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3月的一個深夜,天空昏沉黑暗。
河南省開封市尉氏縣大橋鄉五十開外的老裁縫王阿奎從鄰縣做活回來,途經荒涼山地,忽聞一陣怪叫,嚇得他毛骨悚然,順著叫聲望去,只見叢林深處有幾個藍色的光圈在浮動,“呀,有鬼!”他慘叫一聲,跌跌撞撞沒命地向前奔跑。
也不知跑了多少時間,才摸到自己的家門口。老伴見他這副喪魂落魄的樣子,驚訝地問:“你怎么啦?”
“鬼——鬼——鬼火——”阿奎話沒說完,就軟酥酥地癱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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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裁縫見鬼火啦!”這消息一下子在方圓數十里傳了開來,也傳到了縣公安局刑偵隊隊長劉剛的耳里。
高個子、黝黑臉蛋的劉剛,有一個特別機靈的腦袋,凡是疑難案件,一到他的手里,總能迅速偵破,所以省公安廳授予他“破案模范”的光榮稱號。他聽說大橋鄉鬧鬼火事件,覺得這內中定有蹊蹺,決定要弄一個水落石出。
次日一早,他換上便衣,駕著摩托車向目的地出發了。萬萬沒想到,被鬼火鬧得驚魂未定的老裁縫,認為向公安人員透露鬼火的信息會得罪閻王爺,竟然害怕得把他拒之門外。他深感迷信對農民的毒害,決定先從破除迷信著手。
3月22日這天,劉剛主持召開科普報告會,請一位年輕的科學家講解鬼火是怎么一回事。
科學家點燃講臺上的煤油爐,把一只燒瓶放到爐火上加熱。千百雙眼睛注視著臺上,這時,場內窗簾被拉上了,霎時一片漆黑,只見臺上出現了幾個淺藍色的光圈。坐在前排的老裁縫一聲驚叫:“鬼火!鬼火!”
窗簾拉開了,報告人微笑著向大家說:“哪來鬼火,難道閻王爺能聽我的使喚,乖乖地跑到我的小瓶子里去嗎?”
會場上響起了一陣好奇的哄笑。
報告人接著說:“所謂鬼火,是化學上一種叫磷的物質產生的,人類和動物的身體中含有很多磷,死后腐爛了生成磷化氫,這就是曠野上制造鬼火的工廠,我剛才實驗中出現的鬼火,就是動物尸體中的磷制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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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裁縫皺著眉問坐在一旁的秀梅:“尸體總不會出聲,那天我明明聽到一陣怪叫聲,這是什么道理?”
女助手秀梅將王阿奎的問題寫成條子遞上去,報告人接過一看,答道:“因為狗是喜歡吃人的尸體的,群狗爭食尸體時會發出各種怪叫聲。”
“可那里從來沒有埋過人的尸體——”
劉剛在臺上追問:“什么地方?”
“野豬坳——”
“呀!那里鐵路開通后野獸就絕跡啦!”“那定是人的尸體了!”臺下出現一陣騷動。
劉剛眼睛一亮,說:“要是那鬼火是人的尸體制造的話,那么這尸體怎么會跑到那里去的呢?”
“是啊!”
“一定要查查清楚!”
劉剛掃視了一下情緒激動的群眾,最后跟阿奎的視線接觸在一起,老裁縫連忙低下頭去。一會兒,他突然沖出會場。
夜已深了,劉剛和同志們在研究偵破鬼火案的計劃。突然,值班警衛闖進門來,說是有一位五十上下的男子要見劉隊長,攔也攔不住。劉剛一聽,立即從座位上彈起來:“王阿奎來了,快去接!”
果然不出所料,當劉剛和秀梅來到大門口的時候,王阿奎一把抓住劉剛的手說:“走!”
劉剛又驚又喜,卻故意問:“上哪兒?”
“去野豬坳找鬼火,我給你們帶路!”
劉剛和偵破組同志立即驅車隨王阿奎出發。在靠近山坳的時候,車子用不上了只能步行,老裁縫在前面探路。
走不多時,只聽阿奎驚叫起來:“你們看!”
