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9年正月,紫禁城的暖閣里爐火正旺,年逾花甲的嘉慶皇帝合上奏折,淡淡一句:“無人可用,也只好讓劉墉頂著。”一句話點出了朝局尷尬,也為劉墉晚年仕途落下注腳。此時距乾隆去世不到十天,昔日“劉羅鍋”依舊位列中樞,看似風光,內部卻暗潮洶涌。
追溯到1719年,山東諸城一個書香門第誕生了劉墉。父親劉統勛在乾隆元年升任首任軍機大臣,這份顯赫家世幫他省去太多臺階。1741年會試中式,他二十二歲就被點入翰林。對于普通士子而言,這是難以想象的速度;對于劉墉,卻不過是預設劇本的第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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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9年,劉墉被派往江蘇任學政。當時江南科場紳士云集,文字獄的陰影仍在。恰在此年,常州府監生曾燠被捕,其詩句觸及“圣祖功業”,官場彌漫寒氣。劉墉負責審理時,用“株連可廣”四字上奏,很快幾十名舉子被牽連。乾隆批示“知政體”,表面嘉獎,實則看中他對工具理性的嫻熟運用。劉墉借機累積聲望,但寒門學子卻因此前程盡毀。
1760年父喪歸里,守制三年。等他于1763年復出,朝局早換新人。乾隆沒有把他直接調回京師,而是讓他回到江蘇,理由冠冕:“熟悉地方教務,仍可勝任。”劉墉心知這意味著皇帝對他并未放心,卻只能逆來順受,再次踏上江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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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第二次任學政時,劉墉從考卷中發現有人以“白虹貫日”影射官場,他抓住這條線索,制造了另一場波瀾。乾隆雖未升級為大案,卻讓劉墉看見機會有限,于是開始籌劃更大的動作。1778年,關涉兩百余人的《八十七人詩案》爆發,劉墉被調入京城。這一調動讓士林惶惶,也讓他終獲內閣席位。
按照舊檔,1783年劉墉正式加封體仁閣大學士。表面上,輿論稱他“清正”,原因很簡單:他從不在朝堂爭奪具體財政資源,更不屑與和珅搶奪產業。可惜,清廉并不等于仁政。劉墉施展的是“無為術”——遇事少簽字、少表態,責任一律推諉。軍機處的檔案多次出現“劉某未發言”字樣。翰林編修私下議論:“劉大人只愛煙管,不愛折子。”
1790年前后,國子監爆出考官收賄七十余案,主官正是劉墉。他以“自請降俸”擺出姿態,乾隆看在面子上,沒有深追。更早的冀寧道虧空案,也是在他監臨期間發生,虧白銀三十萬兩,全賴“交通不便”歸結為部下私弊。若換成尋常督臣,早已革職查辦。劉墉卻安然無恙,靠的正是“只講程序、不談成效”的極致圓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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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之對比,同朝的和珅行事高調。乾隆五十二年南巡,和珅拍胸脯保證“零動國帑”,行前一句“臣必盈余”讓皇帝大喜。確實,和珅利用商稅與攤派補足巡幸費用,甚至盈余四十萬兩進奉。乾隆因而默許其以權謀私——能辦事、敢擔責,這是皇帝最看重的“才干”。和珅的貪,赤裸而直接,朝野皆知;劉墉的懶,卻像潮濕霉菌,悄悄侵蝕行政效率,卻極難定罪。
嘉慶四年正月,太上皇剛剛歸天,朝中急需新人維穩。嘉慶卻在眾大臣名單上勾了半晌,才選劉墉暫攝閣務。隨侍筆錄記載,皇帝皺眉自語:“彼雖無大過,亦無寸長。”這句話并非氣話,而是對劉墉幾十年“無為而治”的最好概括。對國家來說,缺位的擔責比直接貪墨更為致命。
試想一下,一位手握印璽的大學士,如果敢于擔當,哪怕改革未必成功,也能留下可供繼承的制度;而若只求自保,不肯觸碰沉疴,上下官僚便有了天然借口,時間一長,全盤僵死。劉墉恰是后者。朝野諷之曰:“劉羅鍋,鍋底黑三寸。”許多百姓聽信評書,以為那是“行走民間替天行道”的記號,歷史卷宗卻寫明,那是懶政留下的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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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4年,劉墉病逝京師,享年八十六歲。訃告用了慣例溢美辭藻,嘉慶只是例行謚號“文清”,無褒亦無貶。這份冷淡,說盡帝王心理:既非柱石,也非爪牙,不過一個善耍太極的老人。更諷刺的是,和珅被抄家時所欠國庫兩億余兩白銀,清單中竟有部分虧空與劉墉任內積弊勾連,卻因證據不足被永遠塵封。
史家評論晚清衰頹,總愛提“權臣誤國”。其實,真正讓體制喪失活力的,多半不是明火執仗的貪婪者,而是精于自保、不問是非的“太平官”。劉墉高舉清廉大旗,卻在人情算計里收放自如,既不改革,也不碰雷,踏著文字獄、科場案的廢墟步步高升。稱其“比和珅更可恨”,并非夸張,而是對那種潛移默化的腐蝕力的哀嘆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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