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這是一宗由世界上最小的戰爭而引發的親情相煎的人間慘案。
1995年12月6日早晨7時,廣東省惠州市惠陽市(2003年3月6日,撤銷縣級惠陽市設立惠州市惠陽區)水貝管理區隊陳麗棠的女兒阿嫻來到分家過日子的哥嫂家,打算抱兩歲多的侄子和不足周歲的侄女去吃早餐。她在門口大聲喊哥嫂,屋里沒人回答,推開未栓的門,一股強烈的農藥味撲鼻而來:但見室內慘白的燈光下,哥哥躺在地上,死了!嫂子側臥在床,也死了!兩個被拋棄的孩子蜷縮在墻角,聲若游絲地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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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16歲的阿嫻嚇得大哭,跌跌撞撞地跑回家向父母報喪,向管理區治保主任報案。
兩條人命,十萬火急!!
上午9一10時,馬安派出所干警和惠陽市公安局刑偵技術人員先后趕到案發現場。
詢問筆錄。痕跡檢驗。尸體解剖。經過一番緊張而細致的偵查,結果很快得出:
死者陳文科,男,20歲,身高1。67米。胸部被刺中8刀,其中致命的一刀刺穿心臟主動脈,致使心包被血填塞而心臟驟停,出血少,無搏斗,有被拖動過的痕跡。根據尸斑判斷,斷氣時間距尸檢約12小時。兇器水果刀丟在灶邊水盆中。
死者胡祝英,陳文科之妻,26歲,身高1.57米。嘴含有農藥鉀銨磷,胃囊液體與農藥氣味相同,床上口盅里尚有少量鉀銨磷,桌上放著一疊彩色照片,其中有張已被一撕為二后又重新粘貼好的新婚照片。根據尸斑判斷,胡祝英比丈夫陳文科晚死亡1一2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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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發現場除兩位死者和兩個小孩外,再沒有發現外人進入的跡象。
邏輯推理判斷:12月5日晚10時許,陳文科,胡祝英尚未脫衣睡覺,妻子乘躺在床上冥想的丈夫不備,用事先準備的水果刀一刀刺中其要害,接著又是7刀亂刺,陳文科來不及反抗就眼睜睜地看著妻子結果了自己的性命。之后,胡氏把丈夫拖丟在地上,對著破碎過的新婚照片,對著兩歲的兒子和不足周歲的女兒,一氣喝下約100毫升鉀銨磷劇毒農藥自殺身亡。
兩個尚不懂事理的幼兒,那尚未蒙上人世塵埃的清澈眸子攝下的這父母相殘的一幕,將永遠不會褪色。那稚嫩的心靈或許到了成熟也鬧不明白,是什么原因導致了父母拋棄他們而去?
胡祝英兇殘地殺害丈夫,是因為包辦買賣婚姻,亦或是婚后丈夫或自己有了外遇?
或許大家誰也沒有想到,陳文科、胡祝英是1992年5月經自由戀愛結婚的,且據知情人證實,雙方均無外遇。
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導致了這對原本海誓山盟要“白頭偕老”的夫妻反目為仇的呢?
據了解,1992年,初中畢業17歲的陳文科在家閑坐了數月后,跑到淡水一家卡拉OK歌舞廳當侍應生。于是,他認識了同在此打工的服務員——來自惠東縣白花鎮凌坑管理區23歲的大姐胡祝英。當地人在歌舞廳打工少之又少,陳胡雙方接觸均有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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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淡水,街上車水馬龍,舞廳紙醉金迷。陳文科置身在變幻莫測的燈光下,眼里看著一個個大款摟著妖艷的小姐,那女郎扭動的腰肢、性感的大腿,時時撩撥著他那尚未完全成熟的某根神經。他按捺不住沖動,而這些漂亮的小姐,于他這囊個中羞澀的少年郎卻是可望而不可即的。
鬼使神差,他開始注意起經常關心自己的大姐姐阿英。長期置身于紅男綠女間的阿英又何嘗不是干柴遇上了烈火。
于是,一個當時尚不足17歲的男孩,與大自己6歲的女子偷吃了未成熟的禁果,繼而未婚先孕。于是,當年6月,離國家法定結婚年齡差5歲多的陳文科不顧父母“女方太大”的忌諱,騙過了婚姻登記機關,草草辦理了婚事。
正式結婚那天,沒有嗩吶與鑼鼓,沒有花轎與小車,沒有嫁妝與賀禮,沒有高朋賀喜,沒有鞭炮祝福,甚至連雙方父母也沒有到場……
有的只是那間10多平方米的陋室——空蕩蕩的洞房中,一張傾斜的婚床……
夫妻吵架該是世界上最小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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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任何一對夫妻都難免有鍋勺相碰的時候,只不過有的經過一番“不打不相識”之后而漸漸“磨合”,而有的則經過一番“冷戰”或“白熱化”,最后走向離異。
陳、胡婚后第3天,新娘子與婆婆因干家務活發生口角。新郎陳文科認為“母親只有一個,老婆到處都有,要想管住老婆,得先給她個下馬威”。于是,不由分說,兒子站到了母親一邊。而在娘家被父母和8個哥哥4個姐姐呵護慣了的新娘子哪能受得了這種窩囊氣,她橫掃過一通鍋碗瓢盆之后,拍拍屁股回了娘家。
此后,夫妻之間,婆媳之間,公公與兒媳之間,大小“戰事”接連不斷。
分析“戰爭”的原因有性格不合,涵養不夠等多種因素,但每每“戰爭”的導火線總是由“窮”而起。
