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月18日,農歷臘月初七,一個愁容滿面的年輕女子在江蘇泰州興化市大鄒派出所干警的陪同下,來到市公安局刑警大隊報案,稱其母親王美珠失蹤多日,家人四處尋找未果。王美珠,安徽淮南人,獨自一人在興化市大鄒鎮打工多年。
刑警大隊接報后,對此案高度重視,立即組織精干警力對案件展開全面偵查工作。經調查得知,王美珠自2012年12月26日便已失蹤,其后手機處于關機狀態,家人聯系不上,遂于2012年12月29日到大鄒派出所報案。大鄒派出所協助多方尋找,并四處張貼尋人啟事,而王美珠仍是杳無音訊。
王美珠究竟去了何處?是否還在人世?如若死亡,是自殺還是他殺?這一連串的疑問猶如一團團迷霧在干警們心中升騰。
要解決這些疑問,必須從王美珠的手機通話記錄入手,查清她的社會關系,才能從一團亂麻中梳理出些許頭緒來。然而,干警們調取了王美珠的手機通話記錄清單后卻發現,王美珠的交往關系相當復雜,每天的通話量都很大。僅是她失蹤的12月26日這天,通話了137次。統計顯示,這天有10個鹽城的號碼與她進行了聯系。
這王美珠是何許人也?怎會有如此復雜的社會關系?
干警們憑借多年來的職業敏感,覺得王美珠很可能不是普通的上班人員,于是來到她的暫住地走訪附近群眾。果然,王美珠暫住于興化市大鄒鎮某村已達五六年之久,一直從事不道德活動。尤為復雜的是,王美珠來興化之前在鹽城某地居住過,也是從事不道德活動。因此,王美珠在興化大鄒鎮,鹽城某地,都有大量聯系人,其中絕大多數是五六十歲的中老年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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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據王美珠手機最后一次通話記錄,干警們推測她失蹤當晚,應該是到了鹽城。于是,他們迅速調取大鄒鎮區的監控數據,以期能從她當日的行蹤中尋找到一些蛛絲馬跡。但遺憾的是,由于發案至今已有二十多天,12月26日的數據已被覆蓋,沒有發現有價值的線索。
干警們決定對王美珠暫住的屋子進行勘查。姚興海與胡立云兩位警官來到王美珠的住處。那是一處普通的農家住宅。進入室內,只見小小的客廳內放置了一張三人沙發,衛生間里有不少廉價化妝品,一只藍色熱水袋還擱在床頭柜上。室內物品雖然已經蒙塵,但看起來正常。掀開枕頭,發現了一百元現金和一張銀行卡,卡中存有的一萬多元。據王美珠家人反映,王美珠在失蹤前與家人通話情緒正常。如此看來,12月26日這天,王美珠并無任何異常,自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這一天,天氣寒冷,前兩天剛下了一場大雪,積雪尚未完全融化,興化市刑警大隊的會議室里,卻是熱氣騰騰。
一個大活人,猶如從人間蒸發了一樣,到底是被綁架還是被謀殺?
干警們暢所欲言,各抒己見。
經過討論分析,王美珠極有可能已被害。
顧大隊長將案情上報局領導,并抽調重案中隊的幾名精干警力,成立“1·18”專案組。
刑警大隊的干警再次來到王美珠的住處村子,對王美珠的左鄰右舍和相關人員進行走訪調查。由于距離案發時間太久,對于當天的情形,村民們的記憶已不太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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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反復訪問了解,得知王美珠于12月26日下午1點,與曹文武、徐克劍等人在曹文武家中打麻將。打麻將期間,王美珠接了若干電話,并于4點聲稱有事離開,此后,王美珠的行蹤便無人知曉。
看來,王美珠留下的唯一有用線索就是她失蹤當天的通話記錄了。干警詳細分析了她的通話清單,發現26日下午5點多鐘和晚上7點多鐘,王美珠都曾主動打電話給大鄒本地人徐翔。
于是,干警立即對徐翔進行詢問。這是一個40多歲的男子,瘦高個兒。
“王美珠分別于12月26日下午5點與晚上7點兩次打電話給你,你好好回憶一下,她跟你說了些什么?”
徐翔思考了片刻說:“我記得她第一次打電話給我,告訴我她當晚要出去有事,讓我自己帶上她家鑰匙去等她。我就去了。”
“你有她租住房的鑰匙?你和王美珠是什么關系?”
