那就好,那就好……”舅舅頓了頓,才進入正題,“那個……你姐的事,我聽說了。她昨天給我打電話,哭了一晚上,說曉曉不懂事,你們也向著曉曉,不認她了。這……這到底怎么回事???”

      媽媽看了我一眼,我示意她直說。

      “哥,事情是這樣的……”媽媽把前因后果簡單說了一遍,包括大姨一家年年上門白吃白拿,包括我們決定出游躲清凈,包括大姨打電話罵人,也包括我回懟表哥表嫂。

      媽媽說得客觀,沒有添油加醋,但事實本身就足夠有說服力。

      舅舅聽完,沉默了很久。

      “哥,”媽媽又說,“我不是不講親情的人,你了解我。但這七年,我姐實在是太過分了。曉曉和陳陽也是孩子,也有自己的日子要過,不能總這么被她薅羊毛。我們忍了七年,忍夠了。這次出來旅游,就是不想再忍了。”

      “我明白,我明白……”舅舅嘆了口氣,“你姐那個人,從小就那樣,愛占小便宜。我以前也說過她,但她不聽,覺得一家人,占點便宜怎么了。沒想到她這么過分……七年,也難怪你們受不了。”

      “哥,我不是要你評理,”媽媽說,“就是跟你說明白,免得你從她那兒聽一面之詞。這事我們已經決定了,以后她要是還想走動,就按正常親戚走動,別想像以前那樣。她要是接受不了,那就算了,少來往也行?!?/p>

      “我懂,”舅舅說,“這事是她不對。你們出去玩吧,好好玩,別想這些。你姐那邊,我找時間說說她。都這么大歲數了,還這么不懂事。”

      “謝謝哥?!眿寢尩穆曇糗浵聛?。

      “謝什么,我是你哥,”舅舅說,“不過小妹,你也別太較真。她畢竟是你姐,以后真有事,該幫還得幫?!?/p>

      “我知道,”媽媽說,“她要是真有事,我不會不管。但平時這種占便宜的事,不行?!?/p>

      “行,你有數就行?!本司擞终f,“那你們玩吧,注意安全。回來給我帶點桂林特產啊,聽說桂花糕不錯?!?/p>

      “好,給你帶。”媽媽笑了。

      掛了電話,媽媽明顯松了口氣。

      “舅舅還是挺明事理的。”我說。

      “嗯,你舅舅一直這樣,”媽媽點點頭,“就是有時候礙于面子,不好說你大姨太重。這次我把話說明白了,他也就理解了?!?/p>

      “那就好。”我也松了口氣。舅舅在家鄉親戚里挺有威望,他理解我們,其他親戚應該也不會被大姨帶偏。

      吃完飯,我們繼續逛梯田。層層疊疊的梯田從山腳盤繞到山頂,像大地的指紋。陽光灑下來,一片金黃。

      媽媽站在觀景臺上,迎著風,張開手臂。

      “真好看啊——”她大聲說。

      我和陳陽相視一笑。

      是啊,真好看。

      生活,本來就該這么好看。

      第六章:大姨上門砸門,鄰居圍觀

      旅行的最后一天,我們去了銀子巖。溶洞里的鐘乳石千姿百態,在燈光下閃爍著銀色的光澤,確實像銀子一樣。

      媽媽看得津津有味,拉著爸爸到處拍照。我和陳陽跟在后面,手牽手慢慢走。

      “等回去,咱們把家里重新布置一下,”陳陽說,“沙發該換了,被表哥家孩子蹦得都沒彈性了。電視柜也換一個,那個劃痕看著別扭。還有餐廳的燈,我找個師傅來修修?!?/p>

      “好,”我點頭,“再把墻重新刷一遍,刷個暖色調的。然后買幾盆綠植,要那種好養活的。再買塊好看的地毯,鋪在客廳里,光腳踩上去軟軟的?!?/p>

      “嗯,還要換個智能鎖,”陳陽說,“省得下次大姨來,真把我們門撬了?!?/p>

      “她敢?”我笑,“不過換一個也好,安全。”

      我們一邊走一邊計劃著,把家里的每一個角落都安排得明明白白。那不再是一個需要時刻準備迎接“入侵者”的戰場,而是真正屬于我們自己的,溫馨的小窩。

      從溶洞出來,已經是下午了。旅行團的大巴送我們回酒店,明天一早的飛機回家。

      剛到酒店大堂,我的手機就響了。是個陌生號碼,但歸屬地是老家。

      我以為是快遞或者推銷,就接了。

      “喂,請問是林曉嗎?”是個女人的聲音,有點耳熟。

      “我是,您哪位?”

