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戰爭（No a la guerra）”：西班牙發出和平反戰呼聲，展現戰略自主意愿

編者按：4月11日至15日，西班牙首相桑切斯正式訪問中國。短短四年間，這已是桑切斯第四次到訪中國，也是繼去年西班牙國王與首相相繼訪華后，兩國在較短時間內迎來的又一場重要高層互動。

近年來，西班牙在歐洲政壇中頗受關注，其引人矚目之處，恰在于對若干重大國際議題保持著難能可貴的連續性與穩定性。當前，歐洲政治氛圍持續趨緊，圍繞對華政策的爭議聲浪此起彼伏。桑切斯此次如期而至的訪華行程，無疑釋放出明確信號：西班牙對國際形勢有獨立的把握與判斷，也愿意為自身保留更大的行動空間與戰略主動。

開場白一句“不要戰爭（No a la guerra）”形同宣言，迅速引發國際社會的廣泛關注。3月4日，西班牙首相桑切斯發表講話，闡明西班牙政府在伊朗局勢問題上的官方立場。當前中東地區沖突外溢風險持續升級，嚴重威脅全球和平與發展。在此危急關頭，桑切斯明確反對違背國際法的單邊軍事行動，直言此類行為是“以非法回應非法”，呼吁沖突各方立即停火止戰，重回通過政治外交途徑解決爭端的和平軌道。

西班牙民眾舉行反戰游行。新華社

他還強調，西班牙不會“因懼怕報復，就參與危害世界、違背自身價值觀和利益的行徑”。就西班牙拒絕本土軍事基地被用于對伊打擊，他重申西班牙與美國簽有相關防務合作條約，基地使用有據可循，西班牙不會把本國基地用于條約框架之外的行動。

歷史之痛：

2003年“前車之鑒”猶未遠

西班牙的堅定反戰立場，根植于本國慘痛的歷史教訓。2003年，彼時的西班牙政府宣布支持并參與美國及盟友發動的伊拉克戰爭，此舉在西班牙國內引發強烈爭議。究其原因，不僅在于該行動繞開聯合國安理會的授權、缺乏國際法理依據，更在于該決定明顯違背了西班牙主流民意——高達80%至90%的西班牙民眾反對本國參與針對伊拉克的聯合軍事行動，數百萬民眾隨即走上街頭，接連掀起大規模反戰和平抗議活動。而“不要戰爭”，正是當年傳遍西班牙全境的核心抗議口號。

2004年3月11日上午，基地組織為報復西班牙政府對伊拉克戰爭的支持，在西班牙首都馬德里同時制造10起針對平民的通勤列車爆炸案，共造成193人遇難、逾2000人受傷，這也是西班牙歷史上最嚴重的恐怖主義襲擊事件。此次慘案直接造成西班牙政府更迭，新政府于當年5月宣布從伊拉克全面撤回本國軍隊。

如今多數西班牙民眾對這一慘痛歷史教訓仍心有余悸，伊拉克戰爭引發了嚴重的恐怖主義危機與難民潮，給西班牙乃至整個歐洲帶來了災難性的反噬。這也成為西班牙后續多屆政府在抨擊單邊軍事干涉時，始終秉持“國際法優先”原則、堅守“避免卷入違背民意的戰爭”立場的深層次緣由。桑切斯在就中東局勢表態時，亦多次援引這段對西班牙而言意義特殊的歷史參照，并強調人民“不愿看到更多戰爭和充滿不確定性的明天”，明確表示西班牙不會重蹈覆轍，再為不計后果的單邊主義軍事冒險行為“買單”。

民意共識：

堅定擁護和平、鮮明反對戰爭

在當今歐洲政治格局中，桑切斯政府堅持進步主義與和平主義外交路線，成為歐洲左翼執政力量的先鋒代表，而且近年來這一特征愈發鮮明。這既契合西班牙民眾熱愛和平、追求進步的主流民意導向，也與歐美跨大西洋關系格局調整背景下的認知演變密切相關。歐洲民意調查機構Polling Europe今年2月發布的民調數據顯示，受到美國的國內政治變局及其對外單邊主義行動的負面影響，2025年歐洲民眾對美的好感度遭遇滑鐵盧式下滑。近半數歐洲人將歐美關系緊張歸因于特朗普總統的個人因素，而非結構性矛盾。從國別來看，西班牙受訪民眾對特朗普總統的打分低于歐盟平均水平，其中認為歐盟當前應對美采取“對抗姿態”的比例（17%）超過了“縱容姿態”的比例（15%）。這一民意趨勢，為西班牙政府推行不盲從的“道義外交”政策奠定了堅實的民意根基。