按理而論,距廣汕公路僅有3公里,地處西枝江與淡水河三角洲的水貝管理區不應該窮。但事實上,改革開放的春風似乎并沒有吹進水貝,全區540戶,2222人,案發去年上報的人均收入包括“水份”在內也只有1400元,區集體收入一年不到1萬元,連區干部每人每月300元的補貼也只能“掛在墻上,寫在紙上”。
村里偷盜成風,今年僅被盜的耕牛就有8頭,51歲的村民陳佛粦鋌而走險,竟然從1993年春到1994年春,跑到廣西販賣黑槍一批,制造了全省最大的販槍案,好在馬安派出所破案及時,人槍俱獲。不然,后果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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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文科家的境況更為艱難。46歲的父親自70年代水運公司垮了之后,一直失業在家。全家8口擠住在土改時分得的黑暗低矮的兩間小屋里天天生悶氣。兒子結婚時欠下的5000多元債務更是壓得這個缺少脊梁骨的家庭喘不過氣來。為維持生計,老子想來想去最后把集體分的一頭耕牛賣了,換部摩托交給兒子去鎮上拉客。
然而,為還債,兒子又把摩托賣了。于是,父子倆又吵了起來。老子無奈,又向親戚借了一部摩托。兒子天天騎著摩托去平山、淡水、惠州,但客拉不上,油錢倒賠了不少。于是,吵鬧便成了家常便飯。
1995年2月,胡祝英生下第二個孩子20天后,因吃不飽肚子,與家公、家婆、丈夫吵了一通后又跑回了娘家。陽春三月,陳家在父子婆媳吵鬧打斗一場后終于一分為二。然而,分家不僅沒有分掉貧困,小兩口反而在貧困中陷得更深。
1995年中秋節,陳文科、胡祝英因沒錢過節打了一架之后,陳頂著皓皓圓月騎上摩托離家而去……此后,陳因沒有錢向老婆交賬,一直躲著不回家,直至被殺的頭一天,他也沒有在家住過一晚。偶爾只是白天回家偷偷地取一下換洗衣服就立馬走人。胡祝英只好天天借米借錢度日,夜夜伴著孤燈孤影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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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夫妻既然走到了這一步,為什么還不離婚?
其實,他們也提出過離婚。一年前,胡祝英走上法庭,要與陳文科分離,但當時陳不同意;而今年胡生下第二胎做了絕育手術,男方提出離婚后,女方又堅決不愿離。
“我生是你陳家的人,死是你陳家的鬼。我如今結扎了,離婚后還有誰要?”“我總有一天要殺掉陳文科。”胡祝英不止一次這樣對鄰里說。
12月3日,胡祝英帶著生病的小女兒回了娘家,70多歲的老母見女兒又黑又瘦,心痛得老淚縱橫。在大哥家飽餐了一頓紅燜豬肉后,大哥為小妹攔了輛便車勸她回家。車到平山,司機到了目的地,身無分文的胡祝英只好下車,在路邊一個小賣部向熟人借得20元錢后,抱著病孩擠上回家的中巴。
5日中午2時,在外流浪的陳文科又像往日一樣溜回了家。不過,這次父親把借給兒子的摩托“沒收”了。兒媳胡祝英聞之氣不打一處來,她抓起磚塊氣沖沖地跑到公公家把摩托車的前后車燈砸了個稀巴爛。公公左右開弓,兩個巴掌也扎扎實實地摑在了兒媳那布滿淚痕的瘦瘦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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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祝英絕望了!
下午3時,盡管管理區治保主任、婦女主任一起來到陳家調解,并找回了陳文科,又狠狠批評了陳家父子,還語重心長地教育陳文科要活得像個男人樣。
“今天晚上你不能再走了!”當著區干部的面,胡祝英對陳文科這樣說。她那無神的目光分明藏著幽怨,帶著仇恨。這是胡祝英對丈夫說的最后一句似乎蘊含著溫情與懇求的話。這或許又是胡祝英蓄謀已久的某種策略。
下午5時,區干部見小倆口沒再吵鬧便各自回家了。
5個小時后,20歲的陳文科成了妻子的刀下鬼。絕望的胡祝英也丟下兩個嬰兒草草結束了自己26年的哀怨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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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6日下午,當地記者來到水貝采訪陳文科、胡祝英夫妻兇殺一案,親眼目睹了案發現場。年輕的死者夫婦被法醫解剖后尚未入棺,為的是讓女方家人見上最后一面。失去獨子的陳文科父母懷抱餓得嗷嗷直哭的孫兒孫女,淚雨滂沱。
平均年齡50歲的區干部們為料理陳、胡后事奔前忙后,而同村人則更多的是似乎有些麻木。傍晚,家家炊煙裊裊,成群的老牛在村道上悠閑地踱著方步,記者走近那墻體剝落的管理區辦公房,但見房頂兩個巨型高音喇叭默然兀立。
晚上8時,胡祝英娘家8人乘著東風卡車開進了水貝,開進了陳家。陳家家徒四壁,門口并排放著兩口掀開了蓋的陳舊棺材……
悲劇已經發生,阿英還是殺人兇手,無可奈何花落去,胡家只有將悲憤壓在心底……
陳文科、胡祝英死了,但痛苦并沒有遠去。它將當作“遺產”讓其兒女背負終生。
人啊,勿忘珍惜愛情,勿忘善待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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