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時報》｜右翼陣營的燈塔奧爾班承認在匈牙利選舉中敗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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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牙利總理維克托·奧爾班(Viktor Orban)曾激勵全球各地的民粹主義運動，但最終未能壓過本國民眾日益增長的不滿情緒。

匈牙利總理維克托·奧爾班一直是美國MAGA文化戰士和歐洲右翼民粹主義者奉為圭臬的人物。周日，他在大選中承認落敗，這也打斷了特朗普總統所推動的全球民族主義復興勢頭。

在布達佩斯(Budapest)發表的一場出人意料地提前、且相當體面的認輸演說中，奧爾班向反對派表示祝賀，并稱：“治理國家的責任與機會，并沒有交給我們?！钡瑫r也立下誓言：“我們不會放棄。永遠不會，永遠不會，永遠不會。”

他的失敗為彼得·馬扎爾(Peter Magyar)接任匈牙利總理鋪平了道路。馬扎爾曾是奧爾班的忠誠支持者，如今則是主要反對黨的領導人。待新當選的議會召開會議后，他將接掌總理職位。

“我們做到了，”馬扎爾對聚集在多瑙河河畔、揮舞旗幟的歡呼人群說道，“我們解放了匈牙利，奪回了我們的國家。”

周日的投票被廣泛視為自由民主的支持者與反對者之間的一場決戰。多年來，奧爾班一直與自由民主為敵，而他這種立場也贏得了美國、歐洲和拉丁美洲支持者的喝彩。這場選舉受到特朗普政府和克里姆林宮的密切關注，兩者都希望奧爾班獲勝，也都在競選中向他提供了支持。

這一結果的影響遠遠超出匈牙利邊界。下一任總理可能有助于改變烏克蘭戰爭的走向，而奧爾班一直把這個鄰國描述成匈牙利的敵人，這也將影響歐洲安全。與此同時，世界各地把這位匈牙利領導人視為成功典范、視為以好斗姿態抗拒主流樣板的民粹主義者，也都會從這次結果中尋找信號。

結果出爐后，大批以年輕人為主的人群涌上議會大廈前的多瑙河岸邊，歡呼并揮舞匈牙利國旗。許多人都對奧爾班敗得如此之快、如此之重感到震驚，因為他的政黨此前四次選舉都贏得十分輕松。

周日，布達佩斯慶祝活動期間，一枚煙花被點燃。

在已計票66%的情況下，馬扎爾領導的反對黨有望贏得137個議席，超過三分之二多數。奧爾班所屬的青民盟預計只能贏得55席。

就在投票站關閉前不久，選舉機構表示，超過77%的登記選民已經投票。這是自1989年共產主義垮臺、民主制度開啟以來，匈牙利選舉中最高的投票率。

“謝謝你，匈牙利！”馬扎爾在臉書(Facebook)上發布的一則簡短信息中寫道，并表示奧爾班已打電話向他表示祝賀。

在16年的執政時期里，奧爾班按照自己的意志重塑了匈牙利。他在司法體系和名義上獨立的機構中安插青民盟忠誠人士，削弱了許多制衡機制，并控制了大多數新聞媒體機構。他還努力輸出自己的“非自由主義民主”模式，把自己塑造成歐洲及其他地區追隨者眼中不可戰勝的導師式人物。

周日的選舉結果很可能會讓特朗普失望。上周，在競選進入最后沖刺階段時，特朗普派副總統JD·萬斯前往匈牙利首都布達佩斯，為奧爾班拉票。

反對黨蒂薩黨領袖彼得·馬賈爾周日在布達佩斯，當時議會選舉的部分結果剛剛出爐。

“我愛維克托，”特朗普周二從華盛頓通過電話向布達佩斯一場青民盟支持者集會發表講話時說道。

但奧爾班的失敗將令自由派和歐盟感到振奮。歐盟越來越把他視為一個制造破壞的威脅人物。在結果尚未揭曉前，馬扎爾就指出，選舉日恰逢2003年支持加入歐盟那次投票的紀念日。這釋放出一個信號：他可能會著手結束奧爾班政府與歐盟之間的對抗。

長期以來，奧爾班一直是布魯塞爾歐盟官員的眼中釘。他始終阻撓歐洲對烏克蘭的援助，致力于削弱對俄羅斯的制裁力度，并把烏克蘭而非俄羅斯描述為歐洲安全面臨的主要威脅。

這些立場使他成為俄羅斯總統普京極其寶貴的盟友。為了幫助奧爾班提升選舉勝算，普京上個月向他保證，盡管伊朗戰爭擾亂了全球能源供應，匈牙利仍可以依賴俄羅斯穩定供應石油和天然氣。

