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腿殘廢在家的第三年,沈岸無所事事,在網上建了個樹洞賬號,專門聽別人傾訴心事。
這天,一個私密賬號給他發私信:“分手了,但是忘不掉前女友的好怎么辦?”
沈岸正要安慰,新的消息又發過來,“三年前我爬山摔斷腿,前女友為了安慰我,把她老公的腿也給撞斷了,讓他變成了個殘廢,她老公到現在都不知道,她現在求我復合,我該答應嗎?”
沈岸愣住了,他的腿也是三年前出的事。
指尖停在屏幕上,他點開對方的頭像,是一張十指緊握的照片,只一眼,沈岸就認出來,那是秦晚吟的手,是他結婚五年的妻子。
渾身的血液仿佛倒流,沈岸坐在輪椅上,半天沒回過神來。
直到保姆輕聲喚他,“先生,太太說她今晚有應酬,要晚點回來,讓您自己先吃。”
桌上擺著晚餐,墻上掛著他們的婚紗照,客廳里靜的可怕。
沈岸滿腦子都是剛才那條私信,鬼使神差的推著輪椅出門,很久才來到秦晚吟聚會的地點。
包廂里熱鬧非凡,秦晚吟的閨蜜問她:“晚吟姐,三年前那場車禍,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原本嘈雜的包廂逐漸轉為安靜,沈岸也仿佛被人扼緊了喉嚨,把頭貼在門口,聽里面的聲音。
良久,秦晚吟冷淡的聲音傳來:“是我做的。”
包廂里瞬間寂靜,沈岸也仿佛被人當頭一棒,僵在原地。
秦晚吟漫不經心的說:“當時沐辰腿受傷了,受不得刺激,我讓阿岸也受點苦,他心里能舒坦一些。”
“反正阿岸是我的丈夫,我會養他一輩子,腿廢了也沒關系。”
周圍傳來倒吸氣的聲音。
秦晚吟的兄弟不解道:“可你不是說,你只愛過姐夫一個人,把他看的比自己的命還重要嗎?變心了?”
秦晚吟想也不想的搖頭:“不,我最愛的人,依舊是阿岸。”
“只是......”秦晚吟靠在價值不菲的真皮沙發上,語氣透露出幾分疲憊,“我和阿岸青梅竹馬長大的,這么多年我只有過他一個男人。”
“時間長了......會膩。”
“阿岸是很好,但是太一成不變了,連在床上都一個樣,時間長了就像一碟沒有味道的菜,實在是寡淡,無趣。”
“但沐辰不一樣。”
秦晚吟說著,嘴角勾起一抹笑,“我沒見過像他這么特別的人,尤其是在床上,完全征服了我。”
“所以只要不鬧到阿岸面前,他想要什么,我都能滿足。”
哪怕是,毀了沈岸的雙腿......
輕飄飄的幾個字,卻仿佛一根利劍,狠狠刺穿了沈岸的心臟。
他死死握緊拳頭,用力到顫抖,才控制住自己不立刻沖進去,視線落在毫無知覺的雙腿上。
沈岸只覺得一顆心像被浸入寒冰,秦晚吟的話不斷在他腦海回蕩。
原來自己的車禍不是意外,只是她為了哄外面男人高興的手段。
原來他們青梅竹馬的感情,在秦晚吟看來只是一盤沒有味道的菜。
寡淡,無趣,膩了......
沈岸想起過去種種。
他們八歲就認識,從小一起長大,兩家更是世交,十六歲情竇初開的年紀,秦晚吟悄悄給他寫了幾百封情書。
度過青澀又美好的青春期后,秦晚吟向兩家父母坦白,他們開始名正言順的談戀愛,所有人都說他們是最郎才女貌的一對。
20歲剛過,秦晚吟就迫不及待的向他求婚。
她說:“阿岸,你太美好了,我怕你被別人搶走,恨不得立刻嫁給你,不給其他女人機會。”
沈岸沒有同意,因為母親出軌的緣故,他對婚姻有本能的恐懼。
直到23歲這年,他回家路上遇到歹徒,千鈞一發的時候,是秦晚吟沖過來攔住歹徒,自己卻挨了一刀。
那之后,沈岸同意了秦晚吟的第一百次求婚。
他還記得那天秦晚吟高興的像個孩子,飛撲進他的懷里,明亮的雙眸里全是壓不住的赤誠與愛意。
秦晚吟發誓:“我秦晚吟這輩子,絕對絕對不會背叛沈岸,只愛沈岸一人!”
