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超聚焦
小紅書,“窮則思變”。
4月30日,小紅書發布全員內部信,宣布新一輪組織升級,架構調整后的小紅書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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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體來看,此次調整全面整合了社區、電商、商業化三大業務及公司技術體系,將CMO之恒、帕魯和夏侯分別任命為三大業務的負責人,并直接向星矢匯報。
而在整合業務部門的同時,小紅書也成立了AI一級部門Dots和企業智能部,從產品技術和組織兩方面加大對AI的投入。
其中,Dots的目標是建設從模型研發、基礎設施、工程到產品的完整技術體系,整合頂尖AI人才與資源,同樣歸于星矢管理;而企業智能部則整合了原企業效率部、數據科學部,協同戰略部、組織人事部,內部信中給出的理由是要從智能、人才、數據和資源四個維度為AI時代的組織打下基礎。
如果把這封內部信放在中國互聯網過去三年的組織變革譜系里觀察,你會發現一個有趣的對照:它像是阿里“1+6+N”之后吳泳銘式的集權,又像字節Flow和Seed那樣把AI團隊直接拔到了一級部門。但對照歸對照,小紅書的境遇,終究是大不相同的。
有阿里之心,固然是抱負,無字節之命,才是底色。
01 破除部門墻, 能告別“只長草不結瓜”嗎?
很多人看到小紅書的調整,覺得能從中看到阿里“1+6+N”到當前三大業務板塊的影子。
2023年,張勇推出了“1+6+N”的組織架構調整計劃,把阿里拆成阿里云、淘寶天貓、本地生活、菜鳥、國際數字商業、大文娛六個業務集團,外加N家獨立的業務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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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業務BU都有自己的董事會和CEO,目標也很清晰:各自對盈虧負責,成熟一個、上市一個,阿里作為類似華技的母公司存在。
但執行了不到一年,問題就顯現了,各業務集團之間的協同成本急劇上升。阿里云想給淘天降價?不行,淘天要保自己的成本線。盒馬想用菜鳥的物流?價格談不攏。本應是手足兄弟,結果各筑城池,中間層層關卡,自己卡住自己。
更危險的是數據割裂。一個用戶上午在淘寶瀏覽、中午在天貓下單、晚上在餓了么點餐,這些行為被切割在三塊數據池里,根本無法拼成統一的用戶畫像,導致推薦不準、投放效率低、跨業務轉化難。
到了2023年底,吳泳銘接手,做了一件和張勇完全相反的事:收權。
吳泳銘親自下場,把阿里云、電商、AI三塊核心業務全部抓在自己手里。2025年初,阿里云智能事業群和電商事業群成為兩大核心;2026年3月,ATH(AI大模型及應用)事業群成立,成為第三極。三塊命脈,再沒有中間層。
分,是為了放活;合,是因為干不好活。小紅書的星矢,走得是吳泳銘的同一條路。
過去,小紅書的社區、電商、商業化是三條平行組織。三個團隊,三套KPI,三種看世界的眼光。
社區想的是“用戶留存”,不希望太多廣告破壞體驗,商業化想的是“廣告收入”,希望更多曝光位,電商想的是“GMV”,希望流量優先導給自己的直播間。
三種力量來回拉扯,最后體現在用戶身上就是:種草和拔草斷鏈了。 用戶在小紅書看到好東西,截圖去淘寶搜。這筆交易,小紅書一分錢都拿不到。
從數據來看,小紅書的痛點一目了然。2024年廣告收入貢獻了約216億元,占總營收的72%,同比增長48%。對品牌廣告的過度依賴,已被外界持續詬病為收入結構單一。電商GMV雖然做到了千億體量,但在抖音直播電商全年3.5萬億、快手的1.39萬億面前,只是零頭。
更關鍵的是,互聯網電商轉化率的平均水平是3%—5%,而小紅書的直播電商轉化率僅為頭部綜合電商平臺的三分之一。
用一句話概括:種草力強,拔草力弱,這是小紅書長年卡在估值天花板的核心死穴。
它的人均使用時長、用戶黏性,都超過了B站,但就是結不出交易轉化這顆“瓜”。
星矢也知道問題的癥結所在。從2025年試水“紅貓計劃”打通淘寶外鏈,到內部組建“大商業板塊”由柯南統一負責廣告和交易,路徑已然清晰:小紅書不想只做“種草”的中間商,它要做“種草-拔草”的閉環。
于是,才有了這次的最終一錘,把核心業務的關鍵決策權,進一步收攏到柯南一個人手里。
區別在于,阿里是三塊業務都抓在CEO手里;小紅書則更進一步,名義上有三個負責人,實際上社區、電商、商業化三條線的“總導演”是柯南。她以總裁的身份,統管從流量入口到交易出口的全鏈路命脈。
這就是星矢的底牌,用制度強制解決內耗。但制度能解決“部門墻”,解決不了“規模差”。
小紅書的真正難題,不在于組織結構有多精巧,而在于如何在強化社區感的同時,將驚人的用戶時長,轉化為真實有效的商業產出。 這既是無數內容平臺共同的魔咒,也是小紅書估值能否說服下一輪投資人的終極問號。