      “我是你家樓下王阿姨,”對方說,“曉曉啊,你們家是不是出門了?”

      我心里一緊:“是,王阿姨,我們出來旅游了。怎么了?”

      “哎喲,你快回來看看吧!”王阿姨的聲音有點急,“你大姨來了,在你家門口砸門呢!砸得砰砰響,整棟樓都聽見了!還罵罵咧咧的,說什么你不孝,躲著她什么的……我聽著不像話,SSSSS,就給你打個電話。你們快回來處理一下吧,這影響多不好?。 ?/p>

      我的心一下子沉下去。

      大姨居然真的去我家砸門了?還鬧得鄰居都知道了?

      “王阿姨,謝謝您告訴我,”我努力保持鎮定,“我們明天才回去,現在在桂林,回不去。您能幫我個忙嗎?”

      “你說,能幫我一定幫?!?/p>

      “您能不能用手機拍個視頻?把她砸門罵人的樣子拍下來,發給我。萬一以后有什么事,我也好有個證據?!?/p>

      “行,這個沒問題,”王阿姨很爽快,“我這就去拍。你大姨也真是的,多大歲數了,還在人家門口撒潑,像什么樣子。”

      “謝謝王阿姨,麻煩您了?!?/p>

      “不麻煩不麻煩,我就是看不慣。你們好好玩,別擔心,我幫你拍?!?/p>

      掛了電話,我的臉色估計很難看。陳陽握住我的手:“怎么了?”

      “大姨去咱們家砸門了,”我說,“在門口罵街,鄰居都聽見了。王阿姨給我打的電話?!?/p>

      陳陽的臉色也變了:“她還真敢?”

      “她有什么不敢的,”我冷笑,“占不到便宜,狗急跳墻了唄?!?/p>

      媽媽和爸爸也過來了:“怎么了?”

      “大姨去咱們家門口鬧了,”我簡單說了一下,“王阿姨給我打電話,說她在砸門罵街?!?/p>

      媽媽的臉一下子白了:“她……她怎么這樣……”

      “媽,您別急,”我扶住她,“我已經讓王阿姨拍視頻了,留證據。她愛鬧就鬧,丟人的是她?!?/p>

      “可是……可是鄰居們都看著呢,”媽媽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這多丟人啊……”

      “丟人也是她丟人,”爸爸沉聲說,“咱們又沒做虧心事,怕什么。鄰居們都不是傻子,誰是誰非,心里清楚?!?/p>

      正說著,王阿姨的視頻發過來了。

      我點開,畫面有點抖,但能清楚看到我家門口的情況。

      大姨穿著那件熟悉的紅花襯衫,正用力捶我家的門,捶得砰砰響,整層樓都能聽見回聲。她一邊捶一邊罵:

      “林曉!你給我出來!你這個沒良心的!白眼狼!我白疼你這么多年了!你躲著我?你能躲到哪兒去?有本事你一輩子別回來!”

      表哥表嫂站在她身后,臉色有點尷尬,但也沒攔著。兩個孩子則在樓道里跑來跑去,大呼小叫。

      鄰居們有開門看的,有從貓眼往外瞧的,議論紛紛:

      “這誰???怎么在人家門口鬧?”

      “好像是林曉家大姨,年年都來,拖家帶口的,白吃白喝。”

      “哦,就那家啊,我知道。每次來,大包小包地走,跟掃蕩似的?!?/p>

      “這是沒占到便宜,急眼了?”

      “看樣子是。林曉家今年出門旅游了,沒在家,她沒撈著,可不就急了?!?/p>

      “嘖嘖,真難看,這么大歲數了,也不嫌丟人。”

      視頻里,大姨聽到議論,更來勁了,轉過身對著鄰居們喊:

      “你們知道什么?我侄女不孝!躲著我不讓我進門!我大老遠帶著一家人過來,她門都不開!有這樣的嗎??。俊?/p>

      王阿姨的聲音從畫面外傳來:“她大姨,曉曉家出門旅游了,早就不在家。你在這鬧什么呀?”

