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郭杰“月光下看海” 中的物我共鳴與生命哲思 | 黃遠紅

當電子書頁的光暈，映照郭杰教授詩集《月光下看海》（人民文學出版社，2025年）的墨香，我仿佛被引入一個由文字構筑的、澄澈而深邃的世界。這不僅僅是一次閱讀，更是一場悅讀——是心靈與詩心的欣然相逢。今天，我想以《月光下看海》《人與鳥》《告別春天》《中秋》《冰雪傳說和花朵的憧憬》這五顆明珠為經緯，嘗試描繪我心中的那片詩海。

如果要為這部詩集下一個定義，我想說，它是一位在時間中漫步的沉思者，以“月光”為眸，以“大地”為根。那序詩中的“匆匆過客”，并非疏離的旁觀，而是謙卑的融入。他“眺望靈感遠去的背影”，卻在回眸間，為我們捕捉了那些被日常塵埃覆蓋的生命光點。

在《月光下看海》一詩中，我們看到了這部詩集的靈魂意象——

“我和大海很陌生/猜不出下一刻/它那怒濤萬丈的形貌//我和大海很親近/咫尺之間完成了/一次內心深處的共鳴”。這“陌生”與“親近”的張力，正是現代人與世界關系的精妙隱喻。郭杰教授沒有試圖去征服或解讀這片海，而是以靜默的姿態，完成了“一次內心深處的共鳴”。這共鳴，是詩心與自然的共振，是個體生命與浩渺宇宙的無聲對話。這首詩，為整部詩集定下了謙遜、開放而又充滿內在力量的基調。

而在《人與鳥》一詩中，詩人則將這種共鳴升華為一種生命哲學的并置。詩人以近乎《詩經》般質樸的比興，平行展開兩種存在：“鳥用翅膀飛”對應“人用腳行走”；“鳥活在天空中”對應“人活在大地上”。然而，詩意的升華在于結尾：“起伏的峰巒/蒼翠的森林/把人和鳥/連在了一起”。他并未將人與自然割裂或對立，而是在“蒼翠的森林”這一共同的生存背景下，找到了本質的連接。這是一種深刻的生態倫理觀，它告訴我們，詩意的棲居，不是凌駕于萬物之上，而是與萬物比鄰而居，共同呼吸。

他的哲思，同樣流淌在時間的河床上。

《告別春天》是向青春告別的短笛，它不沉溺于傷感，而是將“開花的回憶”釀成生命的甘露，足以滋養“炎熱夏天”、“多雨秋季”乃至“飄雪的日子”。這是一種以美抵御時間流逝的溫柔力量。

在《中秋》里，我們看到了詩人駕馭形式的匠心。詩歌以“我”為起點，以“你”為終點，構筑了一個從個人情感到普世關懷的三角形建筑。從“一杯酒”到“故鄉的回憶”，再到“嫦娥在/思念/你”，空間被無限拓展，情感被無限濃縮。這杯中秋之酒，斟滿的不僅是鄉愁，更是對所有孤獨心靈的深切撫慰。

最終，所有的詩意都回歸到寫作的本源，這正是《冰雪傳說和花朵的憧憬》所揭示的核心理念。“你從心底寫作/即使飽蘸淚水/也全無呻吟之聲”。這無疑是郭杰教授的創作宣言。他倡導的，是一種洗盡鉛華、抖出“真性情”的寫作。那“來自生活最深處”的、“裹著寒意”的風，雖然“蒼涼、嘶啞、疲乏而凝重”，但其底層，卻始終懷抱著“對春天花朵的憧憬”。這是一種在直面生命寒冬后，依然堅信希望的現實主義浪漫精神。

縱觀這五首詩，從月下看海的物我兩忘，到人與鳥的生命對話；從告別春天的從容，到中秋懷遠的綿長，再到寫作本心的堅守，郭杰教授用他的詩行，為我們搭建了一座通往生活本質的橋梁。

郭杰的詩，是月光與海浪的合奏，是大地與天空的回響。他讓我們相信，在這個紛繁的時代，詩歌依然是我們安頓靈魂的“海邊，那間孤獨的房子”，是引領我們穿越“冰雪傳說”、始終眺望“花朵”的永恒燈塔。《月光下看海》這部詩集，不僅是對個人青春與夢想的回望，更是獻給所有在喧囂中尋求內心寧靜、在奔波中渴望精神共鳴的現代人的一份珍貴禮物。它鼓舞我們：只要還能在月光下看海，還能在詩行中傾聽濤聲，我們的心靈，就永遠不會失去那片“浩渺無際”的自由。

2025年10月19日

黃遠紅：中國詩歌學會會員、世界華人詩詞協會會員、香港詩人聯盟編輯、秘書長，絲綢之路國際詩人聯合會常務理事，廣東省朗誦協會常務理事、深圳長青新詩協會副會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