“是很要好的朋友關系。”徐翔低下了頭。
“那么7點的通話呢?”
“7點時,她說一時回不來了。”
“你是幾點離開的?后來有沒有發現什么異常情況?”
“我一直等到第二天,打她的手機,已經關機,我就離開了。”
干警又走訪了王美珠的鄰居,有人證實當日確曾看到徐翔在王美珠的租住房里。對徐翔的調查內緊外松地進行著。
干警們又對通話記錄上的另一重要嫌疑人楊立華進行詢問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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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美珠的手機通話記錄顯示,12月26日晚11點,她曾打電話給楊立華,并通話20多分鐘。這是王美珠最后一次使用此電話。
“我沒有殺人!你們相信我!”面對干警的詢問,楊立華略顯緊張。
“12月26日那天晚上,你在什么地方?”
“我和幾個工友在一起。”
“晚上11點,王美珠打電話給你,電話內容你還記得嗎?”
“記得記得。因為那天她給我打電話時已經很晚了,所以我印象特別深。”
“王美珠跟你說了什么?”
“她說她被人包夜了,可她身體不太舒服,還說那個包夜的人就在她旁邊。”
“哦?被包夜?”
這是一條極其重要的線索。
“她有沒有說出那個人的名字?”
“沒有。”
“她有沒有透露當時在什么地方?”
“沒有!”
干警根據楊立華的交代,訪問了他的工友,證實了楊立華所說屬實。
這次詢問得到了一條線索,王美珠在26日下午離開曹文武家后,晚間進行了不道德活動。因此,王美珠極有可能是在事后被殺害。
自接到報案起已過去五天了,顧長俊和他的同事們做了大量工作,但沒有太大進展。
1月23日,農歷臘月十二,這天一大早,顧長俊和張錦陽副大隊長帶著幾名干警驅車奔赴鹽城市鹽都公安局,請求當地刑警大隊協同調查。
23日晚,鄭巧玉報告了新的情況,居然打通了母親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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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電話的是一個男子,聲音蒼老,應該有五六十歲了。鄭巧玉追問對方:我媽媽的手機怎么會在你手里?她人到哪里去了?
對方回答:你母親和另外兩個人走了,手機忘記拿走。走的時候還拿走了我5000元錢。
鄭巧玉繼續問對方是誰,那人掛斷了電話,再打便不接了。
干警們興奮起來,這是自2012年12月26日王美珠失蹤以來,第一次打通她的手機,也是迄今為止最有價值的一條線索。
顧長俊立即召開會議,討論案情。
與會干警就此展開了討論。有人提出,該男子意欲將干警的偵破工作引入歧途,從而逃避法律制裁。因此,基本可以斷定,接電話的男子具有重大作案嫌疑。
干警們隨即圍繞這一線索進行調查,以期能夠盡快查到犯罪嫌疑人的真實身份及其藏身地點。
1月25日晚,徐翔也打通了王美珠的手機,接電話者也是一個男子,聲稱王美珠被兩個人弄走了,還從他那兒拿走了5000元錢。
徐翔問他,王美珠被帶去什么地方?他回答不知道。
兩次接電話者的回答一樣,應該是同一人。此人很是狡猾,在電話中與人周旋時不慌不忙,從容應對,而且他警惕性較高,每次打通電話后就關機,令警方再難獲得信息。大家推測,嫌疑人很有可能是個慣犯。
這一天,案件終于迎來了新的轉機,偵查員們獲得重要情報:在鹽城市鹽都區某村的班常林有重大作案嫌疑。
這一消息令所有干警歡欣鼓舞,經過這么久的追尋,嫌疑人總算浮出水面了!