“如果有,你就徹底甩了我,不要心軟,不要回頭,讓我余生都活在悔恨和痛苦當中。”
距離秦晚吟說這話,僅僅過去五年,原來再深刻的承諾,也僅僅只有五年的期限。
沈岸笑了笑,既然如此,那就如她所愿。
他會按照秦晚吟自己說的那樣,徹底的甩了她,決不心軟,決不回頭。
平靜一會,沈岸撥通了那個許久未動的號碼,“給我買一張出國的機票,另外,我要離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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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驚訝許久,“發生什么事了?”
沈岸沒回答,掛斷電話,看著這個住了五年的家。
墻上的婚紗照,角落里的展示柜,地上的地毯,就連沙發上一個小抱枕,全是他們的點點滴滴。
沈岸推著輪椅來到展示柜前,里面是秦晚吟送給他的所有東西。
從上學時期的一支鋼筆,到價值上萬的領帶。
每一樣東西,他都精心收藏。
他把這些視為秦晚吟愛他的證明,像對待稀世珍寶一樣保護他們。
雙腿殘疾后,他生不如死,幾次差點活不下去。是秦晚吟的愛,給了他活下去的勇氣,支撐著他走到現在。
到現在才發現,這份愛其實是個笑話。
客廳昏暗,沈岸就這么坐著,望著滿墻的禮物發呆,枯坐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秦晚吟回來。
看見沈岸在展示柜前面坐著,秦晚吟抱住他:“昨天晚上接待客戶到后半夜,怕打擾你就在公司睡了,是不是讓你擔心了?”
秦晚吟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繾綣。
她單膝在沈岸的輪椅旁跪下,蹭了蹭沈岸的手背,“都是我的錯,以后我一定好好安排工作,不讓你擔心。”
“求老公大人原諒~”
秦晚吟說著,從懷里拿出一個盒子。
里面赫然是一塊價值上百萬的古董腕表。
沈岸一眼就認出,這是他上次參加拍賣會時,沒拍下來的腕表。當時他嫌太貴,沒繼續加價,被一位匿名買家拍走。
沒想到,秦晚吟居然還記得。
沈岸一時間有些恍惚,眼前仿佛被淚水浸濕,霧蒙蒙的一片。
“秦晚吟,我們離婚吧。”
沈岸很輕很輕的說。
下一秒,頭頂的吊燈突然開始晃動,直直往下掉。
“小心!”
秦晚吟幾乎想也沒想,撲過去用身體擋住沈岸。
幾十公斤重的吊燈重重砸下,秦晚吟悶哼一聲,身子軟軟往下滑。沈岸低頭,就看見一手的鮮血。
鋒利的裝飾玻璃劃破了秦晚吟的皮膚,鮮血順著衣襟往下流。
沈岸睜大眼,濃郁的血腥味撲鼻而來。
秦晚吟意識模糊,卻仍用最后一點力氣安慰他:“別怕......別怕......”
沈岸一把抱住她,大聲叫人。
保姆匆匆趕過來,看見這個狀況,連忙打電話叫救護車。
醫護人員趕到,將秦晚吟抬上救護車。
慌亂中,一個紫紅色的本子從秦晚吟口袋里掉出來。
沈岸愣住了。
他撿起那個本子,打開。
“離婚證”三個字,赫然擺在他眼前。
這是他和秦晚吟的離婚證!
沈岸手指發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什么時候和秦晚吟辦了離婚?
手機滴滴響起,又是那個私密賬號發過來的消息:“我最終還是決定和前女友復合了,她對我實在太好,我割舍不掉。”
“本來我是不打算復合的,因為她有家室,我可不想當小三。可我沒想到,她居然愿意為了我離婚。”
“可憐她家里那個殘廢還不知道,自己的老婆早就是別人的了,男人當成這樣真是可憐。”
“不過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離婚協議可是他親自寫的。”
沈岸腦子嗡地一聲,想起了三年前。
三年前,他剛殘疾那會,萬念俱灰,覺得自己是個累贅,拖累。不想成為秦晚吟的負擔,于是寫過一封離婚協議。
那時候,秦晚吟當著他的面,把離婚協議撕的粉碎。
并且發誓這輩子永不離婚。
沒想到,她竟然偷偷留了一份,并且簽字了。
一顆心被反復凌遲,痛到麻木。
沈岸呆呆看著手里的離婚證,似哭又似笑的扯了扯嘴角。
五年婚姻,十二年的感情,到頭來就是這么輕飄飄的幾張紙。
也好,也好。
秦晚吟把一切都辦好了,倒省的他再去提離婚。
只是希望到時候,秦晚吟不要后悔就好。
電話響起,那頭傳來兄弟的聲音:“票給你買好了,十天后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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