      “旅游?旅游比親戚還重要?”大姨叉著腰,“她就是故意的!故意躲著我!這個沒良心的東西!”

      “人家出門旅游怎么了?”另一個鄰居的聲音,“非得在家等你來吃來喝?。磕阏l啊?皇帝???”

      圍觀的人都笑了。

      大姨氣得臉都綠了,還想說什么,被表哥拉住了:“媽,算了,別說了,這么多人看著呢……”

      “看就看!我怕什么!”大姨甩開表哥的手,“我又沒做虧心事!是她林曉虧心!躲著長輩,不孝!”

      “行了媽,”表嫂也上前勸,“先回去吧,這么鬧,多難看……”

      “我不走!我今天非要等她回來!”大姨一屁股坐在我家門口的地上,開始哭天搶地,“我命苦啊!親外甥女這么對我啊!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啊……”

      視頻到這里就結束了。

      我看完,心里一點波瀾都沒有,甚至有點想笑。

      “她還坐地上了,”我把手機遞給陳陽,“演得跟真的一樣?!?/p>

      陳陽看完,也笑了:“這下好了,全樓都知道她是什么人了。”

      媽媽也看了視頻,看完,臉色從白轉紅,從紅轉青,最后重重嘆了口氣:“真是……丟人現眼?!?/p>

      “媽,您別往心里去,”我收起手機,“她愛鬧就鬧,咱們眼不見心不煩。等明天回去,要是她還堵在門口,我就報警。私闖民宅,擾亂治安,夠她喝一壺的?!?/p>

      “報警?”媽媽嚇了一跳,“那……那不太好吧?畢竟是你大姨……”

      “大姨怎么了?大姨就能無法無天了?”我說,“這次要是縱容她,下次她能鬧得更兇。就得一次把她治服了,她才知道怕?!?/p>

      爸爸點頭:“曉曉說得對。你姐那個人,欺軟怕硬。咱們以前就是太軟了,她才得寸進尺。這次必須硬氣,讓她知道,咱們不是好欺負的?!?/p>

      媽媽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頭:“那……那就聽你們的。”

      我握住媽媽的手:“媽,您放心,我有分寸。不會真把她怎么樣,但得讓她長記性?!?/p>

      媽媽點點頭,但眼圈還是有點紅。我知道,她心里還是難受。畢竟是親姐姐,鬧成這樣,誰都不好看。

      但有些事,長痛不如短痛。不斷了她的念想,以后永無寧日。

      我給王阿姨回了條消息:“王阿姨,謝謝您。視頻我收到了,麻煩您了。我們明天回去,要是她還鬧,您幫我報個警,就說有人擾民?!?/p>

      王阿姨很快回復:“行,你放心,我幫你看著。你大姨也真是的,太不像話了。你們好好玩,別擔心?!?/p>

      “嗯,謝謝王阿姨?!?/p>

      放下手機,我對陳陽和爸媽說:“走吧,吃飯去。今天最后一晚了,咱們吃頓好的?!?/p>

      “對,吃頓好的,”陳陽攬住我的肩膀,“不想那些破事了。”

      我們去吃了桂林有名的椿記燒鵝。皮脆肉嫩,蘸上酸梅醬,一口下去,滿嘴留香。

      媽媽一開始還有點悶悶不樂,但美食當前,漸漸也放開吃了。爸爸還要了瓶啤酒,說:“今天高興,喝點。”

      “爸,您也高興?”我問。

      “高興,”爸爸喝了口酒,“早就該這樣了。你媽就是心太軟,總想著那是她姐,讓著點。讓來讓去,讓出個仇人來。現在撕破臉,挺好,以后清靜?!?/p>

      媽媽瞪了爸爸一眼,但沒說什么,夾了塊燒鵝,低頭吃。

      我知道,她心里那道坎,還需要時間邁過去。但至少,她不再反對了。

      這就夠了。

      吃完飯,我們沿著江邊散步。桂林的夜景很美,燈光倒映在江里,碎成一片星光。

      陳陽牽著我的手,慢慢走。

      “回去之后,有什么打算?”他問。

      “先收拾屋子,”我說,“把大姨一家留下的‘痕跡’都清理掉。然后重新布置,按我們喜歡的樣子來。再然后,好好過日子。該上班上班,該休息休息,節假日想出去玩就出去玩,想在家宅著就在家宅著??傊趺词娣趺磥??!?/p>

