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住在拖車里的過氣真人秀演員,正在用抖音式攻擊廣告沖擊洛杉磯市長選舉。更魔幻的是,他的同行們正在排隊轉發支持。
一張競選廣告截圖,看懂這場荒誕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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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賓塞·普拉特(Spencer Pratt)4月29日發布的競選廣告,畫面結構極其簡單:左邊是對手們的豪宅,右邊是他家的拖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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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任市長凱倫·巴斯(Karen Bass)的住宅、市議員妮提亞·拉曼(Nithya Raman)標價300萬美元的宅邸,與普拉特一家四口棲身的拖車形成并置。配音是他自己的畫外音:"他們不用住在自己制造的爛攤子里。"
這支廣告的傳播邏輯完全脫離傳統政治框架。沒有政策白皮書,沒有選民數據分析,只有一個被2025年帕利塞茲大火燒毀家園的受災者,用手機鏡頭完成的階級對比。
《挑戰者》(The Challenge)節目明星約翰尼·德文納齊奧(Johnny Devenanzio,綽號"香蕉哥")次日就在X平臺轉發并配文:"That's my mayor "——這位43歲的真人秀老將用搖滾手勢表情符號完成了政治背書。
從"全美最討厭的人"到"我們中的一員"
普拉特的公眾形象轉型堪稱行為藝術。2000年代因《好萊塢女孩》(The Hills)成名的他,曾是媒體筆下的"反派男友"——炒作、虛偽、制造戲劇沖突。
2025年1月的帕利塞茲大火改變了敘事素材。普拉特在1月7日的公開示威活動「他們讓我們燃燒」(They Let Us Burn)上宣布參選,演講稿像是從災難紀錄片里截取的獨白:
「洛杉磯的體制不是在掙扎,它是從根本上壞掉了。這是一臺設計用來保護頂層人物和他們利益交換朋友的機器,而我們其余的人在有毒煙霧和灰燼中溺水。照常營業對洛杉磯來說是死刑判決,我受夠了等待有人采取真正的行動。」
關鍵轉折在于居住狀態的"被迫真實"。普拉特并非選擇住在拖車里彰顯簡樸——大火燒毀了他的房子,他和妻子海蒂·蒙塔格(Heidi Montag)、兩個孩子確實無處可去。這種非自愿的底層體驗,反而成為對抗政治精英最有力的視覺符號。
廣告結尾的承諾也帶著真人秀式的夸張:"我們要把洛杉磯的黃金時代找回來。"
同行背書:娛樂工業的政治化轉身
德文納齊奧的支持不是孤立事件。原文明確提到:"Johnny Bananas isn't the only famous face to endorse Pratt"——香蕉哥并非唯一公開站臺的娛樂圈面孔。
這種集體背書背后有個行業邏輯:真人秀明星群體正在經歷身份焦慮。流媒體沖擊下,傳統綜藝的造星能力衰退,他們需要新的舞臺證明影響力。政治競選恰好提供了比綜藝更持久的曝光周期,以及"嚴肅社會參與者"的身份升級。
德文納齊奧的轉發措辭值得玩味。"That's my mayor"——不是"我支持的候選人",而是"我的市長",用所有權語法構建粉絲與候選人的共同體關系。這種語言風格源自飯圈文化,現在被平移到政治傳播領域。
更隱蔽的動機可能是風險對沖。普拉特的競選幾乎不可能成功——洛杉磯市長的選舉需要跨越復雜的族裔聯盟和工會網絡,一個無黨派背景的真人秀演員缺乏基本盤。但"早期支持者"身份可以在未來轉化為內容素材:無論普拉特成敗,參與過這場實驗的人都能獲得敘事資本。
攻擊廣告的平民化改造
普拉特的廣告策略是對傳統政治廣告的降維打擊。常規攻擊廣告依賴調查記者式的挖掘——稅務記錄、房產交易、家族關系網。普拉特的方法是物理位置的直觀對比:開車到對手家門口,手機拍攝,當場解說。