劉剛的目光朝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在松樹林的縫隙中,透出一絲絲淺藍色的光圈,大家便朝那個方向走去。一會,在電光的照射下,眼前是一片被狗扒過、經風雨侵蝕的長方形土坑。坑內和周圍只剩下沾滿泥沙、連布紋都分不清的碎布片和狗嚼過的碎骨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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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剛和同志們跳進散發出一股臭味的土坑。經過認真仔細的勘查,在土坑兩側發現并提取了兩個小圓頭锨的痕跡,找到了3顆牙齒,4個鈕扣,一根長2尺5寸的對頭扣綠色線腰帶,一雙被狗咬爛的咖啡色棉鞋,16根14厘米長的毛發和大量的碎布片。
隨即,劉剛部署刑偵人員在現場周圍搜索,又發現了死者完整的頭骨和上下頜骨,找到了一條3尺多長一頭被燒焦的麻繩。
附近的一位農民聞訊趕來,交來了2月下旬在現場拾到的一把軍用小圓頭锨。
在“鬼火”現場獲取大量物證。劉剛請老裁縫配合,經過他的巧手整理,將8類463塊經過精心洗滌的碎布片,拼成8件衣服的大致輪廓,死者生前的衣著特征顯露出來了。
會議室靜得出奇,劉剛因熬夜略顯憔悴的黑臉上泛起了紅潮,他指了指室內陳列的物證,向偵破人員作了如下的判斷:
一、從拾到與坑壁痕完全一致的軍用小圓頭锨的時間,和死者穿的棉鞋判斷,作案時間當在2月中旬左右。
二、根據死者衣服色澤、款式、大小和下頜骨上的最后一個大牙剛剛長出分析,死者系18歲至25歲的矮個子農村婦女。
三、從腰帶長2尺5寸,褲腰圍2尺1寸分析,死者和兇犯因搞不正當兩性關系懷孕,無法處理,被兇犯騙出殺人滅口的可能性很大。
四、現場比較偏僻,兇犯可能是本縣或附近縣市人,案前到過現場,并有作案準備。
“至于兇犯的作案手段——”劉剛停住,讓他的女助手秀梅來補充。
秀梅朝死者的頭骨瞟了一眼,說:“死者頭骨比較完整,沒有外力敲傷的痕跡。”她又拿起那根一頭燒焦的麻繩,說:“兇犯是用這條麻繩將死者勒死后掩埋,原想點火燒毀麻繩,因為野外風大,將火吹滅了,正好成了兇犯致命的罪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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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死者是誰?
縣委召開鄉干部會議,把本縣發生的鬼火案在會上作了通報,引起了全場的震動。會上群眾提供了26條線索,經分赴各地調查,一個個像肥皂泡沫一樣,現了一下,就立即破滅了。
6月初的一天,劉剛一行來到東海市公安局門前的一塊空地上,擺攤展示物證。不一會,攤前來了一位中年婦女,用一對吃驚的眼神看著物證,突然,她渾身顫抖,搖晃著身子幾乎要倒下來。
秀梅立即上前扶住那位婦女:“大媽,您怎么啦?”
原來那位婦女是一家紡織廠的女工,她聽了秀梅案情介紹和看了展示的物證后,覺得死者很像她的家住尉氏縣南曹鄉的侄女沈秀菊,侄女曾到她家來帶過孩子,當時身上穿的就是這樣的衣服,前些天沈秀菊家里來人找,說她從二月份外出至今一直不知下落……
劉剛聽完紡織女工的敘述,覺得這條線索可能性很大,因為她提供的地址是東江縣的鄰縣,于是立即趕到沈秀菊的家中。經死者父母辨認衣物,確定了死者系生前在花房里工作的20歲的沈秀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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偵查順著死者這條主線挺進。
據沈秀菊的鄰居王小妹說,秀菊走的那天,還為花房去買了十幾斤花肥。
經到花房查明,買花肥的發票日期是2月16日。但秀菊是和誰一起出去的呢?
