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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9月,蘭州中院依法對王健林發(fā)出限制消費令,原因是其名下企業(yè)涉及1.86億元債務未履行;同月,萬達集團本級被強制執(zhí)行金額累計已突破53億元,多家子公司股權遭司法凍結,國際評級機構惠譽將其評級一路下調至C級——這位曾立下"一個億小目標"的前華人首富,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跌落神壇。
很多人不理解:一個曾經資產號稱萬億的商業(yè)帝國,怎么會因為區(qū)區(qū)1.86億就被法院蓋上"限高戳"?
要知道,限高令在中國可不是法院隨手簽發(fā)的。它的前置條件是:原告起訴勝訴、強制執(zhí)行無果——賬戶查封了、資產凍結了,可就是榨不出一分錢來履行判決,法院才會動用這道"殺手锏"。
換言之,這道命令釋放的信號極其殘酷:萬達連湊出1.86億的能力都沒有了。它的財務系統(tǒng),已經從"周轉困難"滑向"徹底失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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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要命的是,這份限高令會上傳到全國執(zhí)行信息公開網,成為公共事件。生意場最講面子,王健林幾十年攢下的社會資本頃刻清零,靠刷臉借錢、靠人脈重組的可能性,被徹底掐斷。
要理解萬達為何深陷泥潭,得把時間撥回十多年前。2013年王健林首次登頂中國首富,2015年又以2600億資產超越李嘉誠,成為全球華人首富。彼時的萬達,手握200多座萬達廣場、80多家五星級酒店、1300多家影院,"商業(yè)帝國"四個字當之無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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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折點出現在萬達的"上市豪賭"。王健林認為港股嚴重低估了萬達的價值,于是從港股退市,將商業(yè)地產板塊更名萬達商管,準備沖擊A股。
然而2018年A股IPO折戟,對賭協(xié)議這朵"帶刺的玫瑰"開始顯露獠牙。所幸騰訊、蘇寧、京東、融創(chuàng)等組團出資340億接盤14%股份,才暫解燃眉之急。
而真正的"壓艙石"——萬達廣場,曾是王健林口中絕不會動的核心資產。2024年上半年,萬達廣場仍貢獻了244億營收,截至2024年底全國仍有513座、運營面積約7090萬平方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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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是這塊"基本盤",2024年也開始大規(guī)模上架:全年賣出26座;進入2025年節(jié)奏陡然加快,2月連拋5座,4月把萬達酒店管理100%股權出售,連那座象征性的總部大樓都沒保住。
前后算下來,萬達累計賣掉的廣場已超過85座。然而代價是驚人的——王健林不僅失去了核心資產的控制權,賬上債務也并未根本性下降。
截至2024年9月底,萬達商管一年內到期短債就超439億元,而手頭貨幣資金僅約151億元,連一半都還不上。換句話說,忙活七八年、變賣海量家當,萬達依舊扛著6000億規(guī)模的存量債務前行,"拆東墻補西墻"成了常態(tài)。
這也是萬達困局最令人唏噓的地方:它沒有像某些爆雷房企那樣選擇破產逃債、拖欠工資,員工薪酬照常發(fā)放,債務也在持續(xù)償還。這份"體面"在行業(yè)寒冬里確實難得,但同時也意味著——它的每一步都越走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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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萬達賬面有那么多資產,為什么連1.86億都拿不出?答案藏在兩個字里——踩踏。
一旦萬達出現違約,債權人立刻坐不住了,紛紛涌向法院申請股權凍結。賬面價值數百億的股權一旦被貼上封條,便不能轉讓、不能抵押,活生生變成了套在萬達脖子上的"黃金枷鎖"——看得見,摸不著,更賣不掉。
王健林本來唯一的活路就是變賣資產償債,但凍結令把這條路也封死了。越還不上,債主越瘋狂申請凍結;資產越被凍結,越難變現;越難變現,越還不上錢——閉環(huán)形成,死亡螺旋開啟。