      “好,”陳陽笑了,“都聽你的?!?/p>

      “然后,”我頓了頓,“找個時間,請王阿姨和幾個鄰居吃個飯。今天多虧了王阿姨,不然咱們還不知道大姨去鬧了。”

      “應該的,”陳陽點頭,“遠親不如近鄰,鄰居處好了,比某些親戚強。”

      “嗯?!?/p>

      江風吹過來,帶著水汽,涼絲絲的。

      我抬頭看天,今晚的星星特別多,一顆一顆,亮晶晶的。

      明天就要回家了。家里可能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但我不怕。

      這一次,我再也不會退讓了。

      第七章:女主電話攤牌,劃清界限

      第二天上午的飛機,中午到家。

      在機場等行李的時候,我給王阿姨發了條消息,問她大姨還在不在。

      王阿姨很快回復:“早上又來了一趟,見你們還沒回來,罵罵咧咧地走了。不過我看她那樣子,不會善罷甘休。你們小心點?!?/p>

      “好,謝謝王阿姨。”

      取了行李,打車回家。一路上,媽媽都很沉默,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知道她還在糾結。一邊是親姐姐,一邊是女兒,夾在中間,滋味不好受。

      但我不能心軟。這一次心軟,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大姨那種人,你退一步,她進十步。必須一次把她打怕,她才知道底線在哪里。

      到家樓下,果然一切如常。門口沒有大姨的身影,也沒有砸門的痕跡——昨天王阿姨說,物業后來來勸過,把大姨勸走了。

      我們拖著行李上樓,開門進屋。

      家里還是我們走之前的樣子,干凈,整潔,但莫名透著一股冷清。

      媽媽一進門,就癱坐在沙發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累了?”我問。

      “心累,”媽媽揉著太陽穴,“曉曉,你說……咱們是不是太絕情了?她畢竟是我親姐姐……”

      “媽,”我坐到她身邊,“絕情的是她,不是我們。咱們對她仁至義盡了,是她不知足。您想想,要是這次咱們妥協了,以后會怎么樣?她會變本加厲,覺得咱們好欺負,以后更過分。咱們忍了七年,還不夠嗎?還要忍一輩子嗎?”

      媽媽不說話了。

      “阿姨,”陳陽也開口,“曉曉說得對。有些事,不能開先例。這次要是讓她得逞,以后咱們家就別想安生了。您希望以后每個節假日,都像以前一樣,忙得腳不沾地,還得聽風涼話嗎?”

      媽媽搖搖頭。

      “那就對了,”陳陽說,“這次咱們必須硬氣到底。讓她知道,咱們家不是軟柿子,不是她想捏就捏的?!?/p>

      爸爸放下行李,去廚房燒水:“都別想了,先喝點水,休息休息。有什么事,等她來了再說?!?/p>

      話音剛落,門就被敲響了。

      不,不是敲,是砸。

      “砰砰砰!砰砰砰!”

      力道很大,整個門都在震。

      “林曉!開門!我知道你們回來了!開門!”是大姨的聲音,又尖又利,還帶著哭腔,“你給我開門!今天必須把話說清楚!”

      我們四個人對視一眼。

      該來的,還是來了。

      “我去開?!蔽艺酒饋怼?/p>

      “我跟你一起?!标愱栆舱酒饋?。

      媽媽想說什么,爸爸按住她,搖了搖頭。

      我走到門口,從貓眼里往外看。

      大姨站在門外,眼睛紅腫,頭發散亂,看樣子是哭過。表哥表嫂站在她身后,臉色也不好看。兩個孩子不在,估計是沒帶上來。

      “林曉!開門!你有本事躲,有本事開門??!”大姨又開始砸門。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門。

      大姨沒想到我真的會開,舉著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撲上來,想要抓我的胳膊:“林曉!你個沒良心的!你還知道回來?!”

      陳陽上前一步,擋在我面前:“大姨,有話好好說,別動手。”

      “我跟她有什么好說的?!”大姨指著我的鼻子罵,“林曉,我問你,你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大姨??。课野滋勰氵@么多年了!你就這么對我?鎖門躲著我,還讓你媽罵我,你還拉黑你表哥表嫂!你反了天了!”

