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潤海｜《喬嘉瑞文藝理論集·長短集》述要（5)：通過研究關肅霜，探索戲劇人才規律

曲潤海與喬嘉瑞

《喬嘉瑞文藝理論集·長短集》述要（5)：

通過研究關肅霜，

探索戲劇人才規律

曲潤海/文

喬嘉瑞在《關肅霜舞臺藝術淺論》、《集眾美于一身——淺談關肅霜表演藝術的特點》兩篇文章中，是專門“說長”的，沒有“道短”。

京劇表演藝術家關肅霜

他說的關肅霜的“長”，是說關肅霜表演藝術的特點，它概括為四個字：活、真、奇、美。

一曰活。看關肅霜的演出，人們不會感到程式的呆板、僵硬和繁冗。因為她已經把唱、念、做、打的程式，像穿珍珠一樣，用活靈活現的表演彩帶穿了起來，并使之天衣無縫地鑲嵌在人物的行動和情感之中。可以說，程式在她身上已經是出神入化了！

二曰真。她精心塑造的劇中人物，已經達到了與她同衣缽共魂魄的境界。她的表演已超過了淺層次的形似，升華到了深層次的神似。

三曰奇。看關肅霜的演出，常常令人有一種新奇之快感。這不獨因為她所飾演的人物大多是巾幗英雄奇女子，而且因為她那充滿激情的表演和超群出類的技藝使整個演出增添了令人拍案叫絕的異常效果。關肅霜舞臺藝術之奇，完全符合劇情和人物性格的發展邏輯。

活、真、奇，歸結為一點，就是美。關肅霜舞臺藝術的美，是博大情深之美，是渾然一體之美，她和那種有缺陷的個性美的流派是不同的。她是處處閃現獨特美的新時代流派。

京劇表演藝術家關肅霜

那么，關肅霜的藝術風格是怎樣形成的？喬嘉瑞認為，她是時代的產物，她是針對“藝術越老越好”的僵化之風，和崇洋媚外的民族虛無主義，并與之相抗衡而出現的。她以蓬勃姿態和別具一格的神采風韻標新立異于八十年代劇壇，為京劇旦角表演藝術開拓了一個新的領域，創造了一種新的美! （《關肅霜舞臺藝術淺論》）

關肅霜是一塊海綿，她博采眾長，兼收并蓄，融會貫通，形成了自己獨特的風格。她“轉益多師”，繼承了傳統表演藝術的精華并使之發揚光大。一是表演程式之美。她全面而準確地掌握了程式，并用過硬的功夫使程式和自身融成了一體。二是氣質神采之美。她深悟“精、氣、神”的真諦。她運用唱、念、做、打等技巧，從人物的內心出發，注重表現人物的風度氣質，精神體態和神韻，既用程式刻畫人物，又讓人物賦予程式活的生命。可以說，她扮什么，像什么，演什么、是什么，或哭、或笑、或悲、或喜，都能給人以美的形象和感受，正所謂“淡妝濃抹總相宜”。三是博大充實之美。她既屬花旦行，又突破了花旦的范疇；既有行當的特色、又超越了行當的局限，能演眾派之所能，更能演眾派之所不能。她不但全面地繼承了京劇旦角的表演藝術，而且還不斷學習、借鑒、吸收、反串小生、武生、老生、乃至花臉的表演藝術；她不但虛心學習各旦角流派之長，而且還把各家之長水乳交融般地融會于自己的作品里，用以深化人物。在她的身上，既有圓潤大方的梅派神采，又有迂回沉渾的程派韻味；更有颯爽剛毅的尚派雄風和嫵媚動人的荀派儀態。（《關肅霜舞臺藝術淺論》）

關肅霜的技藝是全面的，然而她并不像如今一些爭取梅花獎的青年演員那樣逞能，青衣、花旦、刀馬、老生、小生、武生乃至老旦、花臉都來一折。她是掌握了各行的精華，巧妙地天衣無縫地融會在自己所塑造的人物身上。最典型的當屬《鐵弓緣》中他扮演的陳秀英，做到了得心應手，運用自如，恰如其分，使這個人物顯得多姿多彩，飽滿生動。在她的身上，既有青衣的恬靜美，又有花旦的熱情美；既有小生的瀟灑美，又有武生的英烈美；既有老生的飄逸美，又有花臉的豪放美。然而，這集于她一身的眾多的美，又相互輝映，形成了她表演藝術的特殊的美。如果沒有全面的功夫和技藝，是很難達到這種境界的。（《集眾美于一身——淺談關肅霜表演藝術的特點》）

