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正輕拍著她的脊背,額頭掛著汗珠,眼中滿是劫后余生的慶幸。
是她的親哥哥,孟庭。
孟昭妍有些發愣。
她會患上幽閉恐懼癥,就是因為七歲那年試圖救掉進枯井的孟庭,腳一滑自己也掉了進去。
那時候孟庭就是這樣抱著她,輕聲哄她:別害怕,哥哥會保護你。
想到這里,孟昭妍的眉眼軟了軟。
還沒開口,就聽見孟庭冷聲說:你又欺負婉清了?
我說過婉清會是你的嫂子,不會給你搶觀洲,你為什么就是聽不進去?還是說,你就是嫉妒成性?
也是我們把你寵壞了……給婉清道個歉,這事就算了。
孟昭妍心中的柔軟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徹骨的冰寒。
她譏諷道:嫂子?給容觀洲養孩子,哥哥還真是大度。
孟庭呵斥:別胡說!婉清是被小混混……孩子怎么會是觀洲的!
孟昭妍不想和他爭辯:你走吧,我不僅不會道歉,還要告你。
孟庭眉頭一跳:你……
對,我知道把我關進藏獒籠子的是你。
……是我又怎么樣?!我是你親哥哥,你要追究我的責任?
你害死了我孩子,付出代價是應該的。
孟昭妍聲音冷淡,除非……你告訴我月月葬在哪里。
就為了這個,她葬在……
孟庭!
門被推開,露出了容觀洲沉冷的臉。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孟昭妍:為什么又問月月的事?還不死心,想證明我和婉清害死了月月?
之前的教訓還不夠,是嗎?
孟昭妍的心一顫:我只是想再見見女兒!
哪怕只是尸體!
容觀洲氣笑了:我看你是要再去精神病院待幾天。
精神病院幾個字觸動了孟昭妍最敏感的神經,她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手死死攥緊被子,不斷地搖頭:不,我不去……
孟庭覺得有些古怪,伸手想要碰她。
她尖叫一聲,起身就想往外跑:我不去!
容觀洲輕而易舉地抓住了她。
孟庭忍不住說:觀洲,算了,她只是隨口一問。
她明明沒停下害婉清和晨晨的心思!婉清剛還和我說,用了月月的玩具后,晨晨渾身起疹,被送去了醫院!
誰能在月月的東西上動手腳?不就只有她?
孟庭的臉色一變:什么,晨晨進醫院了?
孟昭妍,你怎么會變得這么狠毒?太讓我失望了。
他沒再阻攔,任由容觀洲把孟昭妍拖走。
孟昭妍滿腦子都是精神病院里殘酷的刑具,身體不斷發抖,沒注意到自己沒有被帶到精神病院。
只是被拖到了偏僻房間的電擊椅上。
容觀洲看著她茫然脆弱的模樣,一狠心,手拍在按鈕上。
啊啊啊——
凄厲的慘叫刺破云霄。
尖銳的電流穿透四肢百骸,孟昭妍的肌肉緊繃、抽搐,劇痛順著神經一路躥進腦海。
男人的聲音嚴厲:記住,你病了,看到的都是幻覺,沒有人害月月,沒有人害你的孩子!
婉清和晨晨都是無辜的!
孟昭妍痛苦不堪,只能喃喃重復:他們是無辜的……是我瘋了……對不起……我瘋了……
不知過了多久,非人的疼痛漸漸止息。
迷迷糊糊間,似乎有人將帶著余溫的衣服蓋在她身上,聲音里帶著濃濃的無奈。
昭妍,我得對婉清和晨晨負責。讓別人知道晨晨的命是怎么保下來的,他這輩子就完了。
你乖一些,別再追究,我們還和以前一樣。
你要對林婉清負責,對你兒子負責。
那我呢?那月月呢?
孟昭妍想尖叫,想大聲質問。
但身體就像被徹底馴服了,只知道顫抖,無法張開嘴,吐不出一個字。
容觀洲似乎滿意了,走出門吩咐保鏢:看好太太,有什么情況立刻叫醫生。
他走后不久,耳邊又響起了腳步聲。
林婉清故作詫異的聲音響起:昭妍姐,你怎么這副樣子呀?
渾身沒一塊好肉……就像你女兒一樣。
孟昭妍渾身一顫,費盡所有力氣抬起頭,死死盯著她。
林婉清毫不畏懼,從包里拿出幾張照片:你知道嗎,那天你女兒撞見觀洲哥逗晨晨,讓晨晨叫爸爸。
你女兒真是一心向著你啊,哭著鬧著說要告訴你,說寧可爸爸媽媽離婚,也不要一個傷害媽媽的爸爸,這可把觀洲哥的心傷透了。
剛好,想救晨晨需要她這么大的孩子做實驗。抽血的時候,她哭得可厲害了……
照片上,原本明媚的小女孩趴在地上,形容枯槁。
手臂上密密麻麻都是針孔,整個人像斷在血泊里的一小節枝椏。
孟昭妍像受到了極大的刺激,拼命掙扎起來,想弄死眼前的惡魔!