      我平靜地看著她:“大姨,咱們進屋說,別在門口嚷嚷,鄰居都看著呢。”

      “看就看!我怕什么!”大姨嘴上這么說,但還是跟著進了屋。

      表哥表嫂也跟了進來,順手關上了門。

      一進屋,大姨就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開始哭:“我的命怎么這么苦??!親外甥女這么對我啊!我還活著干什么啊……”

      “大姨,”我打斷她,“您別哭了,哭解決不了問題。咱們今天就把話說清楚,以后該怎么辦,一次定下來?!?/p>

      大姨的哭聲戛然而止。她抬起頭,瞪著我:“說什么?說什么?說你多不孝?說你多沒良心?”

      “行,那咱們就說說這個。”我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陳陽站在我身邊,“大姨,您說我不孝,我沒良心。那您告訴我,我怎么不孝了?是沒給您養老,還是沒給您送終?您生病住院,我提著東西去看您。您過生日,我給您發紅包。您說我不孝,依據是什么?”

      “你……你鎖門不讓我進!”大姨憋了半天,憋出這么一句。

      “我家門鎖著,是因為我們出門旅游了,家里沒人?!蔽艺f,“這犯法嗎?我們一家人出門旅游,需要經過您的批準嗎?您是我領導,還是我上級?”

      “你……你故意躲著我!”

      “對,我是故意躲著您,”我坦然承認,“因為我不想再像以前一樣,伺候您一家六口,從早忙到晚,還得聽您挑三揀四,臨走還得看您大包小包把我家搬空。我累了,不想伺候了,所以躲了。有錯嗎?”

      大姨被我說得啞口無言,臉漲得通紅。

      表哥忍不住開口:“曉曉,你這話說得就難聽了。大姨是長輩,來你家吃頓飯怎么了?一家人,至于算這么清楚嗎?”

      “一家人?”我看向表哥,“表哥,既然是一家人,那我問問你,這七年,你來我家吃過多少次飯?”

      表哥愣了一下:“不記得了……”

      “我幫你記著,”我說,“三十四次。平均每年五次。每次都是節假日,每次都是拖家帶口,每次都是空手來,滿手走。那我再問你,這七年,我去你家吃過幾次飯?”

      表哥不說話了。

      “三次,”我替他回答,“一次是你結婚,一次是你孩子滿月,一次是你爸生日。三次,我每次去,都提著最少五百塊錢的禮物。你們家請我吃的什么?白菜豆腐土豆絲,最貴的是西紅柿炒雞蛋。這叫一家人?這叫精準扶貧?!?/p>

      表嫂插嘴:“我們家條件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我打斷她,“所以我沒嫌棄過。但條件不好,不是占便宜的理由。你們條件不好,可以少來幾次,可以帶點菜來,可以幫忙洗碗拖地。可你們呢?次次空手來,次次當大爺,次次挑三揀四。表嫂,上次你來,說我做的紅燒肉太肥,還記得嗎?我凌晨五點去菜市場搶的前排,燉了三個小時,你說太肥。那你怎么還吃了半盤?”

      表嫂的臉也紅了,低下頭不吭聲。

      “大姨,”我又看向大姨,“您總說您疼我,小時候抱過我,給我買過糖。是,我記著您的好。所以這七年,您來我家,我哪次不是好吃好喝招待?您兒子順走陳陽三千多的茶具,我說什么了嗎?您孫子弄壞我家沙發,我讓賠了嗎?您兒媳嫌我家空調開太低費電,我關了嗎?我做得還不夠嗎?”

      大姨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可是您呢?”我繼續說,“您心疼過我嗎?我急性腸胃炎發高燒,躺在床上起不來,您讓我起來做飯,說孩子們餓了。您心疼過我嗎?我媽腰不好,每次你們來,她都要忙一整天,累得直不起腰,您問過一句嗎?陳陽加班到半夜,第二天還得早起陪您兒子喝酒,您關心過他嗎?沒有,您只關心今天有什么好菜,明天能拿走什么。”

      “您說我躲著您,是,我躲了。因為我累了,我不想再當冤大頭了。我家不是飯店,沒有義務免費招待任何人。親戚之間走動,是互相的,不是單方面的索取。您要是不明白這個道理,那咱們這親戚,也別做了?!?/p>

      我說得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刀子,扎在大姨臉上。

      她的臉色從紅轉白,又從白轉青,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又說不出來。

      表哥和表嫂也低著頭,不敢看我。

      客廳里一片寂靜。

      過了很久,大姨才啞著嗓子開口:“你……你真要這么絕情?”

