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 虞爾湖
出品 | 潮起網「于見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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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金地集團發布了2025年年報。這份財報堪稱一份”災難清單”。全年營收358.58億元,同比腰斬超過五成。歸母凈利潤虧損132.81億元,在去年已經虧損61.15億元的基礎上,虧損幅度翻了一倍多。兩年加起來,金地集團累計虧掉了193.96億元。
曾經在房地產行業風光無限的”招保萬金”四大金剛之一,如今正以一種近乎慘烈的方式,向市場展示著一個老牌房企在行業寒冬中的窘迫處境。財報數字冰冷刺骨,但比數字更令人擔憂的,是金地集團至今沒有找到一條清晰的脫困路徑。
財報數字里的殘酷真相
翻開金地集團這份年報,幾乎看不到什么好消息。最核心的房地產開發業務,全年實現營收238.9億元,同比下降幅度高達60.20%。曾經撐起金地千億規模的開發板塊,如今已經萎縮到不足巔峰時期的四分之一。毛利率更是跌至7.93%,比上年同期再降6.18個百分點。賣房子幾乎不賺錢了,這在金地的發展史上極為罕見。
金地方面解釋稱,巨額虧損主要是行業下行周期下的集中財務出清。公司基于謹慎性原則計提了存貨跌價準備和信用損失準備,合計金額達到90.51億元。
這種”一次性計提風險、修復資產負債表”的做法在行業內并不新鮮,但問題在于,計提了這么多減值之后,金地的資產質量就真的干凈了嗎?
從財報附注來看,情況并不樂觀。金地其他應收款高達765億元,其中按單項計提壞賬準備的比例高達33.4%,天津金地風華、廣州金振等多家子公司因經營成果低于預期而被大額計提。這意味著金地的項目層面虧損遠比報表上看到的更為嚴重。
2025年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凈額僅為1607.75萬元,較上年同期的136.2億元驟降99.88%。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經營現金流,說明企業靠自身造血維持運轉的能力已經極度虛弱。
籌資活動現金凈流出近95億元,期末現金及現金等價物余額只剩下112.12億元,同比減少47.09%。賬面資金對短期債務的覆蓋能力明顯不足。
截至2025年末,金地貨幣資金126.73億元,而一年內到期的有息負債高達306.48億元,資金缺口約為183.9億元。
銷售端的表現更是慘淡。
2025年金地實現簽約金額300.2億元,同比下降56.18%,已經跌出行業前20名。要知道,金地集團在2021年的銷售額還高達2867億元,行業排名穩居前十。四年時間,銷售額縮水了近九成。
這種斷崖式的下滑,在行業頭部房企中極為罕見。即便是同樣身處困境的萬科、龍湖,銷售降幅也遠沒有金地這么夸張。
總資產和凈資產也在快速縮水。2025年末金地集團總資產2332億元,較上年末減少20.65%。歸母凈資產456.47億元,同比減少22.68%。
兩年時間里,金地集團的凈資產從650億元左右跌到了不足460億元,縮水幅度接近三成。按照這個速度,金地賬上的家底還能撐多久,恐怕要打上一個巨大的問號。
管理層換血下的戰略迷失
金地集團走到今天這一步,管理層面的動蕩難辭其咎。2023年10月16日,執掌金地長達25年的創始人凌克突然以身體原因辭職。
這個消息來得毫無征兆,市場一片嘩然。第二天金地集團就遭遇股債雙殺,股價盤中觸及跌停,多只債券因跌幅過大觸發臨停,半天時間市值蒸發超過25億元。
凌克的離去不僅僅是一位老帥退休那么簡單。他長期擔任金地的靈魂人物,在公司股權分散、沒有實際控制人的治理架構下,凌克實際上扮演著金地的定海神針角色。他的突然離開,瞬間暴露了金地治理結構的脆弱性。
接任者黃俊燦僅代理了五個月就被換下,隨后由原董秘徐家俊接棒。徐家俊在金地工作了20年,但長期分管資本運作,缺乏房地產開發業務的全鏈條操盤經驗。讓一個”管錢”的人去帶隊一個以房地產開發為核心業務的千億企業,這個安排在業內引發了不小的爭議。
董事會層面的權力重構同樣耐人尋味。
第十屆董事會中,第一大股東富德生命人壽占據了三個董事席位,大家保險則完全退出。金地這家曾經以職業經理人文化著稱的企業,正在險資股東的主導下經歷一場深刻的人事洗牌。2025年3月,凌克時期引入的高管張晉元也被免職,隨后跳槽去了沃爾瑪。金地”老凌克時代”的管理班底,正在加速消散。
管理層動蕩的直接后果就是戰略搖擺,2024年為了應對償債高峰,金地幾乎完全暫停了拿地,新開工面積縮減至59萬平方米,同比降低67%。
一整年只拿了一宗地,而且權益比例僅有30.61%。這種完全收縮的姿態雖然幫助金地保住了信用底線,卻也導致土地儲備大幅縮水。總土儲從2023年的約4100萬平方米降至2024年末的2916萬平方米,權益土儲更是減少了三成以上。