阿里的問題是“大象怎么轉身”,小紅書的問題是“怎么長成大人”。這道題,邏輯上對了,但能不能走通,還得看真金白銀能砸出多少成果。
02 擁有阿里的藍圖, 卻沒有字節的子彈
如果說商業板塊的收攏,是柯南沿著吳泳銘的腳印在走,那AI部門的建立,則讓她在黑暗中踏過另一條幽徑,這條路字節走過。
本次架構調整中,小紅書同時成立了兩大AI組織:Dots和企業智能部。一個管技術落地,一個管組織基建,一明一暗,分工明晰。
Dots的使命,是“建設從模型研發、基礎設施、工程到產品的完整技術體系,整合頂尖AI人才與資源”。這種不掛靠業務部門、直接向核心高管匯報的設計,很像是對字節跳動Flow和Seed部門的對標。
字節的AI體系,由CEO梁汝波直接掌控。Seed團隊由從Google DeepMind挖來的吳永輝博士親自帶領,主攻基礎大模型,直接向梁汝波匯報。Flow部門則主攻AI應用層產品,快速迭代、敏捷落地,同樣直通CEO辦公室。
小紅書的Dots,試圖穿上同一雙鞋。
但字節的這雙鞋,并不是誰穿上都能跑得起來。字節的Flow和Seed之所以能高速運轉,靠的是兩樣東西:全球頂級的AI人才儲備,以及“不設上限”的投入決心。
據浙商證券估算,字節2024年AI相關資本開支達800億元,2025年翻倍至約1600億元。小紅書2025年全年營收不過420億元,字節一年花在AI上的錢,夠小紅書掙三四年。
而Flow之所以能快速落地AI產品,也因為它能第一時間調用字節在推薦算法、用戶增長、內容分發上的全鏈路能力。這是一套為字節量身定制的AI引擎,油箱里燒的不是預算,是字節十幾年積累的數據與流量資本。
小紅書在AI領域的布局并不算晚。早在2023年它就推出了AI繪畫產品“Trik”;2024年12月推出了獨立AI搜索應用“點點”。
這些小步快跑的嘗試體現出小紅書對AI的熱情,但力度和戰略優先級,跟字節顯然不在一個量級。
而處在“暗線”的企業智能部整合了原企業效率部、數據科學部,協同戰略部、組織人事部,內部信給出的定位是“從智能、人才、數據和資源四個維度為AI時代的組織打下基礎”。
它的邏輯,與阿里的ATH事業群相似。ATH的核心使命是降低Token的生產和使用成本,讓阿里云、電商、本地生活各條業務線都能從這口“AI水井”里低成本取水。
但小紅書與阿里之間隔著一道巨大的鴻溝。
阿里的ATH之所以需要存在,是因為阿里云提供的服務本身就橫跨IaaS、PaaS、SaaS、AI SaaS。它既有自研芯片,又有千億參數的通義大模型,還有龐大的云客戶群體等著購買Token。
ATH的本質是一個對外輸出的AI生產力體系,不僅要服務內部,還要賣出去創造營收,這是一個完整的AI商業閉環。
小紅書的企業智能部,目前幾乎看不到對外輸出與商業化的可能。它只是一個內部降本增效的工具部門。這種定位從根本上決定了,無論組織設計得多么精巧,它的資源優先級和戰略分量,跟ATH不在一個量級上。
柯南并非不清楚,她曾在與經濟學家薛兆豐的對談中,謹慎地向外透露了她對小紅書商業化的理解:社區有自己的原生性和生長性,沿著原生的用戶需求和商業生態鏈路去構建商業系統,才是最適合小紅書的路徑。
這表明小紅書的AI,不是為了去外面跟Chatbot搶用戶,也不是為了賣Token賺錢。它是為了讓小紅書的“種草”更準,“拔草”更順,“廣告”投放更聰明。Dots蓋技術之屋,企業智能部打地基,一個管“能不能跑得起來”,一個管“能不能跑得遠”。
但兩個部門并行,也帶來了結構性的新難題。Dots做技術,企業智能部做基建,兩者的邊界在哪里?當AI能力需要落地到具體業務場景時,是Dots直接接入社區、電商、商業化,還是通過企業智能部作為中轉站?
兩個部門之間如何協同,會不會從舊的組織墻中生出新的部門壁壘,這些懸置的問題,內部信里沒有給出答案。
殘酷的是,小紅書畢竟只是一家中廠。
它不像阿里,能把AI做成獨立的對外業務;它也不像字節,能用無限資源養出一支頂尖AI軍團。它用阿里的思維設組織,用字節的模式建AI團隊,卻只能用中廠的體量去供養這個體系。
當資源不足以同時供養兩條線時,哪一個會最先被松手?這封內部信里沒有寫出的答案,也許要在接下來兩到三個季度里,由財務報表和人才流失率來揭曉。
不過,也不必太早唱衰。從最早的“社區優先”,到后來的“商業化提速”,再到大商業板塊的整合,再到今天社區、電商、商業化三線收攏,小紅書每一次調整都不甚完美,有的甚至被內部員工吐槽“折騰個遍”。
但折騰本身,說明這家公司在努力尋找自己的形狀。
2024年小紅書11周年內部信里,星矢和木蘭寫道:“這些現象讓我深切感受到一線小紅書同學們的痛,他們常常有勁兒用不出,眼看時機就這樣錯過。”柯南的被提拔,正是對這封信最具體的回答。
在AI時代,這或許才是最珍貴的特質。技術路線可以試錯,組織架構可以迭代,人才可以慢慢培養。真正可怕的不是走彎路,而是停在原地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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