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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兵團人“兩個文明”建設的一部皇皇“史記”
——淺議張者長篇小說《天邊》
文/胡雁冰
魯迅文學獎獲得者、重慶市作協主席張者約42萬字的長篇小說《天邊》讀后,一些人物的形象、一些細節的閃現、一些話語的回味、一段歷史的回望……讓筆者心緒久久不平。
為什么?原來,《天邊》的故事發生在被稱為“口外”的嘉峪關外、“天山的邊上”、塔克拉瑪干沙漠邊緣的“一碗泉”。筆者只去新疆短期旅行過一次,并不熟悉新疆,但通過閱讀,對新疆,尤其是對兵團生活有了一個震撼而感動的全新感悟。
“一碗泉”“三間房”“四棵樹”等這類地名在新疆較為常見,源于古代商旅或戍卒在荒漠中發現水源后,以非常樸素的方式命名,反映了絲路古道上的生存記憶。清代林則徐、民國謝彬等歷史人物,均曾在游記中提及。
而叫“一碗泉”的地方不多,其中有一個就在新疆兵團屬地內。選擇這個地名既有特色和詩意,也有地域代表性,這首先就是一個成功。
“一碗泉”被作者設計為天下第一師第一團“三十八連”所在地,小說還涉及了相關地域如河南、四川、上海等,這使得故事的敘述空間更廣闊。
故事的主人公其實是一個群體,有在此工作生活學習的以馬連長馬富貴等為代表的新疆生產建設兵團第一代(簡稱“兵一代”),有馬支前、楊滬生、吳之淼等為代表的援疆(上海支青——“兵二代”的啟蒙老師、自請援疆人員)和建疆(“自流求食”的“盲流”)等相關人物,更有“兵二代”和“兵三代”,自然也少不了本地的少數民族群眾。他們之間所發生的一系列故事,增加了沖突和回合,使得敘述的內容更寬泛。
這本身是一個大題材,是新疆生產建設兵團“兩個文明”建設過程的一個縮影和歷史回顧,可以濃墨重彩,宏大敘事。
但作者舉重若輕,以多個小人物、小切口、小沖突、小故事,以兵二代突圍“關口”(求學、考學)和留守本地(成長、參工)兩條明線,輔以各代人之間“友情、親情、奉獻情”的穿插,以及地域風情、民族人文、歷史典故的描寫,經過十年精心打磨,終成一部獨具特色的皇皇巨著,可謂是一部新時代新類型的“史記”。
作者選擇了以三個不同出生環境和背景的男性“兵二代”為故事主角,即小名八分(“郵票娃娃”的代表),出生在河南并長到一定時候的姚遠(曾短暫改名為姚保國),是解放軍排長姚桂喜的大兒子;“八分”的老表、因生長在地窩子而“斜眼”(“斜眼娃娃”的代表)、外號黃老邪的黃建疆,是“自流求食”的河南“盲流”黃世云家的大兒子;“五千魯女上天山”的李桂香的私生子、因其難產死后成為姚家養子的李軍墾,并把他們“安排”在一起生活、讀書、長大及后來參加工作。
配角人物不少,如“兵一代”馬富貴、姚桂喜、劉明德(拐子)、胡一桂等,“自流求食”的代表除黃世云外,還有其老婆川妹子李幺妹,自請援疆代表吳之淼(來自重慶西南師范學院的英語老師),“八分郵票討老婆”的代表、黃世云的表妹、河南妹子趙秀英(八分的母親)、上海青年語文老師楊滬生、衛生員王文民,還有一些兵團的后來者,以小李幺妹(黃建疆的老婆)為代表的拾花工等等。
小說的時間從主人公八分“到天邊去”開始,其實更準確的時間,應從三五九旅進軍新疆剿匪平亂、屯墾戍邊開始。這是一個重要的歷史背景,還有兵團撤銷建制和恢復建制等等。直到兵團的綜合配套改革,兵團職工成為有“身份”的人為止。此時,“兵三代”已開始接過建設大旗,以李軍墾的兒子李森林當選三十八連兩委委員為標志。
筆者簡略歸納,小說《天邊》有這些最典型的特點——
1.取名有講究、有來歷、有寓意
如姚家的保國、保民、保疆,保國自改名為姚遠,也就是八分以及他的表弟八斗,表弟的兒子八石(如此一來,八分相當于八升,這是他外公重家孫輕外孫的體現)。黃世云和李幺妹家的孩子“要建設中國新疆”,倒過來排,就是建疆、建新、建國、建中,最后一個“要”是“幺”,因是女孩,改名靈等等。
2.小故事很多,一個接一個,小沖突過渡自然
