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軟把律師塞進Word里，但算法比人更懂合同？

合同審查是法律科技最擁擠的賽道，微軟卻選擇用"笨辦法"切入——不是更聰明的模型，而是更死板的流程。

一個反常識的起點

當所有人都在堆算力、拼參數時，微軟給律師的AI工具反而在"降級"。這個叫"Legal Agent"的功能不直接調用大語言模型生成修改建議，而是用定制算法處理編輯，把生成式AI關在流程的籠子里。

這種做法和當前主流的法律科技產品截然相反。多數創業公司恨不得把GPT-4的能力榨干，讓用戶一鍵生成合同、自動談判條款。微軟卻強調"結構化工作流"，把AI變成流水線上的一個環節，而非大腦。

產品目前通過Frontier項目在美國開放，嵌入Word原生環境，無需額外安裝。

三個被刻意限制的設計

逐條審查而非整體重寫。Legal Agent按條款拆解合同，標記風險點和義務條款，對比版本差異。它不做"這份合同怎么樣"的籠統判斷，只輸出可定位的具體問題。

算法中介而非模型直出。用戶看到的修改建議由定制算法生成，語言模型不直接接觸最終輸出。這是微軟明確的技術架構選擇——用確定性流程對沖生成式AI的幻覺風險。

格式鎖死而非自由發揮。所有建議以修訂模式插入，保留原文排版，新舊修改分開展示。這對需要反復磋商的商務合同至關重要，但多數AI寫作工具恰恰忽略這一點。

一個被回避的真問題

微軟聲稱產品與律師共同開發，但未披露具體合作方或訓練數據來源。法律AI的核心壁壘從來不是技術，而是高質量標注數據和行業know-how的積累。

更微妙的是合規敘事。產品強調"運行在Microsoft 365現有安全和合規框架內"，這既是賣點也是免責聲明——企業客戶的IT部門不必重新評估風險，但這也意味著功能邊界被嚴格限定。

Frontier項目的早期用戶本質上是在付費測試。微軟沒有公布定價，但參考同系列產品的企業訂閱模式，這不會是一筆小開支。

法律科技的"反智能化"趨勢

Legal Agent的設計揭示了一個行業轉向：當生成式AI的驚艷感消退，企業客戶開始追問"誰為錯誤負責"。微軟的答案是——讓AI退后一步，讓人類流程和算法規則走到臺前。

這不是技術保守，而是風險定價。一份被AI誤刪的賠償條款可能價值數千萬美元，相比之下，"慢半拍"的審查速度反而是可接受的成本。

對25-40歲的科技從業者來說，這個產品的啟示在于：B端AI的競爭焦點正在從"能做什么"轉向"敢讓做什么"。微軟用Word的入口優勢和合規背書，把法律科技拉回了一個更樸素的維度——不是替代律師，而是讓他們少摔幾個跟頭。

至于那些指望AI一鍵搞定合同審查的創業公司，現在可能需要重新寫PPT了。畢竟，當微軟選擇"做減法"的時候，市場可能正在投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