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深工程師吐槽新人，卻忘了誰拆掉了培養系統

凌晨兩點，某大廠技術群里又吵起來了。一位P8工程師貼出一段新人寫的代碼，配文"現在的應屆生連遞歸都寫不明白"。底下幾十條附和，從"只會用AI生成"到"問的問題太基礎"，怨氣沖天。

但很少有人追問：這些被吐槽的"缺陷"，究竟是新人自帶的問題，還是培養系統崩壞后的必然結果？

一、新人不是打折版的老人

技術圈有個隱蔽的等式一直在生效：招一個初級工程師，默認他能干中級工程師的活，只是速度慢一點、工資低一點。

這個等式是錯的。

原文對初級開發者的定義很清晰——有潛力、基礎在建、缺乏生產環境經驗、需要反饋。這四項沒有一項是"出廠自帶"的硬件配置，全都需要后天輸入。

但企業的期待清單往往包括：能獨立調試生產故障、懂得權衡技術方案、溝通不怯場、提問有水平。這些不是性格特質，是習得能力。

公司不教，卻期待新人自帶。這種錯位每天都在發生。

更隱蔽的傷害是時間預算的削減。培養新人需要"系統冗余"——必須有人從自己的產出里摳出時間來做教學。經濟下行周期里，這是最先被砍掉的開支。砍完之后，同一批人轉頭抱怨"梯隊斷檔"。

這不是新人的問題。這是資源分配的問題。

二、心理安全：1999年就被證實的培養前提

Amy Edmondson在1999年發表的研究，跟蹤了51個工作團隊，結論是：心理安全感與學習行為高度相關。這篇論文發表的時候，很多現在吐槽新人的資深工程師還沒上小學。

工程團隊里的"小的人際冒險"具體是什么？

公開說"我不理解這個設計"。

承認"這個bug是我引入的"。

追問"為什么我們要這樣做，而不是那樣"。

如果這些問題會被懲罰——哪怕只是眼神、語氣、排期壓力——新人就會停止提問。然后同一批人評價他們"安靜、被動、不好奇"。

這是可預測的結果，不是性格缺陷。

Stack Overflow 2025年開發者調查顯示，44%的開發者使用AI工具來學習編碼技術或新語言。GitHub Octoverse 2025報告更激進：近80%的GitHub新用戶在首周內就使用了Copilot。

資深工程師需要認真對待這個數據：AI不只是被用來生成代碼。它被使用，是因為新人需要解釋，而人給不了。

AI不是導師。它是真導師缺席時的替代品。

三、每一代人都用過"捷徑"

假裝老一代開發者只靠第一性原理學習，是虛偽的。

他們用過博客教程、復制粘貼Stack Overflow答案、依賴框架文檔、在IRC頻道里求助。有人通過這些捷徑建立了深度理解，有人只是 cargo cult（盲目模仿）。

AI時代沒有創造新的問題，只是放大了舊問題：外部幫助是被用來繞過思考，還是用來加速理解？

資深工程師如果真想改善新人質量，該審查的不是最終提交的代碼差異。該審查的是思考痕跡——新人如何到達這個解法，中間嘗試過什么，推翻過什么。

這需要投入時間。而時間，已經被砍掉了。

抱怨是廉價的。重建系統是昂貴的。選擇前者的人，往往也是選擇后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