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白石翁紅墨軼事，述齊派傳承初心，齊白石書畫院院長湯發周發布

導語：

坊間常傳齊白石言多用紅墨畫價加倍，此事有據可考。老人自書潤例明定：**紅色重用十元，少用五元**。因所用西洋紅顏料珍稀價昂，故設此定價規矩。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詳解白石設色定價淵源與紅花墨葉畫理。

△ 齊良芷畫畫中·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案頭攤開一疊泛黃的畫稿，指尖撫過那些暈染的朱砂，恍惚間又想起恩師齊良芷先生坐在畫案前，為我講起白石老人逸事的模樣。世人常問，齊白石先生是否真的說過“紅色用得多，畫價要加倍”的話？作為齊良芷先生的嫡傳弟子，作為齊白石書畫院院長，今日我湯發周，愿以半生傳承的記憶，回溯這段被歲月塵封的往事，說說我所知曉的真相，也不負恩師當年的耳提面命，不負齊派藝術代代相傳的匠心。

我與齊派藝術的緣分，始于二十余年前那一場鄭重的叩拜。彼時，我懷著對白石老人的敬仰，按中國傳統儀式拜入齊良芷先生門下——她是白石老人最疼愛的小女兒，五歲便在老人畫案前侍立，磨墨壓紙、調兌顏料，二十余年耳濡目染，深得齊門藝術真諦，更藏著許多外人不知的老人閑聞軼事。先生為我取筆名子海，號少白，贈我“白石山堂”墨寶一幀，還有“白石傳人”“少白”兩方印章，那一刻，我便知道，傳承齊派藝術，不僅是習得筆墨技法，更要讀懂筆墨背后，那位老人的真性情與大智慧。

▲齊白石的自書紅色加倍潤例·北京畫院藏 中國齊白石書畫院展覽（齊白石版權擁有者）

關于“紅色用得多，畫價要加倍”的傳言，我曾不止一次向恩師請教。先生彼時已鬢發染霜，卻精神矍鑠，她指著案頭白石老人的《自書潤例》，緩緩道來：“發周，世人這話，半是傳言，半是實情。你白石師爺從不是故作清高的文人，他以賣畫為生，奉養老親、撫育子女，每一筆筆墨都藏著生活的重量，故而對潤格分得極細?！毕壬f，白石老人當年所用的紅色，是昂貴的進口洋紅，來之不易，故而在潤例中明確寫明“紅色：重用十元，少用五元”，后來又有“紅色少用五千，多用一萬”的記載，并非隨口戲言，而是對顏料成本的考量，對自己勞動的尊重。

恩師還曾給我看過白石老人當年用過的顏料碟，碟底還殘留著淡淡的洋紅痕跡，那是歲月沉淀的溫度。她告訴我，白石老人一生直白爽利，不掩飾自己對勞動價值的追求，客廳里常年掛著“賣畫不論交情，請照潤格出錢”的告白，這份坦蕩，正是他的可愛之處。世人將“重用紅色加價”傳成“紅色用得多，畫價要加倍”，雖有偏差，卻也藏著大家對老人真性情的喜愛——他不故作高雅，不諱談生計，把藝術與生活過得通透而實在。

▲齊白石作品《荔枝》·齊白石書畫院展覽（齊白石版權擁有者）·少白公子湯發周供圖

這些年，我執掌齊白石書畫院，臨摹老人的畫作，整理他的潤例，愈發明白，那些被世人津津樂道的傳言，背后都是老人的煙火氣與真風骨。他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巨匠，而是靠筆墨謀生、對藝術赤誠的匠人，紅色加價，從來不是投機取巧，而是對顏料的珍視，對創作的敬畏。今日我將這段往事訴諸筆端，既是為了澄清傳言，還原白石老人的真實模樣，也是為了循著恩師的足跡，將齊派藝術的初心與風骨，一代代傳承下去。

筆墨流轉，歲月留痕。白石老人的話語或許被歲月磨得有些模糊，但他的匠心與坦蕩，卻在每一筆朱砂、每一寸筆墨中得以延續。作為齊派傳人，我愿以己之力，守護這份傳承，訴說這段軼事，讓更多人讀懂，那位畫壇巨匠，既有“似與不似之間”的藝術境界，也有煙火人間的坦蕩溫情。（選自：北京畫院·齊白石研究專輯、少白公子趣說齊白石、齊白石傳人書畫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