      “是您先不講親情的,”我說,“您只講占便宜。您要是不想絕情,也行。以后咱們正常走動,節假日想來,提前打電話,我簡單做幾個菜。但別再想像以前那樣,招呼不打就上門,拖家帶口,從早吃到晚,臨走還打包。能做到嗎?”

      大姨不說話。

      “做不到?”我點點頭,“那就算了。以后您走您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您放心,該盡的禮數我會盡,過年過節我會給我媽發紅包,讓她轉交給您。但上門吃飯,免談?!?/p>

      “你……你……”大姨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手都在抖,“好!林曉,你厲害!我算是看透你了!有錢了,翅膀硬了,看不起窮親戚了!行,我走!以后我不登你家門!你求我我都不來!”

      “那最好,”我也站起來,“門在那邊,慢走不送?!?/p>

      大姨氣得渾身發抖,一跺腳,轉身就走。表哥表嫂趕緊跟上。

      走到門口,大姨又回頭,惡狠狠地說:“林曉,你會后悔的!”

      “我后悔的是沒早點這么做,”我說,“晚了七年,虧了六七萬,還憋了一肚子氣。您慢走,不送?!?/p>

      “砰”的一聲,門被狠狠摔上。

      震得墻皮都往下掉灰。

      我站在原地,沒動。

      陳陽走過來,摟住我的肩膀:“沒事了?!?/p>

      “嗯,”我靠在他懷里,“沒事了?!?/p>

      媽媽從臥室走出來,眼睛紅紅的,顯然是哭過了。

      “媽……”我走過去。

      “沒事,”媽媽搖搖頭,聲音有點啞,“你說得對,早該這樣了。她就是……就是太不像話了?!?/p>

      “以后她不會來了,”我說,“咱們清靜了?!?/p>

      “嗯,”媽媽點點頭,又嘆口氣,“就是這親戚……算是做到頭了。”

      “做到頭就做到頭,”爸爸說,“這樣的親戚,有不如沒有。以后咱們一家四口,好好過日子?!?/p>

      “對,”陳陽說,“好好過日子。”

      那天晚上,我們叫了外賣,簡單吃了點。然后一起收拾行李,打掃衛生。

      媽媽的情緒一直不太高,但也沒再說什么。我知道她需要時間消化,畢竟是她親姐姐,幾十年的感情,不是說斷就能斷的。

      但有些事,不斷不行。

      睡前,我給王阿姨發了條消息,感謝她這兩天的幫忙,并說改天請她吃飯。

      王阿姨回:“客氣什么,都是鄰居,應該的。你大姨今天又來了?”

      “來了,又走了。”

      “走了就好。她那個人,不講理,以后少來往。”

      “嗯,知道了,謝謝王阿姨?!?/p>

      放下手機,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陳陽洗完澡出來,在我身邊躺下:“想什么呢?”

      “想以后,”我說,“以后節假日,咱們可以睡懶覺,可以出去玩,可以在家看電影,可以想干嘛干嘛。再也不用一大早起床買菜,不用做一大桌子菜,不用伺候人,不用聽風涼話,不用看人臉色?!?/p>

      “嗯,”陳陽握住我的手,“以后都會好的?!?/p>

      “是啊,”我側過身,看著他,“都會好的。”

      窗外,月色如水。

      明天,會是新的一天。

      第八章:風波平息,自家和睦,親戚收斂

      那次攤牌之后,大姨果然沒再上門。

      五一假期剩下的兩天,我們過得格外清靜。睡到自然醒,做點簡單的飯菜,看看電視,聊聊天,下午去公園散步,晚上看電影。

      沒有急促的敲門聲,沒有挑剔的抱怨,沒有需要伺候的一大家子人。

      這才是假期該有的樣子。

      假期最后一天,我們請王阿姨和幾個平時關系不錯的鄰居吃了頓飯,就在小區門口的飯店。點了幾個菜,開了瓶飲料,算是感謝他們那天的幫忙。

      王阿姨是個爽快人,席間說起大姨那天的鬧劇,直搖頭:“不是我說,你大姨也太不像話了。咱們樓里誰不知道,她年年帶著一大家子來你家,又吃又拿。以前我們不好說,現在她鬧這一出,大家都看不下去了。曉曉,你做得對,這樣的親戚,就不能慣著。”

