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晉康：科幻作家的特點是踮著腳尖看未來

他是中國科幻界的“四大天王”之一，被譽為“科幻的大地”，劉慈欣評價他是“中國科幻的開拓者”。在無數科幻迷心目中，他更是“中國科幻的思想者”。

但他卻這樣介紹自己——“我是愛寫科幻的老王，也是一名不錯的高級工程師?！彼褪峭鯐x康。

本期，我們邀請王老師，來說一說他的故事。

愛胡思亂想的小孩

我出生于河南南陽，就是諸葛亮一邊耕地、一邊謀劃天下大事的南陽。這片有著深厚歷史文化底蘊的土地，滋養了我對知識的渴望。我從小喜歡讀書，經常訂閱《少年文藝》《兒童時代》等刊物。

我父親是一名教師，大姐是圖書館管理員，這為我提供了得天獨厚的便利條件。在小學畢業的那個暑假，我像一個文字礦工一樣，鉆入了圖書館中。那時我挖到了很多“金子”，像《聊齋》《三國演義》《紅樓夢》《三言二拍》等，以及西方一些翻譯過來的作品。

當時我也看科幻，但那時我還不是一個標準的科幻迷。不過當時流行的科幻作品，無論是西方凡爾納的著作，還是國內鄭文光、童恩正、葉永烈等作家的作品，我都看過。

初中和高中時，我喜歡胡思亂想。這種胡思亂想讓我后來的科幻寫作受益匪淺。高中時，我聽到一個物理學家講物質是可以無限劃分的。當時，我對這個觀點進行過一些淺顯的思考。后來，這些思考變成了小說《天火》。

可以說，大量的閱讀和練筆為我最終走上寫作之路做了準備。

從工程師到科幻作家

1978年，我考入西安交通大學，學了發動機專業。畢業之后，我被分配到南陽油田石油機械廠，當了一名機械制造工程師。

當時，我不僅承擔紙面設計工作，還親自深入生產一線設計產品。

有一次，工廠火急火燎地等著特種汽車底盤救急?？蓢鴥仍觳怀鰜恚荒苎郯桶偷刂竿麖膰膺M口。然而國外的產品“水土不服”，根本適配不了中國的路況。于是，我帶著兩個徒弟，看書自學，最終成功研制出了新產品，造價僅為外國產品的幾分之一。

后來，我成了廠里的學術帶頭人，還榮獲了部級科技進步獎。我常常開玩笑說，如果我不當作家，也是一個不錯的高級工程師。 那時我雖未開始科幻創作，但工程師的經歷給了我開闊的視野和嚴謹的思維。

我從高級工程師轉向科幻作家，完全是機緣巧合。當時，我看到一個報道：一位科學家在手臂上嵌入芯片，可以用思維控制燈的開關。我又開始“胡思亂想”——如果把芯片嵌入大腦，如果芯片比人腦還要強大？

當時，我的兒子10歲。每晚，他都纏著我給他講故事。有一次，我把自己胡思亂想的故事講給他聽，大致內容是：200年后，強大的第二智能被植入幾乎所有人的腦海中。然而它過于強大，已經反客為主。世界上僅剩兩位未被植入的自然人：一位是剛從外太空歸來的王亞當，另一位則是那個時代最負盛名的科學家……

這個故事兒子很感興趣，他聽完，問我 ：“爸爸，這個故事是你自己編的，還是從書上看的？”我說：“是自己編的。”兒子夸我這個故事好，我就將這個故事寫成了文字，投稿給了《科幻世界》雜志。

這部作品，就是《亞當回歸》，是我在科幻創作這片未開墾的荒地上種下的第一棵樹苗。此后，越來越多奇妙的 “種子”在這片荒地上落地生根……

踮著腳尖往前看

別看我已經七十多歲了，看上去是個小老頭，但是其實我很愿意和年輕人交流，我也深知我這一代人的缺點就是不擅長從網絡上接受信息。2022年，我接受了“新知十講”欄目的邀請，打算在網絡上和年輕的朋友們一起交流。

該講些什么呢？這是個問題。我想我應該從工科的思維來思考，年輕人喜歡什么以及我擅長講什么。最終我選定了十個話題。其中既包括年輕人熱議的元宇宙、人工智能等前沿熱點，又包括我寫了半輩子的時間旅行、基因改造等經典話題。

在“新知十講”中，我分享了我在1997年創作的科幻小說《七重外殼》。小說中，主角甘又明穿上虛擬系統“緊身外殼”后，穿梭于真實與虛幻的多重空間世界里。這篇小說中多重空間世界的概念其實就是元宇宙的概念。

1997年，我還在科幻電影劇本《生命之歌》中描寫了在圍棋領域，AI戰勝人類棋王的橋段。當時的讀者或許覺得這是天方夜譚，但在2017年，現實世界里人工智能 AlphaGo真的戰勝了圍棋棋王柯潔。

這恰恰印證了我曾經講過的一句話 ——“科幻作家有一個特點，就是愛踮著腳尖往前看。”在科技已經發展到一個臨界點的特殊時刻，科幻就是明天早上的現實主義文學和主流文學。

我現在記憶力已經衰退了，但我還在寫。有時候遇到不懂的問題，我會惡補相關知識，甚至直接請教科學家。每一次提筆，我都在和自己較量。也許寫著寫著，我還會踮腳看向更遠的遠方……

文/王晉康（科幻作家，全球華語科幻星云獎終身成就獎、中國科幻銀河獎終身成就獎獲得者）

刊發于《科學故事會》2025年9月刊

來源 CSWA科學故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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