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12月26日晚,海南省海口市的個體小老板曲直舞吃過飯正悠閑地看電視,接到了湯小美的電話,請他過去坐坐,順便把自己放在他房里的一些衣物帶過來。
這個湯小美跟曲直舞相識了有一年時間,兩人親密無間地度過了半年的同居生活,可以說她是個為曲直舞奉獻了一切的女人;但曲直舞壓根就沒打算跟她結(jié)婚成家。曲直舞的生意不算大,收益卻不錯,手頭不缺錢,加上本人長得比較接近小帥哥,舉止瀟灑,很容易得到異性的青睞。湯小美就是迷上了曲哥的那張白凈的俊臉,才不顧一切地鐵定跟他。
但是,圍繞在曲直舞身邊的女人不止湯小美一個,而且按照常人的眼光,湯小美雖然年輕名字也美,容貌卻不怎么爭氣,與曲直舞相比,各方面條件都明顯不占優(yōu)勢。她出身于一個生活優(yōu)裕的家庭,從小任性慣了,沾染上不少壞習氣,16歲時做過一次人流手術(shù),后來游蕩于社會上,從來沒有什么正經(jīng)工作。她的家里雖然很有錢,卻是不會給她亂花的。當初,曲直舞也僅僅是看她是個熱情執(zhí)著而又大膽奔放的青春女孩,才接納了她。可是當兩人一塊生活的日子久了,曲直舞就厭煩了,特別是湯小美屢屢對他談起婚姻之事,更叫他無法忍受。
就在這次通電話的數(shù)日前,曲直舞跟湯小美大吵了一架,從而終止了他們的同居生活,斬斷了他們的情人關(guān)系。當時,湯小美在“滾!滾!滾!”的怒吼聲中氣沖沖地離開曲直舞的居室,便沒再回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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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在,曲直舞接到她電話,心里實在是膩味透了,但無奈湯小美苦苦哀求,說今晚只要把兩人的一些事談清楚,再把自己的遺物給送來,就算兩清了,不會再來打攪他。
曲直舞一想,也好,把這事兒做一個徹底了斷,免得日后糾纏不休,就依著湯小美的意思去了。不過,他是打定了主意,反正說破天也不會再去與她“重溫鴛夢”了。
然而,等待曲直舞的并沒有什么“鴛夢”。
在湯小美約定的居民樓下,他們見面了,交接完衣物后,湯小美淡淡地說:“上去坐坐吧。”
不知當時曲直舞是怎么想的,他就同湯小美一塊上樓去了她屋里。沒想到剛進屋,曲直舞就被幾條漢子控制住,帶到里邊的臥室,逼他交出手機、呼機。
“誰讓你趕走我的,今天我要跟你算算賬!”湯小美嗔目而視,很不客氣地從曲直舞身上搜出他家門的鑰匙,“你在這里等著吧,拿不到青春補償費我是不會放你走的。”
這時,一個精壯的男子交代另三名小青年把人守住,然后同湯小美匆匆出了門。
曲直舞從說話聲音里聽出,那個男子是王界滔,是個當保安的,他們之間還比較熟悉呢,而那三個小青年則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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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夫不大,湯、王二人回來了。他們是去了曲直舞的住房,王界滔身上多了兩本存折,是從房里搜出的,共存有人民幣11.7萬余元。隨后,這伙人趁著夜色將曲直舞帶到一輛面包車上朝澄邁方向開去。
約一小時后,曲直舞被帶到金江鎮(zhèn)一家酒店的客房內(nèi)。當晚,他們幾人就睡在了賓館。
湯小美與曲直舞同睡一床,因為她的心里仍放不下他,王界滔等四個男的則擠在另兩張床上。
第二天,這幾人便開始輪番動手,擰胳膊摁頭,拿刀子頂他,逼他說出存折密碼。
曲直舞硬抗了一段時間后,擔心把對方惹急了真捅幾刀,而且自己也確實被折磨得忍受不住了,他只好說了。
王界滔和湯小美去銀行,憑著密碼將存折上的11.7萬元分三次取出。
拿到了錢,這幾人笑顏逐開,曲直舞也陪著笑臉說好話,氣氛算是緩和下來了。
12月28日這天,王界滔他們狠狠地教訓了曲直舞一頓,警告他要想平安活命就把嘴巴閉緊點兒,然后放他回了海口。
曲直舞跑回海口后,心有余悸,真是兩三天都不敢亂說。等到他慢慢地把氣喘均勻了,找回了昔日的感覺,想來想去,終究不能忍下這口氣。
2001年1月2日,他跑到海口市公安局振東分局報了案。
分局刑警大隊根據(jù)案情報告立為綁架案并展開偵查。
1月3日,辦案人員在金江鎮(zhèn)將湯小美、王界滔順利抓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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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案子似乎很快就能了結(jié),可沒想到審訊中倒碰上了大麻煩。
經(jīng)訊問湯、王二人,得知此案就是因湯小美而起。原來,那天湯小美與曲直舞吵架被攆出了同居的住處,回到自家所住的金江鎮(zhèn),在街上偶然碰上了當保安的王界滔。湯小美與他本人并無過多交往,只知他與曲直舞相識。但此時此地,王界滔一聲熱情的招呼卻勾出了湯小美的兩行清淚,她滿懷委屈地向王界滔訴說了曲直舞的絕情之舉。
王界滔是位退伍軍人,曾在1998年抗洪救災中因表現(xiàn)突出立過三等功,也是條有血性的漢子,聽了湯小美的哭訴,很為她抱不平:“他這樣做太不夠朋友了,把人玩夠了就不要了,有這樣辦事的嗎?”