      其他鄰居也附和:“就是,親戚之間走動是應該的,但不能這么占便宜?!薄澳銈円患叶际抢蠈嵢?,太好說話了。”“早該這樣了,不然沒完沒了?!?/p>

      我笑著給他們倒飲料:“謝謝各位叔叔阿姨,那天多虧你們了。”

      “客氣什么,”王阿姨擺擺手,“以后有啥事,說一聲,遠親不如近鄰嘛?!?/p>

      “對,遠親不如近鄰?!贝蠹叶夹ζ饋怼?/p>

      那頓飯吃得很愉快。回家的時候,媽媽的心情明顯好了很多,臉上的笑也真實了。

      “看來大家眼睛都是雪亮的,”媽媽說,“都知道你大姨是什么人?!?/p>

      “所以您就別難受了,”我挽著媽媽的胳膊,“咱們沒做錯?!?/p>

      “嗯,不難受了,”媽媽點點頭,“就是覺得……有點可惜。好好的親戚,鬧成這樣?!?/p>

      “沒什么可惜的,”爸爸說,“親戚也得講道理。她不講道理,這親戚不做也罷?!?/p>

      “對,”陳陽也說,“阿姨,您看咱們現在多好,想干嘛干嘛,不用看人臉色。以后每年節假日,咱們都出去旅游,把以前沒看過的風景都看了。”

      媽媽笑了:“好,都聽你們的。”

      假期結束,生活回到正軌。

      我和陳陽照常上班,爸媽在家收拾屋子,把那些被表哥家孩子弄壞的玩具收拾出來扔了,又把沙發套拆下來洗了,計劃著換個新沙發。

      周末,我們一起去家具城,挑了一套米白色的布藝沙發,柔軟,舒服,躺在上面像陷進云朵里。

      “這套好,”媽媽摸著沙發的面料,“看著就清爽?!?/p>

      “那就這套,”我拍板,“再配個地毯,淺灰色的,耐臟?!?/p>

      “行。”

      我們又挑了地毯,換了窗簾,把餐廳的燈也修好了。家里煥然一新,每一個角落都是我們喜歡的樣子。

      那天晚上,我們坐在新沙發上,看了一場電影。媽媽抱著抱枕,爸爸泡了茶,陳陽摟著我。

      電影是部喜劇,笑得我們前仰后合。

      笑著笑著,媽媽忽然說:“真好。”

      “什么真好?”我問。

      “這樣真好,”媽媽靠在爸爸肩上,“一家人,安安穩穩的,不用伺候誰,不用看誰臉色,想干嘛干嘛?!?/p>

      “以后都會這樣的,”我說,“我保證。”

      日子一天天過去,平淡,但踏實。

      大姨那邊再沒動靜。聽舅舅說,大姨在家生了幾天氣,罵了我幾天,但沒人接茬,她也覺得沒意思,慢慢就不提了。表哥表嫂大概也覺得丟人,沒再聯系我。

      倒是其他親戚,不知從哪兒聽說了這事,偶爾聊天時會旁敲側擊地問幾句。我大大方方地說了,不添油加醋,但也不隱瞞。

      大部分親戚聽完,都表示理解。

      “你大姨那個人,是有點過分?!?/p>

      “早該這樣了,哪有這么占便宜的?!?/p>

      “曉曉做得對,親戚之間也得有來有往?!?/p>

      偶爾有一兩個覺得我不近人情的,我也懶得解釋。刀子不扎在自己身上,永遠不知道疼。他們愿意當圣人,那是他們的事,反正我不當。

      轉眼到了端午節。

      往年端午節,大姨也會來,美其名曰“一起過節”,實際上就是來吃粽子,順便拿走我媽包好凍在冰箱里的幾十個粽子。

      但今年,家里安安靜靜的。

      媽媽包了粽子,豆沙的,蜜棗的,蛋黃的,包了滿滿一盆。煮好的時候,滿屋都是粽葉香。

      “今年包得多,”媽媽說,“給鄰居們送點,再給你舅舅拿點,剩下的凍起來,慢慢吃?!?/p>

      “好。”我幫著把粽子分裝,一家家送。

      王阿姨收到粽子,笑得合不攏嘴:“哎喲,這怎么好意思……你媽手藝真好,這粽子包得真俊。”

      “您喜歡就好,以后想吃就說,我媽隨時包。”

      “好,好?!?/p>

      送到舅舅家,舅舅接過粽子,嘆了口氣:“你大姨那邊……我也送了點,她沒收。”

      “不收就算了,”我說,“咱們心意到了就行。”

      “嗯,”舅舅點點頭,“你媽最近怎么樣?”