長期以來，美國在西班牙南部的羅塔（Rota）海軍基地與莫龍（Morón）空軍基地保持著常態化軍事存在。這兩大基地亦是北約防務體系在歐洲南翼的重要支點。不過，西美兩國簽署的防務條約對軍事基地的使用作出了法理限制。美軍對伊朗的單邊軍事行動，不僅缺乏聯合國安理會的授權，也與北約的集體防御、西美雙邊防務合作無關。此次西班牙在該問題上堅守原則，呼吁“立即停火、恢復對話”。這并非孤立的外交表態，而是歐洲戰略自主意識覺醒的又一重要信號，更是歐洲國家捍衛國際法和多邊主義、維護國際和平穩定的共同訴求。

戰略自主：

歐洲捍衛和平的共同選擇

值得關注的是，西班牙的選擇在歐洲范圍內引發廣泛共鳴。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等歐盟機構領導人，以及法國總統馬克龍等歐盟主要成員國領導人紛紛致電桑切斯，對西班牙發出的正義呼聲表達了政治支持。國際輿論迅速將桑切斯與2003年反對伊拉克戰爭的法國總統希拉克相提并論，視其為歐洲踐行多邊主義的典范。

與此同時，本土軍事基地使用問題同樣在多國引起社會爭議。羅馬尼亞媒體指出，美方未經協商便使用該國軍事基地，可能使羅馬尼亞間接卷入地區軍事沖突。葡萄牙面臨同樣的局面，許多民眾不愿本國軍事基地為單邊軍事干涉行動提供后勤保障。葡萄牙社會輿論普遍擔憂，若政府將盟友關系而非獨立外交置于優先位置，本國主權將陷入“空心化”陷阱。該國還有多家媒體提出警告，葡萄牙有被動成為侵犯國際法行為支持方的風險，這有違國家憲法中的“不卷入侵略戰爭”的和平原則。

4月13日，桑切斯參訪清華大學，并就兩國關系發表演講，強調國際社會應正確認知中國。

針對切斷美西貿易往來的威脅言論，西班牙政府表示有能力應對，并寄希望于歐盟層面的溝通協調與一致行動。正如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毛寧所指出的，貿易不應該被工具化、武器化，西班牙媒體對此給予積極報道，稱這是中方對西班牙的有力聲援。桑切斯與馮德萊恩、馬克龍等人的通話，以及歐洲理事會主席科斯塔強調“歐盟將全力保護成員國”，都凸顯歐洲發出統一對外聲音的迫切性，這對穩定地區局勢、維護世界和平至關重要。

在戰火肆虐、矛盾撕裂的今天，世界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需要理性與克制的聲音。桑切斯直言，“認為盲目、奴性跟風就是領導力，是天真的表現”。可以說，歐洲面臨的外部環境愈嚴峻，西班牙獨立自主開展外交行動的現實意義就愈彰顯。歐洲一體化數十年的發展實踐一再證明，唯有堅持內部團結，歐洲才能更有底氣和能力堅守自身的價值觀、捍衛國際法準則，自主決定在重大國際沖突中的立場，作出有益于全人類和平與發展愿景的選擇。國際社會期待歐盟及更多歐洲國家摒棄盲從，彰顯戰略自主意愿，發揮對外影響力與行動力，并如桑切斯所言，“站在國際法一邊，站在歐盟創始原則一邊，站在聯合國憲章一邊”，推動中東地區重回和平穩定，為動蕩世界注入更多穩定性。（作者系中國社會科學院西班牙研究中心秘書長）

責任編輯：安薪竹

設計排版：盧一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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