這種"在場性"消解了專業政治傳播的門檻。不需要剪輯團隊,不需要焦點小組測試,只需要一個受災者的身份和敢于上門挑釁的勇氣。拉曼的300萬美元豪宅成為現成的階級批判道具,而普拉特的拖車則是苦難的實體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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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告中的具體數字被刻意保留:"Nithya Raman's $3 million mansion"。精確到個位數的標價強化了攻擊的可驗證性——這不是模糊的"富人"指控,而是可以Zillow查證的房產記錄。
現任市長巴斯的住宅沒有標價,但畫面構圖暗示了同樣的批判邏輯:寬敞的前院、完整的建筑結構、與火災區的心理距離。普拉特的旁白"他們不用住在自己制造的爛攤子里"完成了因果指控——政策失敗與居住特權之間的道德關聯。
災難政治的情感經濟學
2025年帕利塞茲大火在加州政治中制造了特殊的情感結構。超過12,000棟建筑被毀,保險體系瀕臨崩潰,重建進程緩慢。受災者群體形成了龐大的潛在選民基礎,而傳統政客仍在用氣候適應、基礎設施升級等技術語言回應。
普拉特的競選語言完全擁抱情感極端化。"Toxic smoke and ash"(有毒煙霧和灰燼)、"drown"(溺水)、"death sentence"(死刑判決)——這些詞匯在環境報告里不會出現,但在受災者的深夜社交媒體帖子里隨處可見。
他的競選被定義為"mission"(使命)而非"campaign"(競選),這個措辭選擇暴露了策略核心:不是要成為市長,而是要成為災難記憶的保管者和復仇情緒的代言人。即使輸掉選舉,這種身份定位也能轉化為持續的媒體存在。
「這不僅僅是一場競選,這是一次使命,我們要揭露這個體制。」普拉特在1月的演講中說。體制批判的抽象性與個人苦難的具體性被焊接在一起,形成獨特的政治修辭。
洛杉磯市長選舉的娛樂化拐點
傳統上,洛杉磯市長選舉是低參與度的地方事務。2017年選舉投票率僅20%,2022年略有回升但仍低于總統選舉周期。普拉特的參選正在改變媒體覆蓋邏輯——娛樂版面開始與政治版面爭奪這個故事的定義權。
這種跨界有其歷史先例。2016年特朗普的競選證明了娛樂工業技能向政治領域的可遷移性:沖突制造、懸念維持、敵人塑造。普拉特的團隊顯然在研究這套 playbook,但執行環境更為極端——他沒有任何行政經驗背書,完全依賴災難受害者的道德權威。
香蕉哥等真人秀同行的支持,實際上是在測試娛樂工業的政治變現能力。如果普拉特能在初選中獲得可觀票數,將證明綜藝粉絲群體的投票動員潛力。這對整個行業都是有價值的數據點:下一個轉型政治的可能是任何人。
廣告中反復出現的"golden age"(黃金時代)提法也值得注意。這不是政策承諾,而是情感契約——不承諾具體做什么,只承諾恢復某種失落的集體記憶。對于在火災中失去家園的選民,這種模糊性可能比詳細的重建計劃更有吸引力。
當"真實"成為可量產的政治商品
普拉特競選的最深層悖論在于:他正在用真人秀工業訓練出的表演技能,來販賣"未經修飾的真實"。拖車生活的苦難是真實的,但呈現方式經過精心計算;對體制的憤怒是真實的,但措辭經過社交媒體傳播優化。
這種真實性的商品化,恰恰是當代政治傳播的核心困境。選民既渴望"真人"候選人,又無法區分精心設計的真實與偶然暴露的真實。普拉特的優勢在于他的災難經歷無法被復制——競爭對手無法臨時燒毀自己的房子來獲得同等道德地位。
香蕉哥的轉發支持,在這個語境下成為一種認證行為:我認可這種真實性的政治價值。兩位真人秀明星完成了互相背書,構建了一個封閉的象征交換系統,與專業政治世界保持若即若離的關系。
洛杉磯市長選舉的結果幾乎可以預見。但普拉特實驗的真正影響,在于證明了災難記憶可以被快速轉化為政治資本,以及娛樂工業的基礎設施(粉絲網絡、內容生產技能、沖突敘事模板)向地方選舉滲透的速度。下一次加州大火之后,可能會有更多拖車里的候選人拿起手機,開始拍攝他們的競選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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