關肅霜是怎樣融會各行精華于一身的？戲曲表演講究夸張、變形、外化，然而必須有分寸，有火候。關肅霜的嗓音很受觀眾喜愛，一方面由于她的天賦很好、音色甜潤寬亮；另一方面也在于她善于控制、運用自己的噪音，她的行腔，以情代聲，以聲傳情，既細膩又大方，起伏性大，音樂性強，做到了樸實和華麗的統一。關肅霜具備各行過硬的基本功，但她并不在舞臺上賣弄技巧，而是從劇情和人物出發，該繁則繁，該簡則簡；該突出揭示的，則濃筆重彩；敘述交代，則一筆帶過，掌握得十分精確，突出地表現在她把握人物性格和思想感情的變化上。這里又告訴我們一個重要的訣竅，就是把握“適度”。（《集眾美于一身——淺談關肅霜表演藝術的特點》）

關肅霜的成長、成名、成熟，直至形成一個京劇藝術流派，除了喬嘉瑞前面論述的規律之外，還有一些問題值得思考。例如：關肅霜是鶴立雞群地獨苗成長的嗎？我以為不是。她學藝的時候，云南有為數不少的有造詣的京劇演員，有的就是她的師傅。她成名以后也不只是她一個人，劉奎官也是身手不凡的表演藝術家，而且他還總結出一套戲訣，如文戲要“字正腔圓”，武戲要“四面好看”等。拿這些戲訣看關肅霜，不也十分恰當嗎？因此我們現在培養青年演員，更應該明確要有一個厚實的基座，只有基座厚實了，才會有穩固挺拔的塔身、塔尖。

關肅霜在六十年代初期，就已成熟，她的靠旗出手那時就傳給了山西的晉劇演員高翠英，一直流傳到現在的苗潔。但是直到八十年代才形成了關派表演藝術，這其間經歷了二十多年，說明形成一個表演藝術流派，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要長期探索，實踐，積累，還少不了理論研究。即使一個并非流派代表的表演藝術家，要成大名也需要差不多二十年。試看當今六十歲左右有影響的表演藝術家，不都是六十年代初期的青年演員嗎？當今舞臺上正走紅的中年演員，也大都是八十年代初期的“小百花”。這個小周期和大周期的表演藝術人才成長規律，告誡我們：表演藝術每十年應該有一批青年尖子，每二十年應該成熟一批代表性的表演藝術家，否則就會斷代，就有危機了！為此必須重視表演藝術的中專、大學的教育。時代不同了，如今培養戲曲表演人才不能只靠戲班子“打娃娃”，必須培養與時俱進的文化藝術人才。同時還必須十分重視編、導、演、音、舞美人才的培養和造就，因為戲曲是一門綜合藝術，跨世紀的戲曲更是現代化的新藝術。

讀喬嘉瑞同志的這本論文集，對他直言不諱的“說長道短”精神甚為欽佩，頗多感觸。他的論述不是個人情緒的發泄，不是圖的一時之快，他是有的放矢的：就是為的文化藝術改革不走彎路，真正做到以人為本，建設文化藝術事業，促進戲劇的發展繁榮。他的文章論述內容廣泛，涉及諸多文化藝術門類，卻都貫穿著文化的思考，因此能夠觸類旁通，讀之獲益匪淺。讀之，隨手節錄，記下感觸，整理成一篇，多為原話，少有發揮，難得稱序，乃為“述要”。

2009年7月11日

喬嘉瑞（筆名險渡），1948年1月8日生于昆明，籍貫山西，大學專科學歷。 中國編劇、戲劇理論家。曾任云南省戲劇家協會原主席、一級編劇，獲正高級專業職稱。

長期從事戲劇理論研究，在《民族藝術研究》發表文章，首次提出關肅霜為京劇“全才型表演家”并定義其藝術流派。撰寫《突破與局限——淺評滇劇 <瘦馬御史> 》、《淺談傣劇漂流及其走向》等文章，系統論述地方戲曲發展。

