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硅谷把AI塞進每個工作流時,最該擁抱新技術的年輕人卻在集體說"不"。這不是懷舊,是一場關于"人還要不要思考"的反抗。
一、從"天選打工人"到"主動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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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倫·弗賴施泰特(Sharon Freystaetter)的故事很能說明問題。她原本在硅谷有一份科技行業的工作,最后因為倫理顧慮選擇離開。
她對《The Verge》的描述很直接:「我身邊的同齡人都不用AI,而且 actively against it(積極抵制它),除了那些學計算機科學的朋友——他們基本上是被強制使用的。」
這個"強制使用"的點值得細品。過去幾年,科技行業裁員潮持續不斷,幸存下來的員工被老板告知:必須用AI,不管你愿不愿意。這種"要么適應要么滾"的姿態,把AI從"工具"變成了"權力符號"。
而Z世代的反應是:那我選擇滾。
通常年輕人最愛追新東西。但這一次,一項"天生設計來取代人類決策"的技術,在他們這里碰了壁。
二、數據不會說謊:希望值暴跌9個百分點
蓋洛普(Gallup)最近的一項民調給出了具體數字:只有18%的Z世代對AI感到"充滿希望"(hopeful),比2025年下降了9個百分點。
注意這個對比基準——不是比疫情前,是比2025年。短短時間內,信心崩盤。
更諷刺的是,Z世代恰恰是AI推廣的核心靶人群。他們是"數字原住民",本該最順滑地接受技術迭代;他們剛畢業或即將畢業,正面臨被AI沖擊最猛烈的初級崗位市場。
但疫情已經偷走了他們大部分的青春時光。現在走出校園,迎接他們的是一個被生成式AI(generative AI,指能創造文本/圖像/代碼等內容的人工智能)攪亂的就業市場。預期管理徹底失敗。
三、學術界的火線:賓大學生的檄文
AI對教育的滲透,點燃了Z世代最激烈的抵抗。
上個月,賓夕法尼亞大學校報發表了一篇措辭嚴厲的社論,標題就叫《賓大有AI問題》("Penn has an AI problem")。核心論點一句話:「AI無法與教育共存——它只會 degrading it(貶低/ degrading 教育)。」
原文還有一段更狠的:「隨著技術進步,工人被機器取代,學校是我們僅剩的少數幾個可以探索、可以與人類思想搏斗的地方。」
這話背后的焦慮很清晰:如果連思考都要外包給AI,那"做人"和"做接口"有什么區別?
這種擔憂不是空穴來風。Z世代能清晰識別出AI的諸多缺陷:幻覺(hallucinations,指AI生成虛假或錯誤信息)泛濫、"認知卸載"(cognitive offloading,指把腦力任務外包給AI)的危險。
他們知道這東西不好用,更知道"不好用"還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好用到讓人放棄思考"。
四、環境債與心理代價:被忽視的隱性成本
抵制AI的Z世代,算賬方式比上一代更完整。
他們看到了數據中心(data centers)對環境的驚人破壞規模——這不是抽象概念,是具象的能源消耗和碳排放。他們也看到了AI聊天機器人的心理副作用:批判性思維(critical thinking skills)被侵蝕,一些人甚至陷入危險的妄想螺旋(delusions)。
社交媒體上的"AI slop"(低質量AI生成內容泛濫)已經讓人疲憊,客服機器人(chatbots)笨拙地扮演人類角色更是日常摩擦。這些不是"技術不成熟"的暫時問題,是結構性矛盾:一個以"替代人類"為設計目標的技術,必然與"人類體驗"產生摩擦。
Z世代沒有選擇忍受。他們選擇標記這種摩擦,并拒絕配合演出。
五、"故意表現差":一種消極抵抗的策略
文章末尾提到一個耐人尋味的現象:相當比例的Z世代開始故意在AI相關任務上表現不佳(intentionally underperform)。
原文沒展開,但這個動作本身很有信息量。這不是技術恐懼,是政治性的選擇——用個人效率的代價,換取某種主體性的確認。
在"AI焦慮"被包裝成"技能缺口"需要培訓解決的敘事里,這種抵抗被靜音了。但數據、退學、離職、檄文,構成了一條清晰的反對軌跡。
最后:這件事為什么重要
Z世代的AI抵制,打亂了硅谷的代際更替劇本。技術擴散的經典模型是"年輕人先用,逐步向上滲透";但如果年輕人拒絕成為早期采用者,整個 adoption curve(采用曲線)都會變形。
更深一層:這是第一次有大規模群體,把"拒絕效率提升"作為身份標識。之前的盧德分子(Luddites)是工人階級反抗機器取代,而Z世代的抵抗發生在消費端、文化端、認知端——他們有條件不用,卻選擇不用。
這種"有條件拒絕"會重塑AI的產品定義。當核心用戶群開始要求"人類保留地"(賓大社論的用詞),技術公司不得不重新談判:AI的邊界畫在哪里?哪些決策權不可讓渡?
如果你在做AI產品,現在該問的不是"用戶為什么不用",而是"我的設計有沒有給用戶留說不的空間"。Z世代已經用行動投了票——他們要的不是更聰明的AI,是一個AI不會替他們思考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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