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動物搬家前，先看看20年后那里還有沒有路 | 海潮天下·前沿

Nature子刊：土地規劃如何決定物種滅絕？
本文來源于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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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 | 海潮天下

在保護生物學領域，將受威脅物種重新引入其歷史分布區，被稱為“保護轉運”（Conservation translocation）。這種做法聽起來，像是給動物“搬家”；但實際操作中，放歸只是第一步，動物能否在新的棲息地真正“安家”并實現種群擴散，才是衡量項目成敗的關鍵。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小編注意到，2026年初Biological Conservation期刊發表了一項針對歐洲20種哺乳動物、57個釋放點的最新研究，用“自然未來框架”模擬了不同社會決策下的生存圖景，揭示了景觀連通性在未來幾十年內對物種命運的決定性影響。

▲上圖：研究概念框架示意圖。首先，整合Transloc數據庫中的放歸點信息與土地系統數據——包括基準現狀及三種“自然未來框架”（NFF）情景（NAC、NFN、NFS），并以各放歸點為中心劃定圓形景觀區域（1）。隨后，根據物種特性將這些區域內的土地覆蓋類型轉換為移動阻力值：綠色代表低阻力，黃色為中等阻力，白色為高阻力（2）。基于這些阻力表面，研究模擬了從放歸點（源點）到周圍多個目標位置的電流強度，生成電流密度圖層（2），其中暖色調表示電流值較高（即移動潛力較大）。通過該模型，可計算出放歸點與其周邊景觀之間的有效阻力。本研究設計共涵蓋57個放歸點、2種空間范圍、4種土地利用情景以及3種中等阻力設定值，利用Circuitscape軟件完成了總計1368次模擬計算（3）。論文出處：Ascens?o F, Carona S, Soares F C, et al.(2026)

“保護轉運”（Conservation translocation）是指為了實現特定的生態保護目的，由人類主導并有計劃地將生物個體從一個地點移動到另一個地點的過程。它包含將受威脅物種重新引入其歷史分布區的“重引入” (Reintroduction)，也包括向現有極小種群補充個體的“種群增強” (Reinforcement/Augmentation)，以及為了應對氣候變化等威脅而將物種遷至新適宜生境的“輔助遷移” (Assisted migration)，其核心目標在于通過空間上的干預來降低滅絕風險、恢復生物多樣性或重建關鍵的生態功能。在本研究中，它特指為了應對物種局部滅絕、恢復歐洲生態系統連通性而進行的哺乳動物放歸行動。

在這個研究中，研究人員利用電路理論和物種特定的移動成本數據，對比了當前環境與未來三種不同發展路徑下的景觀阻力。這三種路徑反映了人類對自然的不同態度：一種是優先劃定無人干擾保護區的“自然為了自然”，一種是強調生態資源為人類服務的“自然為了社會”，還有一種是追求傳統農業與自然景觀交織的“自然作為文化”。模擬結果顯示，即便在看似“可持續”的未來，土地利用的細微變化也會在動物的擴散路線上筑起隱形的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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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本研究涉及的歐洲境內哺乳動物轉運放歸點地理分布圖。圖中每個圓點代表一個具體的轉運釋放位置，并以顏色區分不同物種。該數據集涵蓋了四個生態類群的20個物種，包括8種嚙齒目、2種兔形目、4種偶蹄目及6種食肉目動物。圖中物種名稱按字母順序排列，顏色標注請參見圖例說明。論文出處：Ascens?o F, Carona S, Soares F C, et al.(2026)

土地景觀的改變，直接制造了物種間的“贏家”與“輸家”。例如，歐洲黃鼠（European ground squirrel；拉丁學名：Spermophilus citatus）這種偏愛開闊草地的物種，在低強度畜牧業增加的場景下，表現出了良好的連通性，因為這種土地管理方式保留了它們遷徙所需的走廊。

然而，這種利好并不具有普適性，依賴農田環境的歐洲倉鼠（英文名：European hamster；拉丁學名：Cricetus cricetus）就面臨著完全不同的困境。當森林為了固碳而大面積擴張，或者城市化進程蠶食了周邊的農田邊緣地帶，倉鼠的棲息地會迅速孤島化，導致放歸后的種群無法與其他族群接觸，面臨遺傳多樣性枯竭的風險。

▲上圖：歐洲土地系統分布及其圖例。該圖基于Dou等人（2021,2023）的研究成果。右側藍色方框放大區域以意大利北部為例，直觀展示了基準現狀與三種“自然未來框架”（NFF）情景下的地表差異：即“自然為了自然”（NFN）、“自然為了社會”（NFS）以及“自然作為文化”（NAC）。不同顏色代表相應的土地利用類型。論文出處：Ascens?o F, Carona S, Soares F C, et al.(2026)

大型食肉動物的處境則更為復雜。以伊比利亞猞猁 (Iberian lynx，拉丁學名：Lynx pardinus)為例，盡管目前有很多針對它們的保護措施，但在模擬農業集約化或城市蔓延的場景時，景觀對其移動的抗性顯著增加。這種抗性來源于物理上的阻隔，還包括人類活動密度的增加所造成的行為避障。這意味著，如果釋放點周圍的土地在未來幾十年內轉向高強度的開發模式，即使現在的環境再理想，該地點最終也會變成一個無法向外輸送種群的“死胡同”。

所以說，這項研究強調了一個常被忽視的邏輯：今天的荒野，可能就是明天的工廠或密林，保護規劃必須具備前瞻性。

這種功能連通性的初步評估框架，可以讓保護工作者在放歸前，就判斷出哪些地點在未來更具韌性。這種基于科學預測的篩選機制，能夠有效避免將寶貴的保護資源投入到那些注定會因土地規劃改變而失效的野放地點中。

研究團隊指出，在歐洲破碎化程度極高的地表景觀上，確保物種有一條能夠動態適應變化的“求生之路”，比單純的放歸動作本身要困難得多，也重要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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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源 | Ascens?o F, Carona S, Soares F C, et al.(2026)

文 | 盧曉雨

指導老師 | Linda

排版 | LXY

時間 | 2026年4月

歡迎投稿 | editor@oceanbiodiversity.cn

【參考資料】
感興趣的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讀者可以參看該研究的全文：
Ascens?o F, Carona S, Soares F C, et al. Nature Futures Framework scenarios reveal contrasting landscape connectivity for European mammal translocations[J]. Biological Conservation, 2026, 313: 111576.
https://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pii/S0006320725006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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