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夫：當外部風浪襲來，中國經濟的底牌是什么？

3月8日晚，全國政協常委、經濟委員會副主任，北京大學新結構經濟學研究院院長、國家發展研究院名譽院長林毅夫在駐地接受了10余位媒體記者的集體采訪。當晚，他特意系了一條領帶，笑著說：“為了表達對各位的敬意，我盡量打扮得漂亮一點。”

在這句輕松的玩笑后，這位始終關注中國發展命運的經濟學家，開始拆解一個嚴肅的命題：當外部風浪襲來，中國經濟的底牌究竟是什么？

談大勢：在“驚濤駭浪”中穩做“大船”

“當今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在加速演進。”開場不久，林毅夫便點明了當下的宏觀經濟底色。他坦言，地緣政治沖突與科技革命交織，原有的全球治理體系受到沖擊，外部需求放緩，這是所有國家都要面對的“逆風”。

林毅夫用一個形象的比喻回應記者的提問，“小船在風浪中起伏大，大船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能乘風破浪。”

他所說的“大船優勢”，是中國作為超大規模經濟體的特質：人才多、市場大、產業全、制度優。他指出，中國仍擁有巨大增長潛力。這一判斷，是基于后來者優勢、新工業革命機遇以及每年500多萬STEM（科學、技術、工程、數學）畢業生積累的“人才優勢”。

“中國對世界經濟增長的貢獻，我相信會比過去更多。”林毅夫認為，當世界經濟陷入“長期停滯”的泥潭時，中國依然是那個最穩定的動力源。

破難題：消費釋放關鍵在“信心”

提請審議的政府工作報告將“著力建設強大國內市場”列入今年重點任務之首，并提出“制定實施城鄉居民增收計劃，在促進低收入群體增收、增加居民財產性收入、完善薪酬和社保制度等方面推出一批務實舉措。”

當記者問及如何用好這些政策時，林毅夫表示，想要促進消費，就需要兩手抓：一是通過增收計劃改善收入分配；二是讓大家看到新的機遇。

林毅夫認為，我們既有領先的大模型，更有完整的產業鏈。新能源汽車能換道超車，傳統產業通過智能化、綠色化同樣能提質增效。當大家看到這些實實在在的機會，對未來有了穩定的預期，大家就更愿意去消費。

看長遠：人口老齡化與“質量紅利”

面對人口老齡化問題，林毅夫的回答給出了另一種視角。他通過研究全球50多個進入老齡化社會的國家發現，“未富先老”的國家，在進入老齡化后，經濟增速反而加快了。

“這是多年前就知道的趨勢，政府和社會早有應對。”他解釋，應對的關鍵在于“有效勞動”，即勞動力數量乘以勞動力質量（教育水平）。有效勞動的提高，更有利于技術創新和產業升級。同時，林毅夫認為，老齡化本身也在催生“銀發經濟”這一新賽道。供給側的每一次調整，都是經濟增長的新來源。

記者手記：

采訪持續近一個半小時，林毅夫始終在闡述一種平衡——既要發揮超大規模市場優勢，也要更好發揮政府作用；既要擁抱人工智能帶來的機遇和挑戰，也要通過制度保障讓人們共享發展成果。

采訪結束時，已是深夜。窗外春寒料峭，屋內討論正酣。有記者問及對今年經濟的預期，林毅夫說：“目標設在4.5%到5%，是給外部不確定性留出空間，也是給內部改革留出余地。只要信心在、底牌在，爭取更好的結果，完全可以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