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客》丨特朗普的春季大清洗

Donald Trump’s Spring Cleaning

離任原因往往語焉不詳，繼任人選也懸而未決，但人們正在陸續離開這屆政府——其中包括三位內閣部長。

本文即將刊登于2026 年 5 月 4 日的《紐約客》雜志，印刷版標題為“Shakeup.” 作者：本杰明·華萊士-威爾斯于 2006 年開始為《紐約客》撰稿，并于 2015 年正式成為該雜志的專職撰稿人。

圖片：Cristiana Couceiro; Source photographs from Getty

在一場戰爭進行之際，唐納德·特朗普開始清洗他的高級官員。離任原因往往語焉不詳，繼任人選也懸而未決，但人們正在陸續離去。3月5日，特朗普解雇了國土安全部長克里斯蒂·諾姆；4月2日，輪到了司法部長帕姆·邦迪；4月20日，勞工部長洛里·查韋斯-德雷默在壓力下辭職——不到兩個月內，三位內閣部長、全是女性，相繼出局。截至上周，聯邦調查局局長卡什·帕特爾似乎也深陷麻煩之中。

據報道，總統還對國家情報總監圖爾西·加巴德心存不滿，并對他的商務部長兼友人霍華德·盧特尼克頗為惱火——《政治》雜志稱，原因是"盧特尼克家族從與總統品牌的關聯中撈取了太多好處"。整體氛圍彌漫著不滿與渙散。伊朗戰爭開戰一個月后，國防部長皮特·赫格塞斯解雇了陸軍參謀長蘭迪·喬治。隨后，在背誦了一段他聲稱源自《圣經》、實則明顯照搬自電影《低俗小說》的禱文后，他上周又廢除了士兵疫苗接種強制令——這一制度源于1777年喬治·華盛頓將軍的倡議——并在海軍封鎖期間解雇了海軍部長約翰·菲蘭。

當一批政府高層相繼離職，人們自然會懷疑其中存在政治陰謀——某一派系逼走了另一派系。但此次并無如此明顯的派系之分：被趕走的和目前留任的，清一色都是強硬的MAGA派。丑聞倒是接連曝光，揭示出一種普遍的不嚴肅之風。諾姆被解雇，一方面是因為激進的移民執法方式已令大部分公眾疏離，另一方面有報道稱她動用了近兩億美元的部門經費購買兩架豪華私人飛機，并花費兩億美元打造一場以她本人為主角的廣告宣傳活動。查韋斯-德雷默則面臨內部調查，一名舉報人指控她與安全隨扈發生婚外情、動用政府公款用于私人出行、并在履職期間飲酒；其丈夫因被指控對工作人員實施性騷擾而遭禁止進入部門總部，他本人否認了相關指控。（查韋斯-德雷默的代理律師表示她對所有指控均予以否認，其丈夫也未被提起任何訴訟。）帕特爾今年早些時候被曝曾指派聯邦調查局特工保護他的女友——一名鄉村歌手——上周又因《大西洋月刊》報道稱其安保人員常因他徹夜外出飲酒而無法將其喚醒、甚至一度呼叫"破門設備"砸門叫醒他，而對該刊提起誹謗訴訟。

這些人事變動與丑聞涉及政府如此分散的各個部門，且距離中期選舉僅剩數月，這表明危機具有更普遍的性質。根據美聯社-NORC上周公布的民調，67%的美國人對特朗普的施政表示不滿，而其支持率的急劇下滑與政府內部的亂象，部分原因在于保守派專業人才的持續危機。特朗普的第一任期以來——在他最親近的人看來，也因此受到制約——政府官員對他的施政目標抱持至多是將信將疑的態度。這一次，特朗普追求的是忠誠。例如，邦迪非常愿意執行他懲處那些曾協助拜登總統"將政府武器化"對付他的公務員的指令；問題在于她根本無法做到。"武器化工作之所以舉步維艱，部分原因在于你需要的人既是MAGA又真正有能力，"曾任邦迪幕僚長的查德·米澤爾近日對CNN表示，"許多職業檢察官對這類工作毫無興趣。符合條件的人少之又少。"

如今整個政府似乎都由一小撮人把持。當特朗普重返白宮時，右翼的勢頭有賴于兩股力量：其一是《2025項目》背后那批保守派律師的執著，他們似乎以令人振奮的細致程度規劃出將自由主義國家改造為特朗普主義國家的藍圖；其二是圍繞埃隆·馬斯克的一批硅谷投資人和高管的投入——即便他們對政府知之甚少（甚至一無所知），卻自有一套關于如何推動重大組織變革的理論。

但他們制造的不過是噱頭——那些變革承諾大得根本無法兌現。馬斯克最初承諾DOGE能節省兩萬億美元；去年8月《政治》雜志對實際效果進行盤點，發現削減開支約14億美元——盡管對多個項目造成了毀滅性沖擊，卻連最初目標的十分之一的百分之一都不到。特朗普在競選期間聲稱將驅逐1500萬至2000萬人，前邊境巡邏官員格雷戈里·博維諾告訴《紐約時報》，他曾擬定驅逐一億人的計劃——約占全國人口的三分之一。實際上政府驅逐了超過67.5萬人，而僅僅為了達到這一數字，就動用了大規模暴力清查手段，驅逐了合法在境人員，引發了大規模抗議。此外，盡管赫格塞斯高呼"最大殺傷力"、總統一再承諾速戰速決，這場戰爭仍然一團亂麻，接連失控。

與此同時，華盛頓政府正在退還關稅款項——就連態度極為友善的最高法院也認定其缺乏執行這些關稅的法律授權——而且過去一年大部分時間都深陷杰弗里·愛潑斯坦案的后續曝光之中，其政治影響顯然也是特朗普轉而對邦迪發難的另一原因。在這一系列慘敗之中，隱藏著一個悄然蛻變的保守主義運動。第一屆特朗普政府的主題是局外人對建制派的反叛；第二屆的主題則是自身的傲慢自大。這或許可以解釋圍繞離職事件和丑聞所彌漫的那種腐敗氣息——性、酒色——以及對專業能力的漠視和侵蝕性的自我確信。總統得到了他最想要的：一個充斥著忠誠者的白宮。但事實證明，這恰恰不是他所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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