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五十歲,老公走了整整三年。這三年,我日子過得清靜,可耳邊的閑話從沒斷過。
親戚見我就嘆氣,說你一個女人家,無依無靠的,不趁著現(xiàn)在還算年輕,趕緊給自己找個伴,以后老了、動不了的時候可咋辦?
住我對門的王大媽,她每次見到我,都會拉著我的手,一句一句地勸我:”男人是家里的頂梁柱,哪怕是搭伙過日子,也比一個人強,生病住院有人給你跑腿,端水遞藥,多好!“
就連我女兒,也委婉地勸我:“媽,你要是遇到合適的,愿意跟他過,我絕不攔著,你晚年有個依靠,我也能放下心來。”
這么多人勸我,讓我給自己找個老伴,說不心動,那是假的。前半輩子,我跟老伴過了二十多年,從年輕時候的柴米油鹽,到后來伺候老人、拉扯孩子。日子雖苦,但身邊有這么一個人,感覺心里很踏實。
老伴剛走那半年,我夜里常常醒過來,摸著身邊空落落的被窩,看著屋里冷清清的燈光,只覺得心里揪著疼。那種孤單,是鉆到骨頭里的。
一個人過日子,飯做多了吃不完,做少了又懶得動手,日子過得沒滋沒味,特別煎熬。
老伴走后,我也曾經(jīng)在別人的介紹下,見過幾個相親對象。這幾個相親對象,跟我的情形差不多,都是老伴走了,想找個人搭伙。
每次相親,男人們個頂個地說得好聽,承諾會無條件對我好,對我百依百順,讓我后半生幸福。
他們越是把胸脯拍得啪啪響,我的心里就越是犯嘀咕。我都是五十歲了,要姿色沒姿色,錢也沒多少,他們憑哪門子對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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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心里有疑惑,所以,這些年來,雖然我也相親過幾個對象,但始終沒敢輕易確定關(guān)系。
在這樣的情形之下,我無比糾結(jié)地過了三年。一邊怕孤單,一邊又怕再婚后的日子。直到前不久,我去養(yǎng)老院看望了同齡的發(fā)小,我心里的那點糾結(jié),就徹底散了,徹底斷了再婚的念頭。
我的這個發(fā)小,比我大兩歲,去年跟老伴一起住進了養(yǎng)老院。她老伴得的是帕金森,生活基本不能自理,全靠她寸步不離地照顧。
我去養(yǎng)老院的時候,她正忙著照顧老伴。此時的她,弓著背,一點點地給老伴擦嘴角流下來的口水,動作熟練又麻木,臉上一點精氣神都沒有。
看到我來了,她勉強笑了笑,手里的活卻沒停:“你先坐,我得先把他收拾好,不然一會又弄臟了。”
我坐在床邊,看著她給老伴喂飯,一口飯要吹半天,慢慢遞到嘴邊。老伴吞咽不利索,飯粒撒得到處都是,她又一遍遍地擦。
喂完飯,她扶著老伴躺下,我想搭把手,她不讓,喃喃地說:“我一個人能行,不需要你幫忙,等我忙完了,我倆就出去說話。“
老伴躺下之后,她又開始給他按摩,說他常年臥床不起,容易得褥瘡,每隔一兩個小時,就得給他按摩一次。
按摩的時候,她出了很多的汗,氣喘吁吁的,一副精疲力盡的模樣。按摩完,又給他接尿、擦身,伺候他睡著了,這才拉著我的手,離開了房間。
我倆來到了小院里,坐在長椅上,她看著我,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我這一輩子,就沒歇過一天。年輕的時候,要上班掙錢,回家還要帶孩子,做家務(wù)。他除了上班,家里啥事都不管,油瓶倒了都不扶。我啥苦都受了,就想著孩子大了,能享享清福,結(jié)果孩子大了 ,他卻病倒了,我依然不得閑,還得接著伺候,真是命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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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閑聊的時候,我也跟她提了一嘴,說很多人給我介紹對象,我還沒拿定主意,不知該不該給自己找個伴。
她連連擺手,說:“你可拉倒吧,那些男人嘴上說得好聽,會好好照顧你,讓你幸福。可你真能等到那一天嗎?你去醫(yī)院住院部和養(yǎng)老院看看,男人伺候女人的有幾個?不都是女人伺候男人嗎?”
她說:“咱們女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心軟,男人老了、病了,我們做不到視而不見,好好地伺候著。可等到我們老了、病了的時候,他能給你端屎端尿?能給你洗衣服做飯?女人找老伴,不過是熬壞了自己的身體,成全了別人的晚年而已。”
我問她:“住在養(yǎng)老院里,不是有護工照顧嗎?”她擺擺手:“我們住在這里,只是買個床位,不用護工伺候,否則也不是這個價錢。”
我說:“既然如此,又為何不在自己家里住呢?還能省下床位費。“她說:“我年紀大了,既要伺候老伴,又要買菜做飯,身體實在吃不消。住在這里,不用買菜做飯,能省不少事。房間的衛(wèi)生,也有護工打掃,我能輕松不少。”
看著她那張憔悴的臉,我的心里五味雜陳。回想起以前,我跟老伴過日子的時候,家里家外哪一樣不是我操心?老人病了,是我守在病床前;孩子上學,是我天天起早貪黑接送、洗衣服做飯;他下班回到家,往沙發(fā)上一躺,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偶爾我累了抱怨幾句,他還覺得我矯情。
我這輩子,為家庭操勞,為孩子操勞,為他操勞,從來沒為自己活過一天。買件新衣服都舍不得,天天圍著灶臺、圍著家庭轉(zhuǎn),熬白了頭發(fā),也熬出了一身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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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老伴走了,我不用再伺候誰,終于可以自己說了算,想吃啥做啥,想去哪拔腳就走,不用再遷就誰,日子過得輕松又自在。
若是找個男人搭伙,不過是換個家庭,繼續(xù)伺候另一個男人,給他洗衣服做飯,照顧他的飲食起居。他身體好點,我還能輕松點。要是身體不好,我還得端屎端尿、日夜伺候著。
我也是五十歲的人了,身子骨大不如前,腰酸腿疼是常事,我憑啥把自己的晚年,搭進去給別人當免費保姆?
那些勸我再婚的人,只看到我一個人的孤單,沒看到我前半輩子的操勞,更沒看到養(yǎng)老院里,那些一輩子伺候老伴、到老都不得清閑的女人的辛酸。他們口中的“互相照顧”,到頭來,全是女人單方面的付出。
我不怕一個人孤單,我怕的是,身邊有個人,卻比一個人更累、更孤單。怕的是,付出了一輩子,到老了還要繼續(xù)操勞,連一天屬于自己的日子都過不上。怕的是,我好不容易熬出頭,又跳進另一個勞碌的火坑。
從養(yǎng)老院出來,我走在大街上,心里從來沒有這樣透亮過。以后,誰再勸我再婚,都不好使。我決定了,以后就自己一個人過。我有退休金,有自己的房子,不需要依靠男人,這就是我一個人獨活的底氣。
真到了動不了那天,我就請護工,或者去養(yǎng)老院,哪怕孤單點,但不用伺候別人,不用看別人臉色,這比啥都好。
俗話說:“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人生須自渡”。這世上最好的依靠,從來不是別人,而是獨立的自己,一個擁有強大內(nèi)心,敢于直面困難,積極解決困難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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