如此這般地罵上幾句后,王界滔又憤憤地說:“難道就這么算了?不能便宜了他,得找他賠償青春損失費呀!你把青春給他了,他不賠誰賠?”
湯小美一想,對呀,得找他要筆錢作為愛情保障金,他欺騙了我的愛情就應付出代價。于是,這次偶然的路遇便成了他們密謀綁架勒索的開端。
那三個來路不明的社會青年是王界滔尋來的幫手,不久后也落入法網(wǎng)。
在訊問中,湯、王二人對綁架曲直舞的經(jīng)過都供認不諱,也承認從銀行取回11.7萬,還承認他們五人在賓館將其中的1.7萬元給分了,每人得了3000多元。那三個社會青年拿了錢就不知去向了。問題在于剩下的10萬元,似乎是在突然之間就不明不白地消失了。
按照湯小美的供述是:這錢是王界滔到銀行自己填的取款單,取錢后一直是他自己拿著,并未交給自己,這10萬元應在王界滔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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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界滔則供認:到銀行取錢湯小美也一同去了,拿到錢后又一同返回賓館,最后到了自己宿舍,由自己將錢鎖人宿舍內(nèi)的辦公桌抽屜中。這時候,湯小美叫我外出買手機,在返回宿舍后湯小美不見了,還發(fā)現(xiàn)抽屜里的10萬元也沒了。所以,這10萬元肯定是被湯小美拿走了。
湯小美說:“我接到家里電話,有事先回去了。我走之后不知道是不是還有別人進過屋。”
王界滔說:“有沒有別人來,這個我就不好說了,反正錢不在我這里……”
對現(xiàn)場勘查的結(jié)果是,王界滔放錢的抽屜及鎖頭無任何撬壓破壞痕跡。到銀行提取那天的取款單,檢驗上面的筆跡,認定是王界滔所寫。辦案人員分析,既然錢是王界滔取的,又是他鎖到抽屜里的,抽屜又是完好無損的,那么這錢只能去找王界滔要。
沒想到在審訊之下,王界滔大呼冤枉,辦案人員稍不留神,他竟連連用頭撞墻,以表自己說的句句是真話。
辦案人員越審越覺得錢不像是在他手里。回過頭來再審湯小美,也找不到什么理由說錢在她手里。
繼續(xù)審,王界滔還是尋死覓活要撞墻;湯小美則漸漸變了口氣,開始推翻以前的供詞,試圖否認自己參與了這次綁架。
那三名得了錢逃走的青年也沒任何線索。
時間一晃近兩個月過去,所剩得羈押時間不多了,偵查上卻難以進展。本來看著是個簡單的案子,沒想到會如此棘手,到時候弄得不好還得把人放了。沒別的招兒可想,分局刑警大隊領(lǐng)導一商量,覺得只要再去請洪天明,他來了也許就能搞清這起案子。
2001年3月3日,在案發(fā)兩個月后洪天明介入曲直舞遭綁架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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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了解案情,他覺得確實是非常蹊蹺,王界滔、湯小美兩名涉案人互相指證對方拿走了10萬贓款,但都只是分析、猜測,不是親眼所見,因此還不能斷然排除有第三人將錢拿走的可能。
在編制測試題時,洪天明感到有些犯難,似乎找不到多少可以檢測的情節(jié)目標。按照王、湯二人供述,他們先在賓館里分了1.7萬元,然后又去了王界滔的宿舍,把10萬元鎖在抽屜里,又是王界滔說抽屜里的錢不見了。根據(jù)供述勘查現(xiàn)場,沒有任何發(fā)現(xiàn)。能確定的客觀情況是,這筆錢是被王界滔取走了,有銀行取款單作證。于是,洪天明緊緊圍繞著10萬元的去向考慮出題――
首先要弄清這10萬元與被測人的牽連程度,接下來是拿錢的動機,拿錢時的人數(shù),10萬元被拿時所處的位置,10萬元的現(xiàn)在去向,等等。總共出了40多道題。
此案的測試在3月4日上午進行。
先測的王界滔。洪天明一看,是個挺精明的小伙子,他怎么會去做這樣的蠢事,通過威脅手段弄走別人的錢,自己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享用了?真是人不可貌相。測前談話中,王界滔說,這10萬塊錢自己確實是放進宿舍抽屜里了,但是不是真正鎖了抽屜記憶不清了;再者,自己住的是公用宿舍,不敢保證就沒有別的人進去。他的話又讓洪天明隱隱感到,今天的測試說不定真沒有結(jié)果。
果然,經(jīng)測試王界滔拿錢的嫌疑被排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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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測湯小美。這位21歲的女孩表現(xiàn)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在測前談話中表情自然,看人的眼神很硬,也不躲避,似乎是有啥說啥。她說自己哥哥做的生意很好,家里有的是錢,對綁架曲直舞一事稱自己是很盲目的,事先不知道王界滔要做什么,沒有去拿曲直舞的存折取錢,也根本沒看見王界滔拿錢回來。實際上,她是推翻了以前的供詞。