村干部梁福生反映:2月份他和副鄉長去縣里開會,在火車站見到過北鄰約二十五六歲的徐魯,他背著白色工具袋領著秀菊由南往北走,并見徐和一個上了年紀穿油膩工作服的人說話。
接著又查到了那個穿油膩工作服的人,是徐魯所在單位縣農機廠的炊事員張長發。那天,他送哥哥張寶發回開封,于是派人赴開封查明了張寶發車票上的日期同樣是2月16日。
就這樣,順藤摸瓜,找到了沈秀菊于2月16日和徐魯一起出走的確鑿證據。
經圍繞死者生前接觸過的人員偵查發現:徐魯曾給沈秀菊手表一塊,兩人來往頻繁。徐在單位有腐化前科。秀菊在春節前就嘔吐,食欲不振,還曾打聽過懷孕是啥味道,有懷孕的可能。
又查閱該縣所有旅社和鄰縣部分旅社2月16日以后的住客登記,均未發現徐魯與秀菊住宿的痕跡。
與此同時,還查訪了徐、沈親戚、朋友等處,也未發現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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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判斷殺害沈秀菊的時間應在被騙出的當天,即2月16日。
在偵查軍用圓頭锨的來源時,發現徐魯兩兄一弟所在單位均買過,其購買數與現存數相符。
又去徐魯的姐夫李寶泉處了解,李所在的飼養場曾先后買過8把軍用圓頭锨,現存7把,一把不見了。經驗看現存的圓頭锨與作案現場那把一樣,所不同的是锨把頂端有個紅漆寫的“飼”字。
劉剛回局驗看現場發現的那把,雖然锨把頂端沒有字,但這個部位色澤略顯灰白,再用放大鏡細細察看,發現三個比針尖還小的紅點。
經科學鑒定,這紅點的材料與飼養場锨把上的紅漆完全一致。
顯然,罪犯在作案前把锨把上的“飼”字用刀刮去了。
兇犯已是甕中之鱉了。
這天,劉剛來到徐魯工作的農機廠。經人保科介紹,找與徐魯一起睡在廠里的車間主任姜志達談了話,還未等劉剛開口,姜志達就搶先說:“是否徐魯出事了?!”
“你看可能嗎?”劉剛沒有正面回答。
“可能,我看可能——”姜志達把他在腦海里產生的疑問一五一十地攤了出來:
徐魯在2月以前一直在家里裝病不上班,2月17日凌晨兩點多鐘,突然來敲廠里宿舍門,見他背一個白色工具袋。問他為什么這么晚到廠里來,他支吾搪塞。次日,他在填寫考勤登記簿時,故意把上班時間提前二天,填為2月15日。說來奇怪,他工作似乎變得“積極”起來,但又疑神疑鬼……
大量的事實證明了徐魯確系殺人犯無疑,于是將徐犯依法拘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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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預審中,徐犯自以為作案時間已久,現場早已破壞,不會有真憑實據。所以“橫”字當頭,死頂活賴,拒不認罪。
這天,劉剛將那把軍用圓頭锨的锨頭和锨把拆卸開來,連同那根一頭燒焦的麻繩,裝進從徐犯宿舍里搜獲的那只白色工具袋來到預審室。他威武地往椅子上一坐,兩道銳利如錐的目光直刺兇犯的心窩:“徐魯,快把你的犯罪事實從實招來!”
劉剛的聲音驚得徐犯骨頭都要震碎了,他眨巴著眼睛囁嚅道:“我——我——我沒什么好交代——”
“還要抵賴,現在讓你看件東西清醒清醒!”說完拎起預審臺下的那只裝著徐犯罪證的白色工具袋,猛地往罪犯面前一擲。
在這一霎那,徐犯嚇得面如土色,渾身顫抖,癱作一團泥,“我——我——我交代……”
原來,已婚的徐魯在1987年引誘被害人失身,不久沈秀菊懷孕。沈秀菊對徐魯說要離婚娶她,不然就去單位告他強奸,徐魯于是產生了殺人的惡念。2月16日那天,他將沈秀菊騙到“野豬坳”,勒死沈秀菊后就將其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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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魯自認為天衣無縫,豈料野狗竟將尸體掏出……
罪犯所交代的與劉剛偵破班子所掌握的罪證完全一致。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罪大惡極的殺人犯徐魯最后落得個殞命刑場的可悲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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