進入2025年,債務壓力有所緩解后,金地開始小步重啟拿地。年初在上海松江和杭州臨平各拿了一宗宅地,但權益拿地金額合計僅約1億元。
7月份又在武漢補了一宗地,三宗地塊累計權益土地金僅2.05億元。這種象征性的小股合作拿地,與其說是投資重啟,不如說是在向市場釋放一種”我還沒死”的信號。截至2025年末,金地總土儲進一步降至2472萬平方米。一個曾經的頭部房企,如今手上可供開發的土地資源已經嚴重不足。
2025年7月,金地還掀起了一場大規模的組織架構調整,核心策略是”弱化區域公司功能、與城市公司合并”,原先的三級管控體系被簡化為集團直接管理地區公司。
這場變革引發了大規模裁員,隨后就出現了華東區域員工實名舉報高管貪腐的事件。舉報內容涉及經濟問題、國有資產處置存疑以及”一言堂”式的人事決策。雖然金地方面表示已開展核查,但這起事件暴露出的內部管理混亂,顯然不是個案那么簡單。
償債清零背后的隱憂
金地集團在2025年財報發布后的一個重大動作,是完成了”21金地03”和”21金地04”兩筆公司債的兌付,合計金額約5.22億元。
至此,金地集團公開市場債務實現全部清零。在房地產行業雷聲不斷的大環境下,金地能夠守住”零違約”的底線,確實不容易。
但公開債清零不等于高枕無憂。仔細分析金地的債務結構就會發現,短期流動性壓力依然巨大。截至2025年末,公司有息負債余額約670億元,其中98.6%為銀行借款。銀行貸款雖然比公開債更容易協商展期,但龐大的體量意味著金地每年需要支付的利息就不是小數目。債務融資加權平均成本為3.92%,按670億元有息負債計算,每年的利息支出就超過26億元。以金地目前的盈利能力和現金流狀況,這筆錢從哪里來?
資產負債率指標看似穩定,2025年末為64.25%,凈負債率65.21%,在行業內處于中等水平。但問題是這些靜態指標掩蓋了動態的流動性風險。金地短期債務占全部有息負債的比重高達46%,而賬面貨幣資金僅126.73億元,遠遠覆蓋不了308.72億元的短期到期債務。
中銀證券在研報中也承認,金地短期整體處于筑底階段,提示了多項風險,包括銷售結算不及預期、拿地不及預期、毛利率下滑超出預期等。
金地目前押注的方向是代建和物業等輕資產業務。2025年代建新增簽約服務面積1531萬平方米,同比增長59%,累計簽約管理面積達5362萬平方米。物業管理收入80.6億元,同比增長3.23%,是唯一保持增長的板塊。
但這些輕資產業務的收入體量,根本不足以彌補房地產開發業務崩盤帶來的缺口。2025年金地房地產開發收入238.9億元,占總營收的約67%,物業和代建加起來也遠遠填補不了開發業務下滑的窟窿。
況且代建賽道如今早已從藍海變成紅海。綠城管理、龍湖龍智造、招商蛇口、中鐵建、旭輝建管等紛紛入局,競爭日趨激烈。代建業務的利潤率本身就遠低于房地產開發,在越來越多的分食者涌入之后,金地想靠這一塊業務養活整個集團,難度極大。
金地把未來的希望寄托在行業復蘇上。公司在經營計劃中表示,2026年計劃新開工面積46萬平方米,竣工面積171萬平方米。但對比2025年新開工52萬平方米、竣工397萬平方米的數據,新開工進一步收縮,竣工面積大幅縮減。這說明金地自己對明年的預期也極其謹慎。從開年銷售數據來看,2026年1月簽約金額12.2億元,同比下滑45.78%,銷售端尚未出現回暖跡象。
如果2026年銷售繼續下滑,金地就算公開債清零了,也難保不會面臨新的流動性危機。
金地集團的困境,某種程度上是中國房地產行業從黃金時代跌落的一個縮影。曾經的”招保萬金”,如今早已不是同一條起跑線上。保利發展穩居行業頭部,招商蛇口背靠央企大樹從容不迫,萬科雖然困難但至少還有規模優勢。金地集團呢?
兩年虧掉近兩百億,銷售額跌出前二十,股價從歷史高點17.77元跌至2塊多,市值蒸發超過八成。
徐家俊掌舵下的金地集團,正在小心翼翼地維持著一種脆弱的平衡。公開債清零守住了市場信用,但主營業務持續失血,土地儲備嚴重不足,管理層仍在磨合動蕩之中。代建和物業這些輕資產故事聽起來美好,短期卻撐不起整艘船。
房地產行業深度調整還在繼續。對金地而言,最危險的時刻或許不是已經過去的償債高峰,而是接下來如何在一個持續萎縮的市場里找到活下去的底氣。當一家房企連新開工都要計劃縮減到46萬平方米的時候,所謂的”重回正軌”還有多遠,恐怕只有時間能給出答案。
【天眼查顯示】金地 (集團) 股份有限公司是一家專注于房地產開發經營的上市企業。公司主營業務涵蓋住宅開發與銷售、商用地產開發及運營管理,業務網絡覆蓋中國多個主要城市。作為行業內的綜合性開發商,金地集團通過多元化的業務布局和穩健的經營策略,在房地產市場保持一定影響力。公司已建立廣泛的子公司體系,強化區域市場滲透能力,并持續優化品牌建設與技術創新。憑借上市平臺優勢,金地集團在行業調整期注重業務可持續發展,為客戶提供多樣化的居住和商業空間解決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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