      “挺好的,天天在家研究菜譜,說要提高廚藝?!?/p>

      舅舅笑了:“那就好。你媽以前就是太軟,現在硬氣點,是好事。”

      “嗯?!?/p>

      從舅舅家出來,天色還早。我給陳陽打電話:“晚上回來吃飯嗎?”

      “回,今天不加班,”陳陽說,“想吃什么?我帶點菜回去?!?/p>

      “不用,媽包了粽子,還燉了湯。你早點回來就行?!?/p>

      “好?!?/p>

      掛了電話,我慢慢往家走。夕陽西下,把天空染成橘紅色。小區里,孩子們在玩耍,老人在散步,炊煙裊裊,飯菜飄香。

      這才是生活該有的樣子。

      平靜,溫暖,有煙火氣。

      晚飯時,我們一家四口圍坐在餐桌前。媽媽端上熱氣騰騰的粽子,爸爸開了瓶黃酒,陳陽給大家倒上。

      “來,端午節快樂?!卑职峙e起杯。

      “端午節快樂?!蔽覀兣霰?/p>

      粽子軟糯香甜,黃酒醇厚溫和。電視里放著晚會,熱鬧,但不吵。

      媽媽忽然說:“要是往年,這時候該收拾桌子了,你大姨他們該走了?!?/p>

      我們都愣了一下。

      媽媽笑了笑:“我就是隨口一說?,F在這樣多好,不用收拾,不用送客,吃完就坐著看電視,想看到幾點看到幾點?!?/p>

      “嗯,”我也笑,“以后都會這樣?!?/p>

      “對,”陳陽剝了個粽子,放到我碗里,“以后都會這樣?!?/p>

      暑假的時候,我們真的去看海了。

      藍天,白云,沙灘,海浪。媽媽第一次看見海,興奮得像個小孩子,光著腳在沙灘上跑,撿貝殼,拍照。

      爸爸和陳陽下海游泳,我和媽媽在沙灘上散步。海風吹過來,咸咸的,濕濕的。

      “媽,開心嗎?”我問。

      “開心,”媽媽瞇著眼睛,看著海平面,“真好看。以前總覺得出門麻煩,現在覺得,早該出來看看。”

      “以后咱們每年都出來,看山,看海,看雪,把沒去過的地方都去一遍?!?/p>

      “好。”

      我們在海邊住了三天,曬黑了,也玩累了,但心里是滿的。

      回家那天,在機場,居然碰見了大姨一家。

      他們也是剛從外地回來,看樣子是去旅游了。大姨瘦了點,也黑了點,看見我們,愣了一下,然后別過臉,假裝沒看見。

      表哥表嫂也低著頭,匆匆走了。

      媽媽張了張嘴,想打招呼,最終還是沒叫出口。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心里沒有一點波瀾。

      曾經我以為,撕破臉的時候,我會難過,會不舍。但現在才發現,只有輕松。

      像卸下了一個背了七年的包袱,終于能挺直腰桿,好好走路了。

      “走吧,”陳陽接過我手里的行李箱,“車來了?!?/p>

      “嗯。”

      我們上了車,車窗外的風景飛速后退。

      “媽,”我說,“下次冬天,咱們去哈爾濱看冰雕,好不好?”

      “好,”媽媽笑著點頭,“聽說可好看了?!?/p>

      “那就這么說定了?!?/p>

      車子駛向家的方向。

      夕陽把天空染成金色,溫暖,明亮。

      我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也許還會有這樣那樣的麻煩。但至少,我們學會了說不,學會了保護自己,學會了在親情和底線之間,找到平衡。

      善良要有鋒芒,寬容要有尺度。

      這樣,才能把日子,過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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