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10月8日,香港維多利亞港的晨霧還沒散透,一艘從洛杉磯駛來的“克利夫蘭總統號”郵輪緩緩靠岸。舷梯放下,一個中年男人提著舊皮箱走了下來。碼頭上幾個穿中山裝的工作人員快步迎上去,低聲說了句錢先生辛苦了,便把他引進了等候的汽車。
這個中年人叫錢學森。那時的美國人剛剛在撤銷他回國的禁令時說過一句話:他一個人抵得上五個海軍陸戰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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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放他走,是因為不放也不行;但放他走的時候,心里想的是——哪怕讓他死在路上,也比讓他回到中國強。
船從洛杉磯起錨那天是1955年9月17日。橫跨太平洋的航線要經停夏威夷、橫須賀、馬尼拉,每一站都是美國勢力籠罩的港口。
船到夏威夷那天,錢學森站在甲板上看著檀香山的椰子樹越來越近,身后的艙門被人敲響了。船員遞進來一封電報,薄薄一張紙,上面只有一行字:“很高興你能回家,路上當心,中途切勿下船。”落款處的兩個字讓他眼眶一熱:錢均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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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均夫是他父親。
錢學森把電報折好放進了貼身的衣袋里。船在夏威夷停了一天,他沒有下船。到橫須賀,美軍基地的軍港近在咫尺,他還是沒有下船。馬尼拉,華僑團體在碼頭上準備了歡迎飯局,他婉拒了,繼續留在船上。
太平洋上每一個中途港,這艘郵輪都要靠岸補給,美國移民局的官員可能在任何一個港口上船“例行檢查”。他只有待在船艙里,才能保證自己這一百多斤能活著踩上中國的土地。
那封電報像一根定海神針,把他在每一個港口邁下舷梯的念頭都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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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五十年后,2005年,北京。一位從外交部退休的老同志跟錢學森閑聊時無意中說了一句話:“錢老,您當年回國那封電報,其實不是您父親發的。那是周總理讓我們外交部發的,用了您父親的名字。”
錢學森愣住了。
那個年代的細節后來被一點一點拼湊了出來。1955年錢學森還在洛杉磯被軟禁的時候,周總理就通過秘密渠道得知了他即將回國的消息。
總理把外交部的人叫來,說了兩層意思:第一,要不惜一切代價保證錢學森安全到家;第二,用他父親的名義發一封電報,讓他中途千萬別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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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父親的名義,因為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從上海給遠洋郵輪發電報,技術上幾乎不可能,但這恰恰能騙過美國人——誰會去查一封兒子收到的家書呢?
而那句“中途切勿下船”,是因為外交部的情報顯示,美國方面有可能在夏威夷或橫須賀制造“自愿放棄回國”或“失蹤”的事件。
2011年,央視拍攝紀錄片《錢學森》,錢學森的兒子錢永剛面對鏡頭正式確認了這件事。至此,這個藏了半個多世紀的秘密才徹底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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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以父親名義發出的電報,是一個國家在那個特殊年代里,用最小心翼翼的方式保護了一個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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