盡管匈牙利國土不大，人口也不足1000萬，62歲的奧爾班卻在世界舞臺上發揮了與其體量并不相稱的巨大作用。他激勵了海外志同道合的政治力量，并在某些情況下為其提供資金支持。他成為一批右翼政治人物的旗手，這些人高舉“家庭價值”和“西方文明”，反對他所斥責的墮落的、多元文化的自由派。

反對派領導人馬扎爾雖然與奧爾班在民族主權的重要性以及“覺醒意識形態”的危險性等問題上持有某些相似看法，但這位歐洲議會議員、三個孩子的離異父親，仍憑借承諾大幅變革為蒂薩黨(Tisza)贏得了選票，盡管他對具體做法常常語焉不詳。

但在一個問題上，他的表態毫不含糊。45歲的馬扎爾向選民承諾，要與根深蒂固的腐敗徹底切割。這種腐敗讓總理的家人和朋友獲利豐厚，也讓匈牙利背上了本地區經濟增長最慢的包袱。根據透明國際的年度排名，匈牙利是歐盟最腐敗的國家。

據報道，投票率非常高。周日布達佩斯的一處投票站。

為了爭取布達佩斯自由派之外的選民，而這些自由派多年來一直痛恨奧爾班，馬扎爾刻意遠離L.G.B.T.權利等進步派珍視的議題。他競選時主要依靠自己最大的政治資產：他不是維克托·奧爾班。無論變化將朝哪個方向發生，改變本身的前景都構成了他大部分支持的基礎。

“我想要改變，我認為我們值得擁有改變，”51歲的伊娃·凱佩什內·費凱特(Eva Kepesne Fekete)說。她在布達佩斯的一家麥當勞(McDonald’s)餐廳工作。在前往投票站的路上，她說自己傾向于把票投給蒂薩黨，但也擔心媒體關于如果奧爾班落敗就會爆發戰爭的報道。

在那些表示自己把票投給奧爾班政黨的人看來，戰爭恐懼是一個極為重要的因素。這種恐懼被青民盟控制的電視臺和其他新媒體持續不斷地煽動和放大。

“馬扎爾會把匈牙利拖入戰爭，”一名只愿透露名字的67歲羅姆人女性恩尼科說，“我有兩個兒子，我不希望他們去當兵?！?/p>

在競選期間，奧爾班對烏克蘭總統弗拉基米爾·澤連斯基的攻擊愈發尖厲。馬扎爾則試圖通過回顧匈牙利曾遭俄羅斯欺凌的苦澀歷史來激發民族主義情緒。俄羅斯曾幫助鎮壓1848年的一次自由主義革命，也曾幫助鎮壓1956年的一次反共起義。

克里姆林宮的宣傳機器放大了青民盟競選中的論點，在某些情況下甚至直接為其提供了靈感，尤其是這樣的論調：澤連斯基對匈牙利構成嚴重威脅；如果奧爾班在選舉中失利，匈牙利將陷入沖突，普通家庭的能源價格也將大幅上漲。

這個周末的選舉結果為民調機構的可信度正了名。多數民調此前都顯示，蒂薩黨大幅領先青民盟，并預測執政黨將遭遇慘敗。

匈牙利民眾對周日在布達佩斯公布的部分選舉結果作出反應。

這場選舉也對歐洲執政時間最長的政府領導人造成了重大打擊，同時也打擊了那些把他視為靈感來源和資金來源的人。

盡管歐盟不斷施壓，而奧爾班也一再違抗歐盟規則，但他始終執意推進自己在2014年提出的目標，也就是“在匈牙利建設一個非自由主義國家，一個不奉行自由主義的國家”。

自那以后，匈牙利在個人自由、經濟自由、腐敗和新聞自由等全球排名中持續下滑。在自由之家2019年編制的一項排名中，匈牙利成為首個從“自由”降為“部分自由”的歐盟成員國。

在青民盟執政下，匈牙利建立了大量研究中心和其他機構，為一些美國及其他外國保守派人士提供高薪職位。這些人稱，他們因自己的觀點而在本國受到歧視。匈牙利還在布達佩斯主辦美國保守派政治行動會議的年度大會，那是一場“反覺醒”演講的嘉年華，來自世界各地的右翼政客和評論人士都會出席。

馬扎爾在投票站關閉后不久于布達佩斯發表講話，自稱“謹慎樂觀”，盡管他表示，已經出現了“數千份關于選舉遭到操弄的報告”。

“即便在最小的鄉鎮，”他說，“人們也已經看清，這種殘酷、不近人情的權力已經結束，匈牙利將再次成為一個自由的國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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