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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多磨。
因為母親的出身問題,父母的婚姻出現了一點小波折。
父親為此往返蘭州軍區--新疆三次才獲準和母親成親。
春暖花開的時候,伊寧還是咋暖還寒,春陽就如母親想往的幸福一樣,悠遠、溫暖且舒適,讓人依戀。外婆在親朋羨慕的目光里,給父母操辦了簡單又不失熱鬧的婚禮。
婚后不到十天,父親就帶著母親回部隊了。
……
幾天以來,我總是心里沒底,感覺空落落的。我現在才知什么叫六神無主,定不下心來做任何一件事,抓起一本書,望了半天,竟然一個字也沒有看進去,對著電視呆坐著,電話鈴響,也能把我驚一跳。不想出門,不想見人,怕見到任何一個熟人。
一切都在拒絕著我,我也拒絕著這個世界上的一切活的東西。開始討厭這里,這個城市的天空永遠亮麗且深遠,但所有的建筑并沒有因此而矮下去,反而更顯得神氣十足,讓人感覺到不可靠近。
我是在馬鵬出事三天后才知道了他出事的消息。是公司會計告訴我的:馬總出事了,人被帶走三天了,我想你應該知道。
我大腦一片空白,一直到對方掛了電話我也沒有說一句話。 靜靜地在這所空曠的房間里呆到很晚,媽媽的臉浮上眼際,她流著淚:你還有多少時間這樣恣意地去耗啊,好好成個家,安安穩穩地過日子,象你姐姐一樣,讓我也好安心地去見你的父親哪”。
每次這種時候,我一言不發,我不能給媽媽一個滿意的答復,所以只好沉默。記得那次媽媽是哭著離開我的。這也難怪,象我這種處境,有什么理由第一個知道他的事情,我是他什么人,公開的情況下,我們什么也不是,我只是他的下屬,他則是我所任職公司的老總。
那天宿舍里本市同學全回家了。我很希望這個周末只留我一個人在這里,看到對面床上的娟子悉悉嚏噎地好象也醒了,心里一陣莫名的煩,恰在這時,外面有人叫我去接電話。
是誰呢?肯定是媽媽了。在我拿起電話的瞬間,眼前就晃起繼父陰陰的臉,所以一時沒聽清電話中媽媽說了一句什么。但感覺到有什么事發生了。媽媽的聲音在顫抖。放下電話好久,我才弄清楚,媽媽讓我馬上回家。
到七八歲以后,我慢慢明白一些事情了。我收藏著媽媽寫來的每一封信,象收寶貝一樣。
在我填寫報考志愿的時候,我在同學教師錯鍔的目光下毫不猶豫地寫上了媽媽所在的城市。雖說這時知道這座城市里沒有我所熱愛的專業,但從童年起在我的心里扎下的那個根,這時已長成大樹了,不可抑制地發芽了。
現在回想起來,當年,在我見到媽媽時,并沒有想象中的激動和痛哭,所謂一心要和媽媽在一起,可能成為了我的一個心結,我想要的并不是媽媽,只是我從小在心底里的一個愿望吧。對媽媽的感情只存活在我的想象中。
姐姐年歲和我相差很大,我倆中間還有過一個哥哥,早年夭折。
距離和歲月在我倆中間有了一堵無形的墻,我們并不像其他的姐妹一樣親密無間。
許多年后的一天,當我接到媽媽的電話,父親的問題得到了解決,讓我隨同她一起去父親曾工作生活過的地方,我并沒有應有的激動。
在軍區接過關于對父親的平反通知時,媽媽泣不成聲,當年和父親一起戰斗工作過的叔叔伯伯們也默默垂淚。至此,我才第一次完整地知道了我的父親 、我的母親,還有他們的故事。
父親出生在甘肅蘭州,從小失去雙親 ,由一位表叔帶到新疆的一個小縣城長大。十四歲那年離家討生活,幾經顛波,后報名當兵,參加解放戰爭,經歷過許多大大小小的戰爭,在槍林彈雨中九死一生,
身上留下了多處戰爭的印記。
解放后隨軍南下廣州,就職于廣州軍區,是個副師級少將。后來思鄉心切,申請調到蘭州軍區。工作安排妥當后,來到新疆伊犁尋找撫養他長大的表叔,幾經波折只找到一座孤墳。
就在這次來疆尋親之行,通過友人介紹,結識了我的母親--這位精致可人的小學老師。
當年父親三十二歲,母親只有二十歲。
在外婆的鼎力撮合下,母親嫁給了父親。
母親隨軍后,并沒能繼續她的教書生涯,而是在部隊招待所工作。
隨后的幾年里,相繼有了姐姐和哥哥。
這樣的日子過了五年吧,父親的境遇有點艱難起來,進學習班學習了,據母親后來回憶,那些年父親很不安。
沒有多少文化知識的父親,從動蕩的局勢看不到未來,決定把妻子兒女送回伊犁,妻子的娘家。
母親還有姐姐和哥哥回到了外婆家。
此后父親每年可以回來一兩次探親。
在哥哥七歲那年,父親沒有回家。也沒有信寫來,母親有些隱隱的不安。當時正是大批三自一包,四大自由時。當時的運動也多少波及到母親的生活,不時從娘家親戚處傳來各種不好的消息,
母親只有默默地盼望父親的消息,想著如果父親可以回來,她就有依靠了。
那年夏天,哥哥跟隨小伙伴們,去離家不遠的小河溝里游泳,不幸溺水而亡。這件事給無望的母親又一致命的打擊。
我的哥哥如果活著,應該有三十八九了。
直到現在,媽媽在哥哥生日這天,仍然不吃飯。我們知道,她一直在心底里想念著心愛的兒子。
父親回來是三年后的一天。就那樣突然回來了,如同往常每一次回家探親一樣,不同的只是他全變了,是刑滿釋放回來的。
父親三年前被打成了反革命,判了三年徒刑,現出獄被下放了,全家要下放到伊寧縣五一公社接受監督。政治上的迫害還沒有使他完全失去信心,但回家看到心愛的兒子已離開了他,久經沙場的男子失聲痛哭。
下放后的新家在五一公社東方紅大隊,這里有許多外婆的遠親。村民們并沒有因為父親的境遇而孤立他們,剛到時先安置在大隊部的一個大庫房里,有村民自愿借房給父母住,相比于當地的農民,我父母還是有點積蓄的,當年就花一千元買下了那個農民的院子。
在抑郁中度過了一年,此時母親的腹中孕育著我。
那些日子里,父親有些許的高興,一直堅信未出世的我是一個兒子。別看父親是一位軍人,曾經南征北戰,他骨子里還是一個農民,他內心深處存留著父輩留下來的思想,一心想要一個兒子。但沒有等到我出生,縣里開展什么運動,全縣的地、富、反、壞、右全被拉去批斗,父親也在其中。這次批斗會后,我的父親失蹤了。
幾天后,尸體在伊犁河被打撈到,只是從父親的腳上認了出來,父親少一個腳指頭。一位沒有被戰爭打跨的將軍,被頻繁的運動和無望的生活給打跨了。
那一年是七零年。三十多歲的母親,在承受夫去愛人的悲苦中,還要承受愛人自絕于人民的罪名。母親有一雙無助的大眼,其實在她的性格中也有需要依賴別人的成份,在娘家時,事事有外婆撐著,嫁給父親后,處處有父親呵護,在失去丈夫,小家無雨飄渺之時, 她只有再次投奔外婆了。
母親牽著姐姐,腹中懷著我,暫回到了外婆家。
在父親走后的那年末,我來到了這個人世,睜開眼就看到了我的外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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