但身體虛弱至極,剛站起來就狠狠摔到了地上!
林婉清愉悅地笑起來,笑夠了才蹲在她面前:聽說你想找你女兒的墓,把這個簽了,我告訴你墓在哪兒。
她遞上來的是離婚協議。
孟昭妍動了動嘴唇,說出的每個字都帶著血腥氣:就算我簽了,容觀洲會簽嗎?
這就要看我的本事了。
孟昭妍牽扯著唇角露出慘笑,用手指就著自己的血,簽上了名字。
林婉清笑起來,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高高興興地帶著離婚協議走了。
完全沒注意身后爛肉一般的女人伸出手,死死抓住了那些她隨手扔下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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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大雨瓢潑。
孟昭妍帶著幾個工人找到墓地,盯著眼前連塊墓碑都沒有的爛墳,聲音嘶啞如裂帛:挖開。
工人心驚膽戰地看了這個渾身是傷的女人一眼:挖墳,這,這不太好吧?
我讓你們挖開!
工人們趕忙揮動鋤頭,但忙活半天,翻開棺材,里面卻什么都沒有。
他們面面相覷,齊齊看向了身側的女人。
孟昭妍腳下踉蹌,跪進了混著雨水的泥土里,淚水混著血順著臉頰流下來。
她想起幾個小時前林婉清說的話。
大師說安葬你女兒會使怨氣不散,傷到晨晨。
所以觀洲哥只好把她扔給野狗吃掉了。你可別怪他,他也很痛苦,但總要保護活著的孩子,是不是?
不信的話,自己去看看吧。
孟昭妍來看了。
看到了殘酷的真相。
明明失蹤前一天,月月還穿著粉嫩的公主裙,抱著容觀洲的腿撒嬌:就算有了弟弟,爸爸也要最愛我!
明明容觀洲也大笑著抱起她:當然,哪個臭小子都比不上我們小公主!
明明容觀洲也知道,月月最怕狗了……
最后卻,最后卻……
小姐,你沒事吧?工人憂心忡忡地問。
孟昭妍沒有回答,她已經什么都聽不到了。
傾盆大雨中,她的頭抵在地上,心痛得發不出一絲聲音。
不知過去多久,天光灑落人間。
孟昭妍從無邊的噩夢中清醒過來,給律師發了消息。
她不甘心!她要把證據送到警局!
墓園離警局很遠,她非人非鬼的樣子也攔不到一輛車,她只能一步一步地走過去。
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堅持一下,馬上就會到了……
就在接近目的地的時候,耳邊傳來了路人的尖叫。
有些遲鈍地抬起頭,她發現林婉清開著一輛失控的車朝她的方向駛來。
賤人!你果然要拿著照片取報警!
林婉清眼中有留下證據的懊惱,更多的是濃烈的殺意,去死吧!
孟昭妍瞳孔一縮,往旁邊撲去。
但來不及了,汽車撞上來的瞬間,轟地一聲炸開了。
……
模模糊糊間,孟昭妍睜開眼。
醫生焦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容總,血庫告急,先救太太還是林小姐?
林小姐的傷情還可以控制,但是太太……
話音未落,另一個男人闖了進來。
他的西裝凌亂,神情驚慌,死死抓住了容觀洲的雙手:婉清呢?婉清怎么樣?
需要手術,但是還有別的傷員需要血……
管她們干什么!當然是先救婉清!
孟庭朝醫生吼了出來,沒長耳朵嗎?快去!
容觀洲的呼吸有些急促:不,另一個傷患是……
容觀洲!你忘了婉清難產的時候你答應過什么?不會再讓婉清受一點傷害!晨晨還那么小,你要害他沒了媽媽嗎!
容觀洲僵住。
半晌,他垂下手,沒有阻止。
哪怕早有心理準備,孟昭妍依然心痛得難以呼吸。
她在這個世界上最愛的兩個男人,都沒有選擇她。
好累啊。
真的好累啊。
似乎又看到了月月,又看到了那幾個血淋淋的孩子,用天真的眼神看著她。
真是對不起啊。
孟昭妍在心里想。
我又失敗了,我又沒能給你們報仇。
孟昭妍——
機器的警報聲響起,容觀洲好像終于把目光放在了她身上,慌亂地撲了過來。
不許死!我不許你死你聽到沒有?
孟昭妍用盡了所有力氣,只擠出了幾個字。
容觀洲,我真恨你啊。
恨我?你居然說恨我?
睜開眼睛!不許睡!
容觀洲的嘴巴還在一張一合,但聲音已經遠去了。
孟昭妍沉沉睡了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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