對湯小美的測試結(jié)果有些意思:在第一遍測試中,部分目標題有較弱的對應,而在后兩遍測試中生理指標分值多數(shù)為零;唯獨在“這十萬塊錢是你拿走的嗎”這一問上,皮膚電分值相對較高,而且是一遍比一遍高,最后接近最高分值。在測試中,她表現(xiàn)得十分配合,看不出有什么破綻。
根據(jù)一般測試理論看法,湯小美的嫌疑也不好確認。但是在測后談話中,洪天明發(fā)現(xiàn),湯小美的表現(xiàn)極為反常,她的手腳好像找不到合適的位置,始終不平靜,眼皮子發(fā)抖,快速眨動,似是欲控不能,不敢直視測試員的眼睛,偶然相遇,也會慌亂移開,低頭看地。
單憑心理測試的結(jié)果雖然不足以認定她的嫌疑,但還是有一定的相關(guān)心理反應,憑著多年當刑警的經(jīng)驗,洪天明感到這個人不可輕易放過。談話中,他重點詢問了湯小美在看守所的生活情況。湯小美說:“看守所一天兩頓飯,清水煮的菜一點油都沒有,我吃不下。”
這就對了。平時,湯小美好逸惡勞,體質(zhì)單薄,再加上在看守所關(guān)押了兩個月,吃不下睡不著,她的身體狀況是可想而知的。為什么測試生理反應指標整體偏低,答案就在于與她的體能不足相關(guān);而對“這十萬塊錢是你拿走的嗎”這一問三遍都是相對強反應,說明她對此確有清晰的認知。在
綜合分析之后,洪天明做出結(jié)論:10萬元錢是湯小美所拿,應立即開展訊問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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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問進行了兩天。3月6日凌晨,湯小美被迫交代出案件中誰都沒想到的一段情節(jié)——
放走曲直舞那天的中午,湯小美和王界滔拿著錢離開賓館,她就提出要自己保管這筆錢,說:“如果曲哥和我結(jié)婚,我還把錢還給他。”
王界滔說:“那不行,這筆錢我要拿來買汽車。”
湯小美要了好幾次,王界滔根本不理睬。
這樣,他們就一塊到了王界滔的宿舍。湯小美看著他掏出一串鑰匙打開抽屜,把錢放進去又鎖好,不禁心生一計,說:“王哥,你在家守好錢,我出去買盒飯咱們吃。”
“好啊,你去吧。”王界滔高興地答應了。
湯小美出了門又返回:“王哥,我看外面有人走動,不如你把鑰匙給我,我在外面把門鎖上,不讓人知道屋里有人。”
“也行。”可能是作完案正心虛,王界滔沒有往別處想。
湯小美心中狂喜,她拿了那串鑰匙飛快地跑到街上,每樣配了一把,又買好盒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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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宿舍,湯小美還了鑰匙,兩人就吃盒飯。飯后,湯小美擦擦嘴,又使出一計:“王哥,我想買個新手機,你幫我跑一趟吧。”
“你自己去嘛。”
“我累了,你幫我跑一趟嘛,也不會虧待你,給你兩千塊錢,看著差不多買一個就成,剩下錢都歸你了。”
一聽這話,王界滔樂顛顛地從湯小美手中接過錢走了。
王界滔一走,湯小美馬上用配制的鑰匙打開抽屜,將10萬元人民幣全數(shù)卷走。當王界滔回來,人已不在,抽屜空了。他找過湯小美,湯小美自然是不認賬。
這個過程太出乎意料了,多少有些不可思議。事后王界滔只覺得肯定是湯小美在搞鬼,但就是想不明白是怎么搞的鬼。湯小美確實要比王界滔老練許多,只是她的“聰明”反倒使她在犯罪的泥潭中陷得更深,付出的代價也更大。
據(jù)湯小美交代,錢拿走后就藏在了哥哥家的一個柜子下面。辦案人員迅即行動,果然在其哥哥家二樓靠門口的一個白色木柜下搜出一黑色塑料袋,打開一看,10萬元人民幣分文不少。
這個案子起訴后,法庭在審判定罪上還發(fā)生了激烈的辯論。起訴方認為是綁架勒索罪;辯護律師則說是敲詐勒索罪,理由是無暴力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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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振東區(qū)人民法院以搶劫罪判決,對王、湯二人均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各處罰金1.5萬元,剝奪政治權(quán)利五年。湯、王二人不服判決,提出上訴。
2001年7月23日,海口市中級人民法院作出終審裁定,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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