參與案件的干警兵分兩路,一路負責調查班常林的信息,另一路則奔赴某村尋找班常林的蹤跡。很快,對班常林的調查有了結果。
班常林,男,57歲,曾于2002年因搶劫罪被判刑12年,在獄中減刑后于2010年刑滿釋放。12月26日案發時,班在鹽城H村,距離大鄒鎮僅兩公里。干警還從當時辦案警察那里了解到,班常林當年作案時有性犯罪嫌疑,但因證據不夠充足,后來僅以入室搶劫罪判刑。
第二路干警也帶回來一條重要線索:1月24日,鹽都警方曾向班常林的一個親戚了解班的情況,25日,班常林隨即離開鹽城,說到了泰州打工。是真打工還是為了逃避警方的偵查?班常林很可能要擇機逃跑。此前警方已掌握的信息,與班常林基本吻合,可以認定班常林為犯罪嫌疑人。
初步鎖定犯罪嫌疑人,令撲朔迷離的案情有了些許眉目。
隨著對班調查的深入,又有了重大發現。班居住地雖然不在重點區域中,但是他在這個區域中的興化大鄒鎮的某村有多個親戚。還有居民反映,班常林時常到大鄒嫖娼。
50多歲的年紀,有犯罪前科,鹽城人,經常嫖娼,在大鄒有多個親戚……這一切信息全部指向班常林,他的犯罪嫌疑越來越大。
案情偵查到此,還有兩個極其關鍵的證據,有待干警們去挖掘,那就是:一、作案現場在何處?二、王美珠在哪兒?
干警們了解到一個重要情況,班的妻弟陳子強和兩個連襟都是大鄒人,陳子強長年在外地做生意,他在大鄒某村的責任田由班常林負責打理。班常林還經常到某村陳子強的家中暫住。
經過大量細致的摸排調查,終于發現了班常林的蹤跡,他已經在泰州市高港區一條千噸海輪上打工,并且,這艘海輪不日將離開泰州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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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警們隨即將這一情況向案件指揮部匯報,指揮部果斷做出指示:立即抓捕班常林!
案件指揮部召開緊急會議,探討以何種方案進行抓捕。與會人員獻計獻策,研究出三種方案:
一、由刑警假扮海事人員檢查貨輪,擇機行動。
二、刑警喬裝打扮成收廢品者,到貨輪上收廢品,見機行事。
三、請轄區干警陪同以水上安全檢查為名,伺機抓捕。
經與海事部門聯系,感覺第一種方案太過興師動眾,唯恐打草驚蛇,故而否決。第二種方案只有一人上船,恐致嫌疑人逃脫。權衡再三,指揮部最終決定采取第三種方案對班常林進行抓捕。
2013年2月26日,興化市局刑警大隊的姚興海和陳曉東,在泰州市局高港水警支隊干警的配合下,來到泊在長江邊的貨輪上檢查安全。其他警力則在江岸邊隨時待命。
幾個干警從第一艘江輪開始,小心翼翼地上船仔細搜尋。站在江輪上往下看,但見江水湍急,浩浩蕩蕩。當干警們來到第三艘貨輪后艙,看到有四個船員在打牌。
“例行檢查。把你們的身份證拿出來。”高港干警上前說道。
姚興海和陳曉東兩個人緊隨其后,目光如雷達一般掃視著眼前的四個人,并迅速地與腦海中的班常林形象進行比對。
兩個人同時發現了目標,那個戴著一頂鴨舌帽,皮膚黝黑,身材結實,身高1.78米左右的老頭與班常林很是相似。應該是他!兩人心中一緊,相互使了個眼色,悄悄靠上前去,形成包圍之勢。
“你的身份證呢?”
“我沒帶。”
“你叫什么名字?”
“班常林。”
是他!姚興海和陳曉東果斷出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反扭住班常林,“咔”的一聲,锃亮的手銬銬住了他的雙手。班常林頓時臉色煞白,徒勞地掙扎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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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興化市公安局的,你被捕了!”姚興海和陳曉東出示了證件,押著班常林去他的房間搜查。
班的床鋪較為凌亂,一條棉被隨意地堆在床尾。床邊放著一個老式床頭柜,上面擺放著茶缸、碗筷、香煙等物件。干警仔細搜尋,終于在床頭柜上的一堆物品中發現了一部女式手機,經與王美珠的手機照片相比較,正是她的。
干警們迅速對班常林進行訊問。
訊問室內,干警與班常林對視良久。干警們知道,這是一塊難啃的骨頭,2002年審訊過班常林的鹽城干警透露,班具有極好的心理素質,面對審訊,曾經三天三夜拒不開口。要想將他的嘴撬開,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狐貍再狡猾也斗不過好獵手。經過長時間的心理與意志、正義與邪惡、人性與獸行的拼殺與較量,在強大的審訊攻勢前,班常林的精神防線終于崩潰了。“人是我殺的。”迷霧一般的案情終于揭開。
2012年夏天的一個傍晚,班常林早早地吃完晚飯,來到大鄒鎮閑逛。當他走到一個十字路口時,看到一名40出頭的女子站在路邊——她身著性感的鏤空蕾絲裝。
班常林便走上前去問:“多少錢啊?”