從博弈論角度看,這是經典的"債權人擠兌"困境。從集體理性出發(fā),所有債主應該給萬達足夠時間整體出售資產,最終大家都能多回收一些。
但在現實中,沒人愿意做那個"傻等的人"——誰慢一步,最值錢的資產就被別人率先查封,自己血本無歸。于是幾千個債主一擁而上,整體打包出售的方案徹底破產,剩下的只能走司法拍賣,價格被砸到骨折,所有人利益同步受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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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高令的連鎖反應更是雪上加霜:銀行立刻斷貸催收;惠譽將評級下調至C級,這是違約的代名詞;供應商要求先款后貨,在建項目成本飆升;
商場里的大牌商戶慌忙撤場,客流下降、租金下跌,萬達廣場的估值跟著進一步縮水。唯一彈冠相慶的是那些等著撿漏的資本獵手,限高令成了他們最好的壓價武器。
到這個階段,萬達面對的已經不是單純的財務問題,而是信任的塌方。信任一旦歸零,賬面資產再漂亮也撐不住。
萬達的商業(yè)模式,本質是一臺精密運轉的"信用飛輪"——靠融資信用借大錢、靠政府信用拿便宜地塊、靠商業(yè)信用招大牌商戶、靠資產信用循環(huán)再融資。這臺飛輪轉得越快,擴張速度越驚人。
但限高令就像一根鋼釬插進了飛輪里——所有齒輪瞬間卡死,鏈條開始反轉,從"創(chuàng)造價值"切換為"毀滅價值"。更要命的是,萬達各業(yè)務板塊之間根本沒有防火墻,關聯擔保盤根錯節(jié),一個板塊爆雷立刻引爆全集團股權凍結,多米諾骨牌一倒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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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對手們正在加速擴張:華潤萬象生活2024年新開21座購物中心,龍湖商業(yè)2024年開了13座、2025年還要再開十幾座。一個帝國的黃昏,恰恰是另一個帝國的黎明。這就是商業(yè)世界最冷酷的地方——你停下,別人不會等你。
萬達的崩塌也并非純粹的自身問題,而是多重因素疊加的結果:國家層面強監(jiān)管、去杠桿的總基調;宏觀經濟增速換擋、消費修復乏力;公眾對地產富豪情緒復雜;直播電商對線下商場的持續(xù)沖擊。這四股力量像四根鐵鏈,把萬達牢牢鎖在了一個正在退潮的舊時代。
如今接盤的,是管理著550億美元資產、被業(yè)內稱為"亞洲小黑石"的太盟投資集團(PAG)。為化解對賭危機,王健林早已將萬達商管60%股權售予PAG,從掌控者退居為大股東。
PAG的劇本非常清晰:先拿下商管平臺的控制權,再發(fā)起規(guī)模500億的基金收購萬達廣場產權。這500億是萬達母公司的救命錢,但也意味著萬達最核心、最穩(wěn)定的現金奶牛被切割剝離。最終,PAG會把這些資產打包成金融產品轉手賣出,賺足利潤后從容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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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把限高令比作"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但其實這個比喻不準確。駱駝早就倒下了——限高令更像是駱駝倒下后,司法體系來貼的那張死亡證明。
它用最不留情面的方式提醒所有企業(yè)家:你可以暫時缺錢、可以丟掉市場、甚至可以讓出控制權,但信用絕對不能丟。信用一旦歸零,你就徹底出局。
值得肯定的是,相比某些選擇"躺平"的爆雷房企,萬達這些年沒有破產逃債、沒有拖欠員工工資,一直堅持通過賣資產償債,這份對員工和債權人的責任感在當下行業(yè)語境里確實難得。手里還有400多座廣場基本盤,只要穩(wěn)住節(jié)奏、配合監(jiān)管化債,未必沒有走出困境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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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無論結局如何,萬達的故事已經注定會被寫進商學院的經典案例庫——一個靠膽識與資本無限擴張的時代正在落幕,一個講規(guī)則、重合規(guī)、強調高質量發(fā)展的新商業(yè)時代正在開啟。這其中的代價與啟示,比那一份份限高令上的數字,要沉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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