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業的臉在停車場昏暗的燈光下,呈現出一種灰敗的顏色。
他嘴唇哆嗦著,看著我。
像是看著一個從地獄里爬出來的魔鬼。
我……
他想說什么。
想說他不敢。
想說他覺得我值。
但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所有的辯解,在八千對八萬的現實面前,都蒼白無力。
我沒再看他。
轉身,走向醫院門口的咖啡館。
推開門,冷氣撲面而來。
一個穿著黑色襯衫的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面前放著一杯清水。
看到我,他站了起來。
很年輕,眉眼深邃,氣質沉穩。
沒有半點普通家屬的焦灼。
他朝我伸出手。
宋醫生,我是周毅。
我點了下頭,沒有握手。
直接在他對面坐下。
周先生,我時間有限。
直接說吧。
他也不惱,重新坐下。
身體微微前傾,看著我。
那是一種審視的目光,帶著評估和掂量。
我父親的情況,想必您已經了解了。
我說:了解。
整個北城,只有您有九成以上的把握。
我說:也許吧。
他不疾不徐地繼續。
我查過您的資料。
從業十二年,主刀超過三千臺心臟手術,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九點八。
國內心外領域的‘圣手’,這是業內的評價。
我靜靜聽著,像在聽別人的故事。
所以,他頓了頓,我不明白。
為什么您的價值,在協和醫院,只值八千塊的獎金。
我抬眼看他。
這個問題,問得很有水平。
他沒有指責我,沒有道德綁架。
而是直接點出了問題的核心。
把我和醫院,放在了對立面。
也許,你應該去問李建業院長。
周毅笑了笑。
我問了。
他的解釋,很沒有說服力。
所以我來問您,當事人。
我靠在椅背上。
我的理由很簡單。
醫院給我八千塊的評價,我就只做八千塊的工作。
準時上下班,不開額外的手術,不接額外的咨詢。
這很公平。
周毅點點頭,似乎很認同。
確實公平。
他把面前的清水,往我這邊推了推。
宋醫生,我不想跟您談什么天職,談什么奉獻。
那些東西,太空了。
我們就談交易。
他終于露出了真正的目的。
我看著他。
說來聽聽。
您開個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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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我。
只要您愿意為我父親主刀,任何價格,我都可以接受。
現金,房產,或者其他資源,您隨便提。
這就是有權有勢的人解決問題的方式。
簡單,粗暴,有效。
可惜,他找錯了人。
我笑了。
周先生,如果我只是想要錢。
我就不會等到今天。
以我的技術,在任何一家私立醫院,年薪都是現在的十倍不止。
周毅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些許意外。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拒絕得這么干脆。
那您想要什么?
一個公道。我一字一句地說。
我要協和醫院,給我一個公正的評價。
給我一個配得上我價值的待遇。
還有,讓那些蛀蟲,從他們不該在的位置上,滾下去。
我說的是劉偉明和周莉。
周毅聽懂了。
他沉默了。
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他在快速權衡。
得罪一個醫院的院長和科室主任,去換取一個醫生的支持。
這筆交易,是否劃算。
半晌,他抬起頭。
宋醫生,您是個聰明人。
您知道,您的要求,已經超出了一個普通醫生的范疇。
這是在挑戰一個單位的內部規則。
我迎上他的目光。
所以,我才需要一個有能力的人,來幫我打破這個規則。
比如,周書記的兒子。
空氣安靜下來。
咖啡館里輕柔的音樂,此刻顯得有些刺耳。
周毅看著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要拒絕。
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
宋醫生,你比我想象的,要更有意思。
他站起身。
您的條件,我原則上同意。
醫院那邊,我會去施壓。
但是,我也有一個條件。
我問:什么條件?
我父親的手術,必須萬無一失。
他盯著我,語氣不重,但分量十足。
如果你做到了,你想要的公道,我會給你。
但如果手術出了任何差錯……
他沒有說下去。
但那未盡的威脅,比任何話語都更令人心寒。
我不需要任何人給我公道。
我站起身,與他對視。
我拿回的,是我應得的。
至于手術,我只對我的病人負責,不對任何交易負責。
說完,我轉身離開。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
棋盤上的對手,換人了。
李建業他們,不過是棋子。
而我真正的對手,是周毅這樣的人。
他們手握權柄,制定規則。
也隨時可以,毀掉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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