女子輕輕打了一下班常林的手,乜斜著雙眼說:“過夜300,不過夜50!”
班常林摸了摸口袋,只有100多元,便說:“來個50的吧!”
“好,跟我來!”
女子轉身扭著豐臀,拐進旁邊的一條僻靜小巷。兩個人走不多遠進入一間低矮的屋子中。屋內陳設簡單,臥室靠墻處放著一張大床,格外醒目。女子剛把門關好,班常林就迫不及待地一把將她摁倒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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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常林在與該女子閑聊中得知,她名王美珠,安徽人,長期租住在此,從事皮肉生意。此后,班常林就像是一只偷過腥的饞嘴貓,時刻惦記著那份“美食”的滋味。他隔三差五地就瞞著妻子來到王美珠的小屋。
12月26日下午,班常林對妻子撒了個謊,聲稱到外村的妹妹家玩幾天。下午5點,他來到了王美珠的出租房中。王美珠剛打完麻將沒多久。這次,班常林決定體驗一下包夜服務的滋味,便付了300元給王美珠。隨后,兩人來到大鄒鎮區的一家小飯店吃了晚飯,然后,班常林將王美珠帶到某村他妻弟陳子強的空房中,在東房間里發生了關系。
到了夜里11點,難以入眠的王美珠打了一個電話給老顧客楊立華,隨后便向班常林提出,身體不適,要提前回家。班常林很生氣,“我付了300元包夜,你就該陪我到天亮。不許走!除非你把錢退給我!”
“什么?退錢?你休想!我44歲的人,陪你這個糟老頭子,對得起你了!你還想白玩?”王美珠說著便從床上坐起,穿上棉毛衫,強行要走。
班常林火冒三丈,從床上一躍而起,一把拽住她:“你敢騙我?給老子站住!今天不退錢休想離開這兒!”
班常林力氣很大,拽得王美珠手臂生疼,任她如何用力,都甩不開他鐵箍似的雙手,便大叫起來:“救命啊!強奸啦——”
寒冷的冬夜,王美珠的呼叫聲猶如銳利的鋼刀劃破了夜的寂靜。班常林氣急,忙伸手試圖捂住王美珠的嘴,王美珠張嘴便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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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常林惱羞成怒,拾起墻角的羊角錘對著王美珠的頭部一頓猛擊。鮮血如注四處噴濺,王美珠漸漸癱軟在地,沒了氣息。
班常林看著血泊中的王美珠,這才意識到她已經死了。
殺了人了!出大事了!班常林連忙扔掉手中的鐵錘,打開門四處看了看。夜還是那般寂靜,而罪惡已悄然發生。班常林關好門,看著地上尸體,一時沒了主意。得想辦法把她埋了!
他在陳子強的家里轉了一圈,尋找合適的埋尸地點。當他走進廚房時,看到廚房的角落里堆著大堆柴草,較為隱蔽,便決定把尸體埋在下面。班常林將柴草搬開,撬出地上的磚頭,然后找來一把大鐵鍬挖坑埋尸。過了許久,終于挖好了。他把王美珠的尸體拖到廚房,推到坑里,用土掩埋,再鋪上磚頭踩平實,最后把柴草搬回原處。
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了,他又回到殺害王美珠的房間,用拖把將地上的血跡拖凈。只是棉被上的血跡無法處理,班常林便把棉被一番捆扎,準備帶出去扔掉。
一切都收拾妥當,班常林滿頭大汗。此時已是凌晨3點,為防被人看見,班常林把門窗全部關好,趁著整個村莊還在睡夢中,抱著棉被離開了現場。
到了興鹽界河邊,用盡全力將棉被扔進河里。棉被在河里漂浮了一會兒后緩緩沉入了水中。一切又復歸平靜,班常林安心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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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2月28日晚9點,干警在陳子強廚房間的柴草下挪開磚頭,挖出近一米深的泥土,露出了一具身穿棉毛衫的女尸,她就是失蹤了兩個月的王美珠。
第二天,干警們又頂著凜冽的寒風,從興鹽界河里打撈出被班常林扔棄的棉被。
鐵證如山!案情至此終于真相大白。2014年4月,班常林被判處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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