作者很會講故事。八分和表弟八斗打架,引來天邊之行;路上背的豬油被大胡子司機給踢飛,說明八分很聰明,自小曉得想辦法解決困難;八分與父親對立,不接受其為自己取名姚保疆,自改為姚遠,父親撕書頁卷煙,逼他背書學習,成績好,跳學級與吳珍同班,引出后面的情感糾葛;用雞蛋同王文明換書看,到蘆花雞換書而白得書看;“斜眼”黃建疆高考被誤會作弊,校長李聲蔓處罰,他報復因而命運改變,而校長的女兒李晴曌通過與其耍朋友予以補償;黃建疆被“白云朵朵”——曾經的情人、后來的女老板李晴曌纏白發,被老婆處罰等等。
姚遠大學畢業離校前,處理自己的物品。他的新疆棉被被音樂系曲音看上并買到。留校的曲音因喜愛棉被而來新疆尋找音樂,也尋找愛情,有情人終成眷屬,并調到新疆工作,成為新的兵團人。這樣的過渡,自然而然,且續寫了主人公后面的故事。
姚遠雖然一直想離開“天邊”,回到“口內”,但分配政策和個人情感,讓他回來并永遠留下。作為大學生,有了更多施展才華的舞臺和機會,從宣傳科長、生產科長,到天下第一團團長。其間,加強宣傳報道,采取“洪水闖田”和“豬闖田”的辦法治沙防沙;支持李軍墾、黃建疆的工作,等等,正是兵二代建設新疆、改變面貌的生動實踐。
而斜眼黃建疆在“處恐”中因被極端分子攻擊受傷,反倒治好了“斜眼”;劉明德在戰爭中受傷瘸腿兒,卻在后來管水放水的沖突中被人踢斷腿,反而恢復了正常。這些“歪打正著”的反轉,是壞事變好事,也是“善惡終將有報時,只等來早與來遲”合理的解釋,符合人們通常的情緒愿望和價值取向,也是應當鼓勵的社會正能量倡導。
3.人物命運,交織貫穿在建設和情感兩條主線里
每一個人都有各自的命運,都有各自的情感歸宿。相互交叉,相互關聯,推動了整個故事的演繹。如姚遠對吳之淼的女兒吳珍的單相思,最后和大學校友曲音組成家庭。吳珍對姚遠不來電,反和李軍墾結成良緣。
“斜眼”黃建疆和李聲蔓的沖突,是留下和離開的沖突,是“兵一代”和“兵二代”觀念、價值、行為的沖突。他和李聲蔓女兒李晴曌有情難成眷屬,最后與拾花工小李幺妹結合。
三十八連創始人之一的劉明德和寡婦——吳之淼的未亡人,終于結束多年單身,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最出彩的配角人物刻畫,個人以為要算姚遠的忘年交、英語老師吳之淼,一個有嫌疑的知識分子,被前妻陷害,更被同樣有些“斜眼”的女孩誤指認有流氓行為。最后想到了死,還要怎么死得干凈、輕松、體面,而且不連累人,這是多么的難啊!
4.小說像散文,真實具體,細節生動,充滿喜感
語言很有特色,活潑靈動、幽默有趣。尤其是“二轉子”話,讓人忍俊不禁。中國作家協會副主席閻晶明評價,張者的作品始終保持鮮明的個人風格,尤其善于將喜感與現實主義相結合,在看似輕松的筆觸中承載深沉的歷史重量。《小說選刊》副主編顧建平說,“張者大膽突破傳統小說單一敘事框架,成功地將散文筆法引入小說敘事,在宏大敘事與個人情感之間達成了精妙平衡。”
作者在新書分享時說,小說的根基是日常生活,把真實寫得既真實又不真實,才是文學。他還說小說要有呼吸感,文字要有調性……
這些經驗對于其他寫作者來說,是很有啟發性的。
有熟悉作者的讀者認為,這好像是他的一個自傳體故事,但又不完全。因為姚遠最后是回到了新疆工作生活、成家立業,而作者并沒有。
其實,筆者認為,通過這部小說,作者的故土情懷得到了很好的表達和釋放,也就說,他其實是回去了。因為新疆就是他的情感高地和精神原鄉,他通過這部作品表達了對成長地的感謝和懷念。
張者是一個多情的人,對曾經求學、工作而現長居的重慶,更是情有獨鐘。他表示作為重慶文學院的專業作家、重慶市作協主席,一定要為重慶書寫。讓我們期待他的新作問世。
作者簡介:胡雁冰,重慶市作協會員、重慶市評論家協會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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