1980年，參與云南省京劇院排演的京劇《鍘判官》的劇本移植整理工作，并對唱詞進行修改，同時在劇中飾演五殿閻羅秦廣輝。其編劇的廣播連續劇《關肅霜》獲得第五屆“五個一工程”獎。創作的花燈劇《古湄歌》獲得第六屆云南省文學藝術創作獎勵基金獎。

作為云南省戲劇家協會主席，曾接受專訪，總結與討論西部戲劇十年的發展 。2006年，在“中國戲曲劇種保護與發展座談會”上，作為云南劇協主席介紹了傣劇、花燈等云南民族戲曲的保護現狀。2023年，受邀在昆明老年大學京劇主題活動中，作為關肅霜的學生和研究者講述關肅霜的藝術人生 。

持續進行戲劇評論寫作，于2024年在《云南老年報》發表文章《皮黃舞臺耳目新》。

主要作品：

喬嘉瑞撰寫了多篇戲劇理論論文，包括《突破與局限——淺評滇劇〈瘦馬御史〉》和《淺談傣劇漂流及其走向》。

喬嘉瑞發表了《關肅霜舞臺藝術是新時代的流派》、《發展京劇藝術 助力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和《皮黃舞臺耳目新》等文章。

喬嘉瑞參與創作了廣播劇《關肅霜》和花燈劇《古湄歌》。

社會活動：

2006年6月，喬嘉瑞作為云南劇協主席，在京參加了“中國戲曲劇種保護與發展座談會”，并在會上介紹了云南省進入非物質文化保護名錄的傣劇和花燈的生存狀態 。

2010年，喬嘉瑞作為云南省戲劇家協會主席接受訪談，參與研討活動，系統論述了西部戲劇十年的均衡發展，并針對云南建設文化橋頭堡、培養編劇人才等問題提出了見解 。

2023年10月，喬嘉瑞應昆明老年大學邀請，在其舉辦的京劇主題活動中，作為關肅霜的學生和云南省戲劇家協會原主席，現場講述和還原了關肅霜的傳奇一生，并示范展示了關派京劇的舞臺魅力。

獲獎記錄：

廣播劇《關肅霜》獲第五屆（1995年）中宣部“五個一工程獎” 。花燈劇《古湄歌》和論文《語言與表現》獲第六屆云南省文學藝術創作獎勵基金獎。

曲潤海（1936年10月12日——2025年4月21日)，男，漢族，山西定襄人，共產黨員。1957年至1962年就讀于北京大學中文系。曾任山西省文化廳黨組書記、廳長，文化部黨組成員、藝術局局長，中國藝術研究院常務副院長、黨委書記。曾兼任中國歌劇舞劇院黨委書記、代院長，中國演出管理中心主任，山西省藝術理論研究會會長、山西省戲劇家協會副主席、山西省作家協會理事，文化部文華獎評獎委員會副主任、文化部振興京劇指導委員會副主任、中國戲劇家協會書記處書記等。擔任過的社團職務有：中華炎黃文化研究會常務副會長、中國戲曲學會副會長、中國昆劇研究會副會長、中國昆劇古琴研究會顧問、中國戲曲現代戲研究會顧問。是中國作家協會會員。

曲潤海參加工作后主要研究“山藥蛋派” 和“晉軍”作家作品。 1983年后主要研究表演藝術的創作和管理，并參與創辦了表演藝術的全國最高政府獎“文華獎”。

曲潤海筆名沱浪、居平，1960年開始發表作品，1983年加入中國作家協會。著有評論集《思考·探索·前進》《山藥蛋派作家作品論》，論文集《論綜合治理振興山西戲曲》《論表演藝術的改革與建設》《沙灘戲語》《王府學步》，劇本集《晉風戲稿》《旅燕戲稿》《曲潤海劇本集?古代故事戲劇本》《曲潤海劇本集?現代戲改編劇本》《曲潤海劇本集?傳統戲改編劇本》（上、下冊），詩集《劇壇雜詠》，主編《中國文化藝術叢書》(十卷)等。

曲潤海的戲曲劇本《富貴圖》《桐葉記》《崔秀英》獲文華新劇目獎、文華劇作獎，《金谷園》《日月圖》《蝴蝶杯》分別獲中國京劇節、藝術節、戲劇節劇目獎、演出獎，評論《高昂豪放順暢如流——評文武斌的